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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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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知意正在开投委会。
会议室灯光明亮,长桌两侧坐满人,投影幕布上是一页页项目材料,陈立站在最前面汇报新一期医疗基金的尽调结果,声音平稳清晰。
"——标的公司近三年营收复合增长率为百分之三十七,研发投入占比——"
沈知意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平静地听着。
手机倒扣在桌边。
震了一下。
她没看。
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下。
她目光落过去,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不是常用联系人。陌生号码。
她顺手划开屏幕。
沈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市一院睡眠中心的护士,我姓陈。今天下午有位先生来找裴医生,说了一些关于收入和条件的话。裴医生没说什么,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陈立还在汇报。
"——综合测算后预计IRR可达到——"
沈知意盯着那条短信,没动。
她看了两遍,然后熄掉屏幕,把手机扣回桌上。
"继续。"
陈立怔了一下,立刻继续往下讲。
整个会议剩下的四十分钟,她没有再低头看一次手机,照旧提问、判断、拍板,逻辑清晰,没有半点走神。
没人看出异样。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散去,会议室门关上。
偌大的空间一下安静下来。
沈知意坐在原位,把那条短信重新点开。
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和江聿认识了那么多年,太清楚他会怎么做——不会失态,不会难看,只会很平静、很理智地,把最锋利的话用最像"为你好"的语气递出去。
她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白得发冷的走廊。裴言川穿着白大褂站着。
她想,他大概一句都没辩。
就那么听完了。
然后说,我还有门诊。
她睁开眼,望着落地窗外高楼间渐暗的天色,胸口有点发紧。
不是因为他被为难了——她知道他不会觉得被为难。
就是那种紧。那种想见他的紧。
她拿起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
打了一句:你今天还好吗?
停了两秒,删掉。
又打:我听说今天有人去找你。
又停住,删掉。
她盯着输入框,知道这些话发出去,他只会回一句"没事",然后结束这个话题。
于是她直接拨了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
"喂?"
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而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家里。"
"好。我过来。"
说完,直接挂了。
她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过去的。
车停稳后连包都没拿,只抓着手机下车,踩着高跟鞋往楼道里走,声控灯随着她脚步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身后暗下去。
她站到302门口,敲门。
门很快开了。
裴言川站在门内,深灰色家居服,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笔,像是刚在看文献。
他看见她,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
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已经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她没坐,只是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那一点不大的地方,抬头看着他。
"今天下午,有人去找你了。"
空气一下静了。
裴言川看着她,几秒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
沈知意望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他说什么了。"
裴言川垂下眼。
"没什么。"
"裴言川。"
她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是来听你说没什么的。"
他抬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对视,空气很安静。
很久,他才低声说:
"他说的那些,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裴言川安静了几秒。
"他说——"声音很低,"他认识你七年。"
沈知意怔住。
"他说,他见过你更年轻的时候。"
"见过你还没有现在这么……会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眼底情绪很淡,却压得很深。
"他说,那些时候我不在。"
客厅很安静。
沈知意看着他,胸口猛地一酸。
江聿那些关于钱、关于条件的话——他没提,大概真的没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这个。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直接把他抱住。
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裴言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那时候一点都不好。"
他轻轻一顿。
她抱着他,声音很轻:
"大学的时候戴眼镜,不会打扮,只知道学习和做题。很闷,也不会说话。没有人追我。"
裴言川低声道:"不可能。"
她笑了一下,鼻音有点重。
"真的。后来我把眼镜摘了,学会化妆,学会穿衣服,学会在酒局上说别人想听的话。然后开始有很多人喜欢我。"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有点红,却亮得惊人。
"可他们喜欢的,都是后来那个样子。"
她声音轻下来。
"只有你——让我觉得,我不需要是那个样子。"
裴言川低头看着她,眼底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裂开。
沈知意望着他,轻声说:
"你没错过什么。你见到的,就是最真的我。"
她停了一下,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而且如果你早点认识我——我可能根本不敢和你说话。"
裴言川一下笑了。
很轻。可那笑意真实得近乎柔软。
下一秒,他低头,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这次是他主动。手掌扣住她后背,力道很紧。
他低声说:
"那现在刚刚好。"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们抱了很久才慢慢分开。
可分开后距离仍旧很近,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眼底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
她望着他,开口:
"你把他说的话,完整告诉我。"
裴言川看着她,顿了一下。
"知意——"
"完整告诉我。"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认真,"别替我筛选。我要知道。"
客厅安静了两秒。
裴言川终于低声开口,把江聿下午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她。
关于行政套房,关于勃艮第,关于一条裙子是他一个月工资,关于她习惯的世界和他不一样。
他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重复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对话。
沈知意越听,眼神越静。
他说完,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着,看着他,像在想什么。
然后忽然说:
"等我一下。"
转身往卧室走。
裴言川怔了一下,下意识跟过去半步:"你干什么?"
"看衣柜。"
她头也没回。
衣柜拉开。里面几件衬衫按颜色排着,深浅分明,旁边叠着家居服和毛衣,干净克制,简单到近乎单调。
她伸手翻了一下,很快抽出一件白衬衫。
旧的。领口有一点点发黄,袖口磨得发软,最下面一颗扣子像重新缝过。
她拿着那件衬衫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这件,穿多久了?"
裴言川低头看了一眼。
"……六七年吧。"
"舍不得扔?"
"还能穿。"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件衬衫,忽然笑了。
然后抬手,把衬衫贴到自己脸边。
布料很软,是棉质洗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那种柔软,带着淡淡洗衣液和他身上的味道。
她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裴言川。"
她声音很平,却很认真。
"这件衬衫,比我有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好。"
裴言川整个人顿住。
"不是因为它贵,也不是因为它便宜。"她低着头,把衬衫轻轻塞回他怀里,"是因为你把一件衣服穿六七年。你是个会认真对待所有东西的人。"
她重新看向他。
"认真穿一件衣服,认真煮一碗面,认真对待一个病人,也认真喜欢一个人。"
"而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空气静了一瞬。
她继续,声音低下来:
"江聿说我习惯那些。他说得没错。我习惯行政套房,习惯昂贵的酒,习惯别人用价格定义体面。"
她停了一下。
"可习惯不等于需要。"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他下午喝过的水杯,低头转了一下,忽然说:
"其实勃艮第一点都不好喝。"
裴言川愣住。
"酸。"她皱了皱鼻子,像终于坦白某个忍了很多年的秘密,"我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像醋。后来喝多了,就习惯了。"
她笑了笑,眼里却有点涩。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你到底喜不喜欢。"
她抬头看他。
"只有你让我觉得,我可以说不喜欢。不是酒。是所有事。"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他面前。
"裴言川。"
"你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不是因为你让我舒服,我才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感激你。"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
"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空气彻底静了。
裴言川望着她,眼底像整片夜色都沉下来了。
喉结滚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沈知意只是看着他。
安静,坦荡,毫不退缩。
像把所有喜欢明明白白放到他面前。
过了很久。
裴言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力道很重,重得像再也压不住了。
他低头埋进她颈侧,呼吸很沉,声音低哑:
"别再说了。"
沈知意耳尖一下红了。
"为什么?"
他抱紧她,嗓音压得极低,呼吸落在她耳边:
"再说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亲你。"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沈知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