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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当对面的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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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对面的宠妃第十七次递来酒盏,言墨第十七次嗅到了那抹若有若无的异香,漠然地接过酒盏,无视虚空中的声响,打算这次直接问出来:对着一名太医送毒酒,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
月上中天,秋冬交际,宫殿外的玉兰枯枝在冷白的月色里犹如鬼影绰绰。
从延禧宫十丈开外,每十步便有点灯值守的太监宫女,行动间皆是静默无声,独留下这一方偏隅的静寂给刚候诊完的太医嫔妃。
贴身侍女在退下前,将内殿的那盏青玉琉璃灯留下,这是外蕃朝拜的贡品,合宫也不过三盏,儿臂大小,灯体由北境极寒之地圣山下的千年冰玉制成,连垂坠的琉璃都是价值连城的货色。
足见眼前妃子深受皇恩。
年轻的太医长身端坐,身着素白的医官,有一张在烛光下稍显冷清的脸颊,肃穆薄情的眉眼,就算是面对温香软玉的示好也是冰冷的。
但细细的荧光将年轻太医的眉眼映照得温润如玉,连他这样不近人情的人,似乎也在看向那盏青玉灯的时候,变得缱绻多情。
“言大人。”静妃柔声唤道,想到酒盏中的毒药,略微为男子不凡的面容生出几分可惜,“在想什么呢?”
“......”
言墨也说不上来,但他瞥间那一抹青,就总觉得说不上来的一根弦绷紧在脑中,牵扯出丝丝缕缕不清晰的记忆片段。
摩挲着掌心的酒盏,转动间的水光潋滟,这是一种不符合他习惯的动作。
像是有些不解,他问道:“下官斗胆询问,如果脑海里一直重复着某个名字,一般来说意味着什么?”
静妃心下一阵激荡,双颊飞红,娇羞道:“....相思成疾,依本宫看来,若是两情相悦——”
言墨眉尖微蹙,似乎并不认同这个可能。
忽然间,内殿南侧的窗棂外穿过一道疾风,伴随着的是一团不明石块砸下宴席,言墨神色微动,趁势将酒盏摔落。
花容失色的静妃受惊大呼“刺客”!
一众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年轻的太医早已侧身隐于门扉,待到后宫值守的护卫赶到,言墨早已被赶到的一行同僚们簇拥着离开了延禧宫。
“言大人,你没事吧?适才北衙的玄武营都出动了,静妃娘娘那里真的有刺客吗?”一药童担忧道。
“是呀,好大的阵仗呢,莫不是真有什么说书先生口里的‘天外飞仙’‘蒙面大盗’吗?”另一个药童害怕之余,还略有些兴奋。
“小五小六,还在禁中,不许胡说!”稍微年长一些的医官轻声呵斥,小心地瞥过那些披甲掷锐的皇宫侍卫们,强行把胆大包天的药童们按下脑袋。
言墨轻声道:“无妨。”
应该不会有专门用水草石块砸人酒席的天外飞仙。
一行白衣行过中宫,旁经御湖之际,忽然被一队北衙的巡兵拦下。
“站住——!”
十余位哗啦开佩刀的巡兵拦在一群候诊完的太医前,不少医官都是文弱清瘦的男子,自小便没见过几次真刀溅血,于是都瑟瑟发抖,口齿不清地辩证清白。
“下官...皆是照例为宫中的贵人们请脉......并无、并无行刺之害啊。”
“是是啊,下官这里还有病案......大人们明辨啊!”
这队巡兵不过是禁中最末等的侍卫,平时连中宫的大门都跨不进去,今日不过是有了乱子,拿着上头的指示巡察,见到素日里总是接触达官贵人们的御医们这么畏畏缩缩、狼狈不堪的样子,别提有多痛快了。
为首的一个巡兵,仗着身量强壮,故意用刀柄一个一个撞着那些医官,他识得大雍朝医官品阶的服饰,知道这群白衣医官,最高不过正七品,又不是一方院正,欺负欺负也不成问题。
忽然,他瞧见言墨,男子过于出色的外表和极高的身量让他一惊,而后心底生出一丝阴郁的不快,晃动着刀把照了过去,恶声恶气道:“你!去了哪个宫?见了什么人?留存的医案呢,拿出来!”
适才年长一些的医官知晓言墨为人冷淡,担心他说错了话,急忙上前道:“大人见谅,这位医官不善言语,他他去的延禧宫,是为静妃娘娘请平安脉——啊!”
“给老子滚开!问你话了嘛!”
巡兵一把推开年长的医官,用晃动的火把照上言墨的脸,眼瞅着就要‘不小心’烧到。
言墨扶稳年长的医官,将其连同一众哇哇冲上来的药童拦在身后,轻蹙眉尖,宽大的衣袖里滑出一柄极细的指尖刃。
虚空中言墨的系统已经绝望地重复【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再重开一遍了】
忽然间,一把带水的横刀更快地截住了那把将近的火焰。
噗呲!
火星溅开,迸散的热气烫的气焰嚣张的巡兵惨叫一声,随即立马拔刀,“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宫里——”
他的话音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瞬间止住。
青衣交领玉麒麟,横刀黑鞘明光甲,这是行走禁中任何武官都知晓的衣饰形制,再加上来人那张年轻俊美,却格外意气嚣张的面容,瞎了眼的也该知道这是雍朝如今隶属天子一人的亲兵卫队——北衙三大营之一的青衣营。
自古以来武选分内外两朝,能够年纪轻轻就入禁中的,无不是出身显赫、天资优异的天骄,他们不属于朝廷体制,不听命于外朝兵部,从授予禄秩的那一天起,便是帝王一人手中的利刃,哪怕是后来有幸出任外职,也是真正意味上的‘天子门生’。
忠于帝王,别无贰心。
自然也就意味着荣宠加身,即便是品阶不高,也是寻常外城侍卫们不敢招惹的主儿。
林亦青倒是没想起这么多。
他懒懒地看了那差点被火星灼到都不知道动弹的家伙一眼,先是惊奇于这货古服长发颜值也依旧能打啊。
广袖白衣,长身玉立,唔,一定是太医的衣服好看的原因。
再瞅瞅自己身上湿哒哒的侍卫服,略显冷硬的轻甲,再加上一把明晃晃的刀,估计应该是凶神恶煞的。
而后,感受到一点异常的林亦青不由心想:“.....奇怪,这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被吓到的巡兵讨好地唤着林亦青“大人有何贵干...是属下不长眼”,却发现后者压根没搭理他,反而是眼前的医官们无不是胆颤心惊地看着这个盛气凌人的青衣侍,不知来者是善是恶,唯一不同的,是那名被护下的太医。
言墨正蹙着眉尖,用一种看怪物异类的眼神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青衣侍。
林亦青:“............”
这货讨厌我是刻进DNA了吗,就算是久别重逢,也不至于这么应激吧。
可电光火石间,他又诡异地觉察出点不对劲。
这人......简直是要把我脸看穿了......怎么像是一幅不认识我的样子?
“诶诶大人,大人,小的真的只是奉命巡察可疑人员.......”
“可疑?”林亦青抱着刀往就近的一棵树上一靠,掀起眼皮懒洋洋问那巡兵:“禁中三大营的人都没拦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你凭哪点觉得他们可疑?”
想趁机在下属面前耍威风的巡兵立马噎住了。
“这,属下瞧见他们中有人从刺客出现的方位......就是御湖那边过来的.......欸!”
被面前的青衣侍弹了一指尖的水珠,巡兵敢怒不敢言地噤声。
“御湖,你也知道是御湖。”林亦青举着还淌水的袖口,对着巡兵微笑道:“刺客乃是从宫道的水沟潜入,三大营闻说后立马潜水寻觅,就算是我也沾了一身的水污,你现在说说,这群衣服白的都飘然若仙的太医,是怎么干干净净地给你窝藏了个刺客的?”
“我......我,属下——!”巡兵哪受过这样的步步盘问,认准林亦青是一定要深究了,慌了神就要扯关系,“属下也是听命于玄武营的梁大人啊!大人可知道梁裘梁大人!那可是静妃娘娘的——”
像是嘴动的比脑子快的典型,巡兵都快把自己泄完底了才吭哧吭哧紧急哑了声。
不敢说了。
林亦青:“......”
这巡兵竟然还不是简单的找事。林亦青在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脑袋中划过一丝刺痛,那是原身留下的记忆在提醒他。
不远处灯火声逐渐小了,越发显得此处静寂。
巡兵梗着脖子不敢再多舌,对上林亦青笑吟吟的眼神,更是觉得遍体生凉,哪知下一瞬,林亦青就放过了他。
“行了,三大营马上就要收队,这边没你的事了,滚吧。”
巡兵觑着眼偷偷打量林亦青,一边暗自庆幸果然上头有人好办事,一边刚压下去的气焰又隐隐约约冒了起来——青衣营又怎么了?也不过就是仗着家里头出身好的草包!这下骤然听到跟贵妃娘娘沾边的大人物,还不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弓弯下去的腰又逐渐挺直,连带着也敢直视林亦青了。
瞧着不过十七八的模样,现下一身青衣浸水,连带着苍白的脸颊也沾上了几缕黑发,在盈盈的月色下,竟然比之刚才的白衣医官还要多几分秀色。
巡兵刚想摆谱拿乔几句。
一阵风斩过,巡兵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只觉得耳侧一凉,一缕头发就这么被斩下!
林亦青笑着看他:“还不滚?”
凉意幽幽处,血丝迸溅!
巡兵再不敢抬头,‘是是是’地连声带着一众侍卫遁走。
收刀入鞘,林亦青才转过身看向那群被吓得连呼吸都小了不少的医官们。连带着一群.......小萝卜头?
太医署的药童们年龄不过八九岁,正是最擅长以貌取人的年纪,又没有长大后的大人心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惊惶,如今见到从天而降的林亦青,就如同见到了书本子里的天外来客!锄奸惩恶的侠义大盗!一个个睁大着星星眼、仰着脖子看人!
林亦青:“............”
默默又把刀背到身后一点。
不过小萝卜的眼神他尚且还能兜住,而那一道从他出现就一直跟钉他身上似的眼神,却是怎么也忽视不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想,这人应该是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
林亦青下意识想撇嘴刺他几句,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家伙脑子看着不太正常啊,可还没等他只是走出几步路,想要把那身用来唬人的轻甲给脱了先,就忽然——
“你——!”
被死死扣住的不再是眼神了,连四下的医官药童们都发出惊呼。
一向沉稳持重,克己复礼的人,竟然就这样死死把林亦青的手腕攥住。
言墨的眼眸极浅,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浅雾般空茫。
......
......
惊恐有之,沉默更甚。
林亦青现在可以估计了,这货是真不记得,额,好像应该是不太记得一些事了。
“言大人认识好人哥哥吗?那些凶凶的侍卫不会再来了吗?”
感谢童言无忌,也只有药童们敢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脆生生地说出了话。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及看到林亦青若有所思的挑眉,言墨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
倒是林亦青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两人交错的手腕,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明显了。
“好说好说,我同你们言大人关系‘匪浅’。”林亦青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好人哥哥的称谓,冲着明显在愣神的某人一个眨眼,“以后宫里让你们横着走!”
系统幽幽冒泡:【宿主......你知道自己只是个六品侍卫吗......】
刚刚也就是得亏那群巡兵不知道林亦青还真不是典型的通过‘恩荫’出身的贵族子弟,就还真的是通过武选实打实进来的普通人。
这种情况在三大营比较少见,但也绝非没有。
林亦青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不过刚刚冲出去确实是下意识的,现在想来,觉得自己多半也脑子穿坏了。
药童们嗷唔点头,皆双眼感激地望着面前一身水淋淋,但依旧相貌堂堂的青衣侍大人。然后就有大胆的药童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毕竟从未听说过沉默寡言的言大人会有至交好友欸。
言墨却先道:“不认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那抹笑意太过刺眼,非常、非常不舒服。
林亦青道:“你确定?”
言墨犹豫:“至少....不熟。”
林亦青心下有了七八分的把握,笑得更肆意了,“恩?”
药童们又齐刷刷转向他们的言大人,大大仰头。
言墨:“......”
林亦青几步过来,自来熟地把上言墨的肩,哥俩好地替人说话:“哎,没办法,你们也知道他是个闷葫芦,不好意思承认呢~”
言墨在一众同僚和小萝卜头药童的‘确实是这样,那也能理解’的眼神中,默默地把某人正在把玩的衣带穗子扯回来。
两人挨得极近,林亦青报以一个‘小气鬼’的亲昵(虚假)微笑。
言墨觉得更烦躁了。
因为他记忆中确实有这个人的名字,现在连带着真人出现,连那抹若隐若现的身影也逐渐与眼前的男子重合。
可光凭这些,林亦青的一句‘关系匪浅’还是不足以让他信服。
瞧着即便是穿越了,失忆了,依旧刻板又端正的某人,林亦青逗人逗乐了,看到系统在虚空中,快把他加粗的死亡倒计时爆了。
他才轻声一笑,悠悠然且死皮赖脸地再给烦躁的学霸一个惊雷。
只见他举起自己才被某人紧扣的手腕一扯,青色的箭袖露出一腕月白肌肤,而在那之上,有一串刻着阴文的白色珠子。
林亦青在言墨的震惊神色里,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还不信吗,我们关系很深呢~”
说毕也不给人反应的功夫,抽身退开几步,像是防备这家伙恼羞成怒。
“好了,我这边还有急事,就不送诸位了!”
林亦青冲着几位依旧害怕但面露感激的医官,以及一群哇哇道谢的药童挥手,憋着笑遁走了。
月色倒影里,白衣医官正垂下眼睫,混乱地看着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纯黑爻珠。
是的,你的到了么【死对头】已失忆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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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滚,呼噜,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