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苍兰》望东梧

1、第一章 意外的机会

　　三月的晨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来，贺玺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她比平时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桌面上摊着昨晚加班整理出来的三套接待方案，每套方案的边角都贴满了彩色标签，标注着不同的注意事项。

　　今天是她入职以来最期待的一天。

　　作为实习生，能独立负责接待客户的机会并不多。贺玺知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好时机。从上周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她就像上紧了发条，反复核对客户资料，预演每个环节可能出现的状况，连餐厅的菜单都提前试吃过了两道。

　　“还在看方案呢？”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玺回头，是同部门的林姐。林欣入职三四年了，业务能力扎实，性格也随和，平时对实习生很照顾。今天公司安排她和贺玺一起接待客户，算是给贺玺压阵。

　　“林姐，我再过一遍选址的对比数据，怕到时候客户问起来答不上。”贺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欣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你准备得已经很充分了，我看过你的方案，逻辑很清楚。”顿了顿，她笑着说，“放松点，别紧张。客户也是人，你越自然，他们越舒服。”

　　贺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午后两点，客户准时到达。

　　贺玺和林欣一起站在公司大堂门口迎接。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提着公文包，像是随行人员。随后是另一位年轻女性，妆容精致，步伐干练。

　　最后下车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

　　“您好，我是林欣，今天负责接待各位。”林欣迎上前去，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些，。她侧了侧身，介绍身边的林姐，“这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贺玺。”

　　林姐微笑着上前，和客户一一握手，几句寒暄下来，气氛就松快了不少。贺玺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整个下午的行程进行得很顺利。客户此行的目的是为即将开业的画廊选址，贺玺提前做了功课，对每个备选地点的优劣势都了然于心。她带他们看了三处场地，从空间结构到周边业态，从采光角度到交通动线，她都能给出清晰的分析。偶尔有拿不准的问题，林姐就会适时地补充几句，两人配合得挺默契。

　　那位周总话不多，但每到一处都会安静地站一会儿，像是在感受空间的气场。贺玺注意到，她看东西很慢，不急着做判断。

　　晚饭选在一家私房菜馆，是贺玺提前半个月就订好的位置。菜品清淡雅致，适合商务宴请又不显得过分隆重。席间气氛融洽，那位周总终于多说了几句话，聊到当代艺术市场的趋势时，贺玺忍不住接了两句，说完才觉得有点冒昧。

　　但周总没有露出不悦，反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个行业有自己的理解嘛。”

　　贺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平时自己瞎看了一些，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

　　周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一眼的肯定，让贺玺心里暖了很久。

　　晚宴结束，一行人走出餐厅。夜风微凉，街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贺玺和林欣陪着他们走到车旁，司机已经提前打开了车门。

　　“今天辛苦了。”那位随行的男士礼貌地跟她们握手道别。

　　年轻女助理也冲她们点点头：“谢谢，安排得很周到。”

　　贺玺一一回应，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姐，林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笑意。

　　就在她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周总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她看着贺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不像之前那么客气疏离，而是带着一种真切的、甚至有些意外的喜欢。

　　“小姑娘，”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格外清晰，“我很喜欢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贺玺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结局，客户满意、客户不满意、客户挑刺、客户沉默，但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客户，走到最后一步，忽然转过身来说，我很喜欢你。

　　“啊……好、好的。”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解锁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开正确的二维码页面，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周总扫了码，轻轻点了发送，随后收起手机，最后看了她一眼：“下次有机会再聊。”

　　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缓缓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贺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联系人名片，头像是幅艺术画，昵称只有一个字：容。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冰凉的屏幕被体温捂热。夜风吹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贺玺！”林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贺玺转过头，看见林姐正冲她竖着大拇指，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今天做得很好！真的，全程都很稳，最后那个客户主动要你联系方式，说明人家是真认可你。给你点赞！”

　　说着，林姐还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在贺玺面前晃了晃。

　　贺玺被她逗笑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下来：“谢谢林姐，今天要不是你在旁边，我可能有些地方也接不住。”

　　“你谦虚了。”林姐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回去整理一下客户反馈，今天收工。”

　　项目结束后，贺玺的实习生活也快到了尾声。回学校交完毕业论文终稿，又跑了几趟打印店、教务处，忙得脚不沾地。等终于把毕业手续办得七七八八，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里好像还躺着一个客户的微信，就是那位周总。

　　但也只是偶尔翻通讯录时瞥见一眼，心里感慨一句“人家大概早把我忘了”，然后继续埋头收拾行李。

　　直到那天。

　　贺玺回学校收拾宿舍最后一批东西，正蹲在地上往纸箱里塞书，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随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周总”。

　　她愣了一下，点开。

　　“小贺，我这几天正好在北淮，你方便吗？想约你吃个饭。”

　　贺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有些意外。实习结束后她跟这位周总再无联系，本以为那次交换联系方式只是场面上的客套，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再找她。

　　她想了想，这几天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便回了句：“周总你好，我这几天都有空，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那边很快回复，语气随意又亲切：“那就今晚吧，我把地址发你。对了，别叫我周总了，怪生分的，见面再说。”

　　贺玺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那点拘谨散了大半。

　　傍晚，她按着地址找到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服务员引着她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推开尽头的包间门。

　　周总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凉菜，看样子是提前点好的。

　　“来了？快坐快坐。”周总抬起头，笑着朝她招手，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老朋友。

　　贺玺走过去坐下，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周总好。”

　　“还叫周总呢？”对面的女人嗔了她一眼，“我叫周容，你叫我容姐就行。”

　　贺玺耳朵微微发热，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容姐。”

　　周容满意地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这才慢慢开口。她的语调不紧不慢，似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小贺，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她放下茶壶，看着贺玺，“我在海城那边有一个工作室，规模不大，但一直缺个合适的人来打理。上次你来接待我们，我注意观察了，你对空间的理解、对艺术品的感受力，还有做事的那股细致劲儿，我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去海城？那个工作室，我想交给你来负责。”

　　贺玺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的大脑好像突然卡了一下，

　　“这……”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容姐，我……我才刚毕业，没什么经验，这么大的事情，我怕我……”

　　周容摆了摆手，神情温和但笃定：“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这不是一件小事，你可以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说完，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贺玺的杯沿，然后话锋一转：“好了，工作的事先放一边。这家店的清汤狮子头是招牌，我特意给你点的，你尝尝。”

　　贺玺看着对面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端起碗，夹了一口菜，味道很好，但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海城的工作室，交给你来负责”。

　　一顿饭，周容果然再也没有提过工作。她聊北淮这几年的变化，聊自己年轻时学画的经历，偶尔问问贺玺毕业的事，气氛轻松得像两个普通朋友在吃饭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