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风霁月》予蘅小糖

2、第二章 回溯：人间

　　“叮——”下午5点整，铃声响起，随即广播通知：“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答题……”

　　收卷结束后，鸦雀无声的考场一时熙熙攘攘。

　　“晚餐吃点啥？”

　　“城西那家麻辣烫吧，好久没吃了。”

　　苏芮芮看向林霁，“水塔哥，和我们去吃吧？”

　　“不了，管家来接我。”林霁漫不经心应付道。

　　“哦，那明儿再约你。”苏芮芮和另外两个女生手挽手出了考场。

　　“诶，第二篇阅读理解第三题你选了啥？”

　　“A吧。”

　　“完了，我原本选了A，后来又改成C了。”

　　“没事没事，没准就是C呢，我也不确定……”

　　大家兴致勃勃地交谈着，对又一场硬仗的结束感到放松。

　　只有林霁，他失落地看向窗外逼近的乌云。

　　“快下雨了。”有人嘀咕着。

　　今年的6月格外炎热，窗外的芭蕉叶被热浪裹挟得发蔫。

　　第一滴雨砸在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点拼成线，线织成幕，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很快天就暗了下来。

　　林霁站在房檐下，忽然想起玄瑾最喜欢夏天，最爱雨天。他总笑着说，家里四季如春，却又冷得渗人。

　　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他生在桃源，却总被扔进冰谷里受冻。

　　“阿景。”林霁攥紧手心，“你一定等我，我一定找到救你的办法！”

　　雨渐渐小了。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阿霁！”

　　林霁循声望去，一个女人撑着伞缓缓走近，另一只手挽着个雾面鳄鱼皮铂金包——正是他的母亲许珍。自职场隐退后便全身心投入家庭的妇人。

　　“妈，您怎么亲自来？”

　　“去金店挑了点配饰，回来正好顺路。”许珍帮他拉开车门，“上车。”

　　她捋了捋发丝，指尖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闪着碎光，“Flying Spur你李叔开去保养了，我开了这辆出来。”

　　林霁坐上车，嘀咕着：“我就说嘛，下雨天的，开Utopia出来……”

　　“无所谓的，”许珍语气平淡，“车再怎么娇贵，也不过是个代步工具。”

　　一路上，林霁心不在焉地盯着车窗玻璃。

　　“阿霁，如果觉得太卷太累，我们随时可以转去国际学校。”

　　“不累，妈妈。”

　　林霁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母亲：“帮我请个英语私教吧，我英语太弱了，这次估计就栽在英语上。反正今年不行就明年——我一定要进全国顶尖的物理系。”

　　“之前不是对化学感兴趣吗？”

　　林霁心想，或许精通万物之理，便可知晓往哪儿去寻找阿景。

　　“以前是为了热爱。”他顿了顿，低声呢喃，“现在只想为了一个人。”

　　“什么？”许珍没听清。

　　“妈妈，”林霁目光略带试探，“以后我爱上的人，不管是谁、怎样，你都会支持我吗？”

　　许珍怔然，随即温和笑道：“你能这么问，妈妈很欣慰。这说明你爱的，是那个人本身，而非性格、出身这些外在标签。只要你觉得幸福，就算你爱上的是块黑松露，妈妈也会支持你。”

　　“真爱上黑松露，你又得上火了。”林霁眉头微皱。

　　“那该是取锅上火给你整黑松露美食了吧。”

　　“真服了……”

　　沉闷的帕加尼车厢里，终于漾开几缕轻快的笑声。

　　*

　　弥阑境的天空没有夜晚。

　　“按照时感，珩京市这会儿，应该夜幕降临了。林霁考完试大概已经回家。”玄瑾一抬手，身后浮动的水幕便停滞住。

　　他双手扒着雪地，艰难地往后挪动，终于靠在了那面水幕上。

　　寒意依旧刺骨，但疲惫早已盖过了寒冷——比起前两天，这会儿竟没那么难熬了。

　　只因数个时辰前，玄隐之终于应允了他的请求：半年后再赴人间，完成第二次试炼。

　　玄瑾小心翼翼地转动银链上第九颗星星，一本A5纸大小的日志本呈现在了眼前——

　　霜色的硬壳封面，材质似是某种兽皮。银灰色的金护角上，錾刻着一枝玫瑰。精巧的锁扣，镂空成流云状，只有他自己可以打开。

　　日志里，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格外劲挺，每一笔收梢都往上微扬，藏着一个天才少年那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纸上写满的，是玄瑾在珩京一中，与林霁他们共度的两年——那是他此生最鲜活、最明亮的时光……

　　*

　　那一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玄瑾以乔轩景为名，持着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的留守生身份，走进了一中高二一班的教室。

　　“哟！来一帅哥？”

　　大家纷纷抬头，他气质温润又清冷，有着立体的五官、清隽的眉骨，留着微分碎盖发型，腰线清瘦，个子高挑。

　　“听说是这次市统考第一，校长亲自登门请来一中的呢！”

　　“天呐！颜值与才华并存！”

　　“林霁要有压力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

　　“咻——”不知道谁吹了一个流氓口哨，大家哄堂大笑。初来人间乍到，玄瑾显得有点局促。

　　“各位同学好！我叫玄……轩景，姓乔。转……转校生，走读生。”玄瑾三言两语便脸颊泛红。

　　“还是个腼腆帅哥呢！”靠前排窗边，一个转着笔的男生笑道。

　　玄瑾瞥了他一眼，一副纨绔样，桌上却摆着个粉色HelloKitty大肚杯——还是1升装的。

　　作为一名优秀的御痕师，玄瑾的星灵迅速给出反馈：[威胁值接近于0。]

　　“你别取笑人家！这叫内敛，学着点吧！”一个长相甜美、烫着空气刘海的黑长发女生打趣。

　　随即她面向玄瑾，大声笑道：“‘水塔哥’——因喝水太多被全班围观！帅哥你快制裁他下，因为学习有点好外加有点小钱，傲娇得不行了！”

　　紧接着，女生的后脖颈就被“水塔哥”紧紧扼住……

　　“老班来啦！”班里瞬间安静。

　　班主任走进教室，打量着玄瑾，扶了扶眼镜框，道：“乔轩景，你和林霁坐一块吧。俩学霸，互相监督，能更上一层楼！”

　　玄瑾刚挨着林霁坐下，走廊上就陆续来了几个别班的女生，在玻璃窗外窃窃私语，眼神一个劲往他们这儿瞟。

　　系统提示：[心跳加速0.05%，体温上升0.02度，瞳孔放大0.03毫米。属于慕强者对执行者的正常影响。]

　　“你还挺有魅力的。”玄瑾诙谐道。

　　林霁歪着头，侧脸看向玄瑾，嗤笑一声：“这不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塔、塔塔，‘水塔哥’称呼太俗了。你和刚才那女生，是CP？”玄瑾像只好奇的猫咪。

　　林霁一口水喷出来：“噗——哥，你饶了我吧！苏芮芮？行走的河东狮！天天对我拳脚物理迫害，外加言语法术暴击！”

　　“乔轩景，你挺活跃啊！就奇怪，刚说话咋那么羞涩？”林霁不可思议地眯了眯眼。

　　“看人。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你会成为我的死忠粉。”玄瑾笑出了酒窝。

　　“呵？那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征服本少爷！”

　　*

　　“叮咚～叮咚～”放学铃响起，玄瑾是走读，他拎起书包出了校门。

　　天空突然飘起细雨，冰凉的触感令他心头一喜——碎痕谷的天空，只有霜雪没有雨。

　　玄瑾忘我地伫立雨中。

　　“你喜欢雨？”

　　玄瑾转过身，是苏芮芮。

　　“嗯。”他顿了顿，“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

　　“又没啥。”不似教室里的活泼，此刻的她格外沉静。她伸出右手，任雨落在指尖，“雨，我也喜欢。”

　　她冷漠地走过，离开前低声留下一句：“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星灵忽闪忽闪——

　　[低警：此人隐现未知暗能量，构成威胁，请远离！]

　　玄瑾能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能听到她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却嗅不到她身上危险的气息。

　　“苏芮芮，她身上藏着什么能量，为什么连我的星灵都无法探知？”玄瑾疑惑不已，“先回家，之后还是小心行事吧。”

　　玄瑾点亮九星银缕链的第二颗星星。作为弥阑境屈指可数的斗转星移术高手，他一秒便抵达所住的小区。

　　此处郊区僻静，人烟稀少。既适合夜间静修星灵，又可掩人耳目，避免被过多窥探。

　　他翻开日志，记下人间第一日的际遇：“与男孩林霁成为同桌，通过量化分析，他甚至比我更有个性，我很感兴趣，准备攻略一下。”

　　微暗的灯光里，玄瑾眨了眨眼。

　　两天前——弥阑境，须臾大殿。御痕圣者玄隐之将九星链戴上他的手腕，古老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

　　“此去人间试炼，九星链是你与弥阑境唯一的联络途径。切记不可遗失。”

　　“试炼任务：以普通人的身份，完成高中学业，并考入顶尖学府。”

　　“谨记弥阑境百年戒律：可以观察，可以学习，可以模仿，但永远不允许投入感情！离人类远些——他们是噬星者，我们的天敌。”

　　玄瑾单膝跪地，欣喜地看着腕间闪烁的星芒。

　　“玄瑾明白。”

　　“哒——”一个响指熄灯。他躺在悬浮的夜光摇床上，意识没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