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故人情》花心慕洋

2、狐狸还是神仙 那团莹白的

　　她拔腿便往暖阁冲，推开门时，殿内静得可怕，往日里总爱蜷在软垫上蹭她手心的雪白小狐狸，此刻正静静窝在锦窝中，双眼紧闭，连尾巴都毫无动静。

　　她轻轻将手覆在翎儿的胸口，冰凉的狐毛贴着掌心，那熟悉的温热与轻颤消失无踪。她不敢相信地闭上眼，指尖却忽然触到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灵识，像风中残烛，却真切地在翎儿体内流转。

　　“还活着！” 落萱猛地睁眼，转头对着仍在地上抽噎请罪的侍官厉声吩咐：“快！立刻去医仙观，取些固神草来！”

　　那侍官闻言，忙收了哭声，连滚带爬地起身，正要往外跑，却被落萱陡然叫住。

　　落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脑中猛地闪过陆语莹今早的话。

　　“医仙观前些日子遭煞灵突袭，殿中备着的救命固神草，全被煞灵的戾气毁了。二殿下已派仙兵去灵山重新采撷，只是归程被煞灵袭击，停下休整，怕是要迟上几日。”

　　落萱抱着锦窝中的翎儿，心头的焦灼如烈火灼烧，她当机立断便往殿外走：“备轿！”

　　侍官见状吓得再度扑通跪下，连连磕头：“万万不可啊殿下！那灵山路途偏远，且多有奇兽凶瘴，您如今没了修为傍身，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君上回来，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去什么灵山我又不傻！” 落萱拢了拢怀中气息微弱的翎儿，：“往仙兵意外停留的中途赶！凤辇的脚程远快于运输车队，早一刻拿到固神草，翎儿便多一分生机！”

　　侍官这才松了口气，忙连滚带爬地起身，高声传命备辇。不多时，雕纹凤辇便停在苑门口。

　　…………

　　凤辇行于荒野与密林之间，周围的风景都退得极快，落萱刚从急得满头大汗的状态中出来，手指无用地安抚着怀中气息时有时无的翎儿，他平常温热的小身子如今凉得彻骨，每一次轻颤，都揪着她的心。

　　她终于按捺不住，掀开车帘问侍官：“还有多久才能到？”

　　侍官探身看了眼前路，躬身回禀：“回殿下，照此速度，约莫还要两个时辰。”

　　话音刚落，凤辇突然猛地一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车辕发出吱呀的脆响，落萱下意识将翎儿死死护在胸口，稳住身形，正要喝问缘由，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煞气便从四周涌来，黑雾翻涌，遮蔽了天光。

　　“是煞灵！殿下，煞灵围上来了！” 侍官的惊喝声响起，凤辇外瞬间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与护卫的怒喝。

　　落萱心头一紧，反手抽出腰间随身的短剑，剑身莹白，却因她无修为加持，连半点灵光都无。她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紧握着剑柄，警惕地盯着车帘。

　　下一瞬，车帘被一股巨力撞开，侍官被煞灵的利爪拍中，重重摔在凤辇的踏板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撑着身子朝落萱大喊：“殿下！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一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煞灵便扑了上来，利爪带着腥风，直取侍官性命。侍官拼尽力气凝出一道法阵，堪堪挡住一击，法阵却瞬间布满裂痕。

　　不远处另一只煞灵瞥见了凤辇中的落萱，它粗嘎地嘶吼一声，一把拔出贯穿手臂上的利剑，随手掷在一旁，黑雾裹着它的身形，一步步朝落萱逼近。

　　那血肉模糊的利爪高高举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一掌拍下！

　　落萱余光瞥见，心头一凛，猛地侧身躲开，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拍下，重重砸在凤辇的木栏上，栏柱瞬间碎裂。

　　那煞灵一击未中，体内传出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可它却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觉，立刻起身，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落萱，没有眼白的眼眶中渗着血，不顾一切地再度扑来，利爪直取她怀中的翎儿。

　　落萱一手死死护着翎儿，一手举起短剑迎上，短剑与利爪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的手臂发麻，险些脱手。

　　她无修为护体，仅凭肉身之力抵挡，不过是杯水车薪，那煞灵的利爪带着戾气，眼看便要穿透她的臂膀。　　千钧一发之际，落萱怀中的翎儿突然化作一团莹白的灵识钻出，像一道流光，直直扑向那煞灵的面门。那灵识无形无实，却带着一股清冽的神力，煞灵被撞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浑身的黑雾瞬间散了大半，竟直直脱力，向后倒去。

　　落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借着煞灵后退的力道，暴起身子，将短剑狠狠刺向煞灵的面门！

　　她反蹬住煞灵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只听 “嗤啦” 一声，短剑竟直直将那煞灵的身体竖着一分为二，一团污血喷涌而出，溅了落萱的半边面庞，那煞灵抽搐了几下，便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凤辇外的护卫与侍官也解决了其余煞灵，跪倒在凤辇前，垂首请罪：“属下护驾不力，让殿下身陷险境，请殿下降罪！”

　　落萱拄着短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她擦了擦脸上的污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起来吧，先处理伤口，此事不怪你们。”

　　护卫与侍官谢恩起身，各自散开收拾残局，检查受损的凤辇。

　　待周围没了人，落萱这才抬眼，看向盘旋在她身前的那团莹白灵识，灵识在天光下轻轻晃荡，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缓缓伸出手指，轻触那团灵识，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灵识微微颤动，却没有避开。落萱的心头泛起万般疑惑，轻声唤道：“翎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莹白的灵识突然开始变化，流光溢彩，灵识渐渐凝聚，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

　　待光影散去，一名白衣男子立在落萱面前，墨发松松束起，身着素白锦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气质温和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那挺直的眉峰与沉静的气场，与二姐流梓有几分相似。

　　落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瞠目结舌，手中的短剑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万千思绪翻涌，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白衣男子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落萱被这笑声惊醒，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半边面庞沾着污血，锦袍破损，发丝凌乱，与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心头一恼，正要开口质问，白衣男子食指轻竖在唇边，对着落萱比出一个噤声的手。

　　落萱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身形一晃，再度化作一团莹白灵识，钻回落萱怀中，重新变回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蜷在她的掌心，只偷偷掀开一只眼瞄了她一下，便迅速闭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装作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紧接着侍官从凤辇另一侧急匆匆跑来，躬身禀道：“殿下，凤辇受损严重，车辕与车轮皆有裂痕，前行尚可，只是速度会慢上许多。前方不远处有一处仙家小客栈，看着颇为安全，可否先去歇脚休整？”

　　落萱看着怀中这只故作乖巧的小狐狸，满脑袋的问号，伸手便想提着它的耳朵好好质问，可看着它紧闭的双眼，终究是没下手，只得颇为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定了定神，对着侍官颔首：“也好，翎儿已经没有大碍了，不宜再急着赶路，先去客栈休整，待凤辇稍作修补，再作打算。”

　　侍官领命退下，落萱抱着翎儿重新坐回凤辇中，帘幕落下，殿内恢复了寂静，一人一狐相顾无言。

　　落萱看着怀中蜷成一团的小狐狸，先打破了沉默，伸出手指抵在它的鼻尖，低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化作人形。”

　　小狐狸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满是无辜，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你是什么时候修成人形的？” 落萱不依不饶，双手捧着它的小脑袋，强迫它看向自己：“不对，你是不是本来就有人形，只是故意化作狐形待在我身边？你到底是谁？快说！”

　　小狐狸被她捧着脸，只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就在这时，车帘外传来侍官的声音：“殿下，凤辇已行至客栈门口，属下已安排妥当，请问殿下是否现在下辇？”

　　落萱心中一凛，暂时不想让旁人知晓翎儿的秘密，便压下心头的疑惑，扬声回道：“知道了，稍等片刻。”

　　她松开捧着小狐狸脑袋的手，转头再看时，那小家伙竟又蜷成一团，紧紧闭着眼睛，装作昏睡的模样，任她怎么戳，都一动不动。

　　落萱看着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又气又无奈，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掀开帘子下轿。

　　…………

　　在客栈中请医者把过脉确认身上都是轻微伤不碍事后，惊魂未定的侍官拿了诊金送给医者，并请他去为其他护卫诊脉。

　　屋中重归寂静，落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抬手猝不及防捏住了翎儿的一只耳朵。

　　方才还蜷在她怀里装睡的小狐狸瞬间惊醒，呲着粉嫩的小牙作势要挣开逃窜，却被落萱一把按回怀中，攥得牢牢的。

　　“小家伙没回答我的问题还想跑？”

　　落萱学着它呲牙咧嘴的模样，故作凶狠地作势威胁，可翎儿却半点不惧，只是慢条斯理理了理被抓乱的绒毛。

　　趁落萱稍一松懈，它故技重施，化作一缕莹白灵识从她掌心脱身，灵识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