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春江》伞中剑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午后，前门大街的洋茶馆外，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柳春江先一步到了，找临窗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不时的打理自己的领带，显出几分心不在焉。

　　他看看表，还有半个时辰。可一想到今日要见的人，他的嘴角就不由得浮现一丝笑意。

　　昨日西郊花园，苏晚来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纯白的背影，却在他心头缠了一整夜。

　　他闭上眼，回味着她说话时淡淡的语调，落落大方的模样，让他再也无法忘怀。

　　“少爷，夏家小姐到了。”

　　随从轻声提醒，打断了柳春江的思绪。

　　他立刻起身望向茶馆门口，只见苏晚来一身素色布裙，安安静静地站在茶馆门口。

　　苏晚来抬头看了一眼茶馆的牌匾，在心里又复述了一遍小姐的命令：彻底劝退柳春江，让他断了所有念想。

　　深吸一口气，苏晚来抬步，一步步走向临窗的位置，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柳春江早已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你来了。”

　　苏晚来在他对面站定，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微微屈膝行礼，态度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冷淡。

　　“柳少爷。”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柳春江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反倒主动伸手，示意她坐下。

　　“不必多礼，请坐。这里的茶点还算精致，你尝尝看。”

　　他说着，便要抬手拿糕点，却被苏晚来轻声打断。

　　“不必麻烦柳少爷。”

　　她抬眼看向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也不是为了闲谈。柳少爷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柳春江动作一顿，却依旧没有不悦，只是轻声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苏晚来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按照昨夜反复演练的话，一字一句的背了出来。

　　“昨日西郊一见，不过是场应酬。柳少爷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只是我……与柳少爷并非一路人。”

　　她顿了顿，避开他热情的目光，继续道：“我不喜欢应酬，柳少爷今日约我，实在不必。往后，也不必再费心相约，耽误彼此。”

　　柳春江轻轻端起茶杯，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可也正是这一点，让我觉得你与旁人不同。我想，我们两个应该是志同道合的人。”

　　苏晚来一怔，没料到他是这反应。

　　“柳少爷……”她皱起眉，语气加重，试图让他清醒，“我不是在和你说笑。我是说，我对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也不想与柳家有任何牵扯。请柳少爷自重，往后不要再约见我。”

　　柳春江放下茶杯，目光认真，直直望向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些，都不妨碍我想认识你，想了解你，想多见你几面。”

　　苏晚来彻底愣住，露出了茫然。

　　“柳少爷，你何必如此。”她轻声道，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世间女子众多，比我好上千倍万倍的比比皆是，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在我眼里，你便是最好的。”

　　柳春江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直白，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苏晚来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苏晚来的心，猛地一跳。

　　“柳少爷，我言尽于此。”

　　苏晚来猛地站起身，动作急促，几乎是落荒而逃。

　　“往后，我不会再来见你。也请柳少爷，不要再往夏公馆打电话，不要再纠缠。”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敢再听他说话，转身就往茶馆外走去。

　　柳春江没有追上去，只是坐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失落，反而满是温柔的笃定。

　　随从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道：“少爷，夏小姐她……态度实在太过冷淡，您何必……”

　　柳春江轻轻摇头，带着笑意，“她不是冷淡。她多太坦荡，又不迎合别人。世间难得。”

　　他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退缩，更不会因为她的冷淡就放弃。

　　傍晚，柳春江才回到柳府，才一进院子，便听见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柳春昀，正倚着柱子翻书，一身月白长衫，温文尔雅，眉眼间与柳春江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成家男子的成熟稳重。看见弟弟回来，他合上书，慢悠悠开口。

　　“呦，回来了。”

　　柳春江点头，声音平静：“大哥。”

　　“见着人了？”柳春昀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深，“我瞧你这模样，哪里像是去应酬，分明是丢了半颗心在外面。”

　　柳春江挠挠头，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只迈步往自己院子走。

　　柳春昀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无奈：“以前父母说你眼光高，挑挑拣拣。如今倒好，突然一见倾心，直接栽进去了。”

　　柳春江推开房门，转身看向兄长，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不自在。

　　“大哥别说了，烦不烦…”

　　“怎么，被我说中了？”柳春昀走进屋内，自己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从前是谁说，最厌弃儿女情长，最不屑为女子乱了心神？如今不过见了两面，便成了这副模样。传出去，旁人还当我弟弟，被一个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柳春江素来敬重大哥，也知他并无恶意，只是无奈轻叹一声，在对面坐下。

　　“我不是乱了心神。”他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

　　柳春江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意，没有半分掩饰。

　　柳春昀看着弟弟难得流露的真切模样，心中也了然。自家弟弟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极有主见，从不轻易动心，可一旦动了心，便是认定了。

　　他收起打趣的神色，放下茶杯，语气正经起来。

　　“你既真心喜欢，愿意用心去追，大哥不拦你。只是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柳春江抬眼：“大哥请说。”

　　“感情一事，最忌急躁冒进，更忌死缠烂打。”柳春昀缓缓道，“你才说，她对你冷淡，刻意疏远，不愿与你牵扯。那你便更不能逼她。”

　　“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加防备，更加抗拒。到最后，原本还有几分好感，也被你逼得没了。”

　　说得没错，今日在茶馆，他已经看得明白，她性子清冷，讨厌纠缠，若是他再一味上门相约，只会让她更加厌烦。

　　“那依大哥之见，我该如何？”他难得露出几分迷茫。

　　柳春昀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沉稳，缓缓支招。

　　“很简单。退一步，从朋友做起。”

　　“朋友？”柳春江微怔。

　　“是。”柳春昀点头，“不必一上来急着表明心意嘛。先以朋友之名慢慢靠近，让她慢慢熟悉你，了解你，剩下的以后再说。”

　　柳春江眸色微动，细细咀嚼着兄长的话。

　　额…这个法子，确实比他一味上门相约要稳妥得多。

　　“除此之外，”柳春昀继续道，“你也要让她看见你的好。你的才华，不能刻意炫耀，只需在相处中，一点点展露出来。”

　　兄长的话句句在理。柳春江心中的迷茫，像是被拨开了一层云雾，渐渐明朗起来。

　　他一直想着如何靠近，如何表明心意，却从未想过，或许放慢脚步，退一步，反而能走得更近。

　　他站起身，对着兄长郑重一礼：“多谢大哥指点。”

　　柳春昀摆摆手，笑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只是你记住，感情是细水长流，不是一蹴而就。莫要急躁，用心去待她，比什么都强。”

　　柳春江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可以慢慢靠近，慢慢了解，慢慢让她接受自己。

　　可下一刻，他眉头又轻轻蹙起，眼底重新浮起一丝茫然。

　　“大哥。”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柳春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你啊你，当真是当局者迷。”他指着弟弟，无奈摇头，“她是夏公馆小姐，你想知道她的喜好，还不容易？”

　　柳春江抬眼：“如何？”

　　他总不好再贸然上门去问，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柳春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这事不难。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我让你大嫂以同辈姐妹的名义，备上一份厚礼，亲自送往夏公馆，以送祝福、拜会为名，顺便旁敲侧击，问清楚夏小姐的喜好。”

　　柳春江眼前一亮。有了她的喜好，他便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多谢大哥。”柳春江再次拱手。

　　柳春昀笑着摆手：“好了，交给我和你大嫂，你只管安心等着。记住，沉住气，不要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