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人间》是七月星

2、第 2 章 狭

　　狭长的小巷逼仄又破旧，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墙角堆着杂物，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灰尘。路面坑坑洼洼。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夏一才开口打破这份宁静“你怎么在这？”许厌目光淡淡落在前方，语气平静：“我家在前面。”“那可真巧，我也是。”
　　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角处忽然飘来一阵甜软的香气，夏一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支在墙边，木盘里摆着金黄软糯的桂花糕，热气混着桂花香缓缓散开。
　　她猛地想起早上出门时，随口跟父母说过，回来路上会带份桂花糕给他们。
　　夏一快步走过去买了两份，一份仔细装好打算带回家，另一份则递到许厌面前，轻声道：“给你的，这个很好吃。”许厌猛得一惊，过了好一会才接过夏一手里的桂花糕，“放心，刚买的，还没来得及下毒”夏一笑着说。许厌这才发现，她笑起来时，眼尾轻轻弯起，连带着破败小巷里的风，都好像温柔了几分。
　　这是许厌第一次收下女生送来的东西，一中那些整天黏着他屁股后面的那些女生，总是每天给他送一些稀奇古怪的信件和玩意儿，他几乎都没正眼看过。
　　“我到家了。”夏一的一声呼喊打破了他的沉浸，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不大的小平房，但门外挂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叫人看上去温馨又自在。
　　“你家不是在附近吗？就快到了吗？”夏一询问道。“嗯，就在对面”许厌指了指对面的屋子，“这么近啊，那我怎么平时都不见你？”夏一疑惑的说，这次，许厌不再说话，默默走了进去。
　　夏一到家后，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十点半了。宛琴和夏崇海坐在沙发上看这日杂，“回来了，饿了吧”宛琴关心道，忙着起身从锅里端出饭菜，“不饿，呐，这是我给你们买的桂花糕，可香了！”夏一拎起手中的桂花糕向他们显摆着，宛琴和夏崇海宠溺的笑着，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而许厌一回到家，就看见了醉酒的父亲许平安，“死小子，还知道回来。”许厌本不理睬，低头收拾着被许平安弄得乱七八糟的家，这时，许平安拿起身旁的玻璃空酒杯，狠狠的向许厌砸了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又多了一出新疤…酒杯稳稳的落在了他的头上，顿时鲜血顺着额头滑落，许厌站在满是酒气的昏暗屋里，刺骨的冰冷与绝望环绕着他，这个家只剩无尽压抑与黑暗，这是他多年来的梦魇。
　　即使血顺着额头滑落，他也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麻木地抬手，抓过桌角那块不知用了多久的旧毛巾，胡乱按在流血的伤口上，毛巾很快洇出一片暗红，然后在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口贴贴上。抽屉里，放着很多的备用创可贴……
　　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许厌的母亲，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走的。当年生他时，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羊水破了许久，孩子却迟迟生不下来，直到最后，母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他，自己却没能熬过产后的大出血，连孩子的脸都没看清，就断了气。而父亲自那以后便彻底垮了，没了半分责任心，变成了现在整日酗酒买醉的样子，把妻子的死、生活的不顺，全都算在了许厌头上，把他当成了发泄怨气的出气筒，冷漠、暴戾、漠视，成了许厌从小到大唯一感受到的父爱。
　　许厌攥着那块脏毛巾，缓缓走到屋子最角落的小窗台边，这里是他偷偷给母亲留的位置。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三根攒了好久才买来的线香，用打火机颤巍巍点燃，没有供品，没有墓碑，甚至连一张母亲的照片都没有，他只能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弯下腰。
　　这一夜，许厌几乎没合眼。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家里弥漫的酒气和父亲的鼾声缠了他一整晚，天刚蒙蒙亮，他就攥着书包出了门，只想赶紧逃离那个令人窒息家。
　　许厌走到学校旁僻静的小巷里，从口袋摸出不知从哪捡来的半盒烟，指尖颤抖着点燃。淡青色的烟雾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开，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垂着眼抽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熬了整夜的红血丝，为什么明明是少年，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喂”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许厌猛地回神，转头就看见谢寻站他在身旁，眉头紧紧皱着，目光直直落在他额角的创可贴上，又扫过他憔悴的神情，瞬间就懂了。
　　谢寻是他唯一最懂他处境的人，从小看着他在那个破碎的家里挣扎，对他父亲的暴戾心知肚明。谢寻没绕弯子，语气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爸又对你动手了？昨晚又没睡好？许厌垂着脸没有说话，谢寻知道，他又猜对了…
　　在这个全世界都漠视他的日子里，只有谢寻，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委屈和伤痛。
　　到了学校，夏一也来了，许厌不紧不慢的坐在位置上，夏一转头，看见了他额头上明显的创口贴，“怎么搞的？，怎么一晚上就搞成这样？”她的声音温柔又含蓄，在此时就如太阳一样照进许厌心里…“没事” 许厌终究还是不会语言表达，夏一见他这样，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瓶优酸乳放在许厌的桌子上，“多拿了一瓶，你帮我喝了吧。”她不自觉的撩了撩自己的刘海。“谢谢”，许厌说出这句话时，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他竟然还会说谢谢。坐在许厌前桌的谢寻也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朝着许厌竖了个大拇指。
　　第一节是语文课，也是许厌的偏科学科，因为他的话语少，组织差，导致了他语文成绩很差，不过起码他别的成绩还不错。
　　大课间，那些喜欢许厌的女学生不断来往，送创口贴的，送水的，送情书的……他一眼没看，通通扔进垃圾桶。可即便是这样，那些女学生还是止不住的喜欢，就为看一眼许厌的脸。不过话说回来许厌额角贴着的那创可贴，衬得他眉眼愈发锋利，反倒添了点痞气，既疏离又惹眼。
　　夏一坐在自己位置上，目光总不自觉飘向他额角的创可贴，心里惦记着他的伤。犹豫再三，她还是拿出一盒创可贴和碘伏轻轻把东西放在他桌角，声音轻却认真“创可贴记得换，别发炎了。”许厌一怔，抬眸看向她。
　　周围起哄声顿住，他第一次没有冷脸赶人，低头回了一句“嗯…”
　　这节是体育课，一共有两个班。夏一买了两瓶水，把一瓶给了池柚，这些天，一直是池柚带领着她，帮助着她。课前20分钟是简单锻炼，随后就可以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时，夏一瞅见了宋桥，真不巧，他们班也是体育课，但他胳膊好似骨折了，一大块纱布缠着他的脖子挂起他的胳膊，宋桥也注意到了夏一，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匆忙跑了回去。“我也没打他胳膊啊，他怕什么？”夏一自言自语的说。“怕的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厌慵懒的靠在操场边的大树下，“为什么要怕你？”“他的那手，是我打的”这回的语气里不是往日的清高，而是一股带着几分刺的语调。“他惹你不开心了，是什么事儿啊，能让许厌大打出手”夏一带着几分调侃的问。
　　“他那天碰你了”许厌这句话说的很直白，也很直率。夏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和他一起靠在大树下，感受着夏日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泼洒在他们身上。这时的他也感觉到，这好像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能保持这么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