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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 “莫施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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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燕斯年踏着夜色回到客栈,陈轻舟早已等候多时。
陈轻舟作为一城城主,撇下一干事务,一个灵光传讯就被大老远喊过来,还等上半天,开口就是呛:“哟,玉华公子又是去见哪个小情儿了?兄弟如衣服啊。”
燕斯年却不理,端起桌上的酒壶就是倒。
陈轻舟拍桌:“喂!你把我喊来就是骗酒喝的吗!”
燕斯年嘴角噙笑:“年轻人,别那么着急。”
“云水城主私藏,果然好酒。”他品下一口,眉目都舒展开来,悠悠补充道,“喊你来,自然是要你帮忙办正事,你等着就是了。”
陈轻舟抱胸,直视燕斯年。燕斯年接招,那坛刚拆封不久的“春风眠”砰一声,放在桌面上:“薇娘的新酒,够不够?”
陈轻舟秒变脸,小心翼翼地举起酒坛倒酒,清盈的酒液顺着唇缝流遍味蕾,直引得他连连惊呼。他谄笑道:“那个……今年薇娘愿意卖给我吗?”
燕斯年瞥他一眼,勾唇一笑:“云水城城主亲自上门,诚意昭昭,薇娘想必……”
他故意停顿一下,陈轻舟期盼地等着他的下文。
“想必还是不会同意的。”他慢条斯理地又倒了一杯酒,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优雅的幼稚鬼。
陈轻舟气结,不想理他。
燕斯年舒心了,举杯邀月,对影成三人。
丑时正。
“说!你把莫璋那小子藏哪了?”模糊的男人高声质问道,虎口紧紧卡住一个女人的脖颈。
即便承受着莫大痛苦,喉间不断又鲜血上涌,女人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坚定地重复着斥骂的话语。
男人恼羞成怒,抓着她的头发,把脑袋攮到地上,撞出一片血肉模糊。失神间,她的眼神对上了柴房柴堆里藏着的莫璋。
莫璋心神俱震,猛地惊醒。
又梦到了。
莫家……他坐起身,摸索着火折子点灯。手在铺面上来回摸索,无意间,一股冰凉温柔的触觉传来。
是那枚玉符。
玉符被握紧在手心,他盘摸着上面的花纹,温润,不硌手。
总归是有了有分量的底牌,莫璋的心里安稳许多,梦魇的余韵渐渐消退,他也没有了睡意,穿好衣物,收拾行李。
这处村庄他不能待了。
“先生——,您在吗?”一声清脆的童音自门口传来。
莫璋手上动作一顿,急速前去开门。
来人是小虎,村长的孩子,是村里头最爱黏着他的娃娃。见莫璋开门,他喜出望外,刚想扑到先生怀里,却被莫璋吐出的话语钉在原地。
“小兔崽子胡闹!”莫璋罕见动怒,眉毛倒竖,抓着衣领,提溜起小豆丁,疾步朝入山口走去,“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快点,我送你进山。”
小虎被吓住,抽噎着说:“先生,我……”
莫璋:“不是叫大家都去山上躲着吗?”
小虎:“可是先生怎么不去。您一个人怎么面对土匪。”
“我……”莫璋噎住,随即咬牙道:“你们不是知道吗,我是仙山里头的仙人。我怎么会没有办法面对区区土匪呢。”
他放下孩子,揉揉头顶:“听话,听你爹的话,听先生的话。咱们小虎,最乖了是不是?”
莫璋:“小虎,告诉先生,大家都撤离得怎么样了?”
小虎乖乖道:“大家都有乖乖听先生的话,躲到山里去啦。”
莫璋长舒一口气,谈话间已到了入山口,村长正在口子处等着。
小虎哒哒跑到亲爹怀里,回头以眼神请求莫璋进山。村长抱着小虎,也没动,只开口道:“先生,您也入山吧。”
莫璋袖子里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抬头,扬起一个笑,道:“不了。反正,我是仙人,不是吗?”
祸患是他招来的,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坐视不管。
既然那个神秘高手是为保护他而来,那么他一个人在村子里守株待兔,也未必不可行。
村长也没再劝,抱起小虎,一拍一拍,把孩子安抚睡着,就回山了。
寅时,三刻。
莫璋再也睡不着,索性又烧了一锅热水,提前执行着自己的洗树计划。
他撸起袖子,汗珠随着运动而滴落,他也不管,执着地擦着树干,一洗就从丑时洗到了寅时。
“小先生,有这么嫌弃我吗?”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莫璋额头青筋一条,刚想开口,地动的声响惊扰桶中热水,漾起水波。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那我先走了。”
莫璋惊疑,来得这么快。他来不及思考,取出袖袋里的玉符就往地上狠摔,玉符应声碎裂。
莫璋:“等一下前辈,您得说话算话。”
燕斯年本也没想走,只是想猫起来看好戏,顺便看有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莫璋:“人来了。前辈不好奇他们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吗?”
燕斯年奇道:“可是我知道啊。”
莫璋噎住,他忘了两方目标一致了。他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说法:“可您的任务是保护我,对吗?”
燕斯年卸下了遮掩容貌的法术,脚下围着莫璋转圈打量,这小孩总能给他惊喜,怪不得天道强行要他来收其为徒。
燕斯年笑道:“你说得对,那我就陪你等吧。”
谈话到这又僵住了,两人谁都没有再起话头的意思。
莫璋沉默地收拾自己的生活痕迹,燕斯年就兴味地看着他收拾。
唔,还挺帅。莫璋兀地想道。
卯时正。
通亮的火光映照夜空,大量的侍从窜入村子的巷陌。
侍卫一脚接一脚踹开各家门板,吓得公鸡都忘了打鸣,惊惶地在笼子里扑腾。
“城主,没有人——”
“城主,西边也没有。”
“城主……”“城主……”
随着汇报声愈来愈多,罗平心中的怒火愈加高昂。他亲自带队,一家一户扫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莫璋小院的门口。
他用刀劈开门板,脆弱的门板不堪重负,吱呀着倒下。
莫璋头也没回,迎着月光,背对着门,站着。
罗平狞笑:“小老鼠,不躲了?”
莫璋没有被激怒,平静道:“我也过够这样的日子了。我们该了结了。”
许是胜利果实即将摘取的诱惑太过大,罗平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侍卫长。
侍卫长领会,招呼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整个院落。罗平抬脚跨入院子,朗笑道:“还是侄儿懂事。叔叔先前是误会侄儿了,瞧我这侄儿,懂事的很啊。”
莫璋不吃他这套,忍着恶心同他周旋:“既然是误会,大家也不必举着刀兵,是也不是?”
罗平眼中精光一闪,顺着他的话比了个手势,道:“是,是,一家人说话,不要这样伤和气。”
侍卫们依令行事,但脚下位置却没挪动半分。
莫璋同树上的燕斯年对视一眼,燕斯年收到指令,翻身出去了,没惊动任何人。
他进主屋翻找出陈年的茶叶,就着刚刚桶里的热水,给罗平沏了杯茶
莫璋:“寒舍简陋,唯有粗茶,还请叔叔莫要介怀。”
罗平虽觉得这茶色泽、气味哪哪都不对劲,但眼下绝对优势的局面,他难免放松了警惕。
再说了,大师说宝贝要莫璋自愿献出,才有用。
想到大师许给他的承诺,罗平眼神渐渐痴迷。
他清清嗓子,不欲再多言,单刀直入道:“贤侄想必也知道,叔叔只要你自己交出那个宝贝,过往的恩怨,我既往不咎。”
莫璋垂眸,心下止不住地冷笑。罗平真是好厚的脸皮。别说原身不答应,他也不可能替原身原谅。
他轻轻吹开杯中热气,苦恼道:“可是叔叔,侄儿真的不知那宝贝是什么?”
“哦?”区别于罗平粗犷的声线,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罗平急忙放下茶杯,茶水四溅在桌面上。他站起来,弯腰拱手,恭敬道:“大师。”
莫璋掀起一边眼皮看过去,没说话。
来人名去妄,正是莫家惨案的幕后凶手。罗平也只是他的刀罢了。
莫璋对这种霍乱人间的妖僧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是仇人了。
去妄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罗施主。”他又转头:“莫施主,你我终于见面了。”
被使唤出去前,燕斯年悄悄在莫璋身上留了一个护身阵法,以免那臭和尚真的忍不住出手。
他叼着根草,仗着没人能发现他,百无聊赖地在村子里搜集情报。确认大部分乡亲只是财物受损后,悠悠晃到入山口处,布下一个隐匿阵法。
这下那孩子总不会不高兴了。燕斯年开心想道。
他灵气运转,脚尖一点,向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院中气氛凝滞,燕斯年踩着茅草,坐上屋脊。掐了个传讯给陈轻舟,让他赶紧过来。
头顶的茅草簌簌落下几根,罗平和去妄都没在意,只以为是哪只不知死活的鸟停下歇息。只有莫璋知道,他的帮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