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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顶流Ja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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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从气味开始恢复的。
先是温暖的味道——干净的织物气息,带一点阳光晒过的余温,混着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刺鼻,却持续存在。然后是药味,碘伏残留的清凉感贴着皮毛,右后腿隐隐作痛,像一根被牵住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睁眼。
声音先一步涌进来:很轻的呼吸声,在不远处;远远的车声,从低到高,又慢慢远去。空气在流动,光在变化。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颜色分层却没有明确的边界。过了几秒,轮廓才一点点浮现出来。
一间普通的房间。地板是浅色的,边缘有细小的磨损。书桌上堆着几本书,一盏台灯没关。晨光透过窗纱斜斜落进来,铺在地面上,像一块温热的浅金色布。
他试着动了动。右后腿传来钝痛。身体比想象中轻,重心低,触地感清晰,每一步都能感到地面的纹理。
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她侧躺着,长发散在枕边,呼吸平稳。被子滑到肩下,露出一截手臂。晨光落在她脸侧,细微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移动。
他静静看着。被子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空气的气流随之改变。她的手无意识地垂下来,指尖离他很近。
他下意识向后缩了一点,身体比思考更快。片刻后,他又停住。窗外的光又亮了一些。他缓慢地走了两步,脚掌落地,没有声音。世界低矮而宽阔。靠近床边时,他停下,视线与她的脸齐平。
那张脸与记忆里的某个夏天重叠,又分开。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极轻的痕迹,她似乎没怎么变,只是人更安静了些。
他没有再动,只是坐下,尾巴自然地绕在身侧。呼吸逐渐与房间的节奏一致。晨光继续向前移动,落在他的背上,温度缓慢而均匀。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演唱会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跟经纪人交代了几句,便借着夜色避开监控和人群,找了个没人的僻静角落,化作了猫的模样。自从拥有这份特殊的能力以来,这就成了他藏了许多年的习惯。只有变成一只猫,他才能彻底卸下做人的枷锁——不用再是谁,不用再被注视、被期待、被围追堵截,不用时刻端着样子、顾及形象。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走在风里,看树影晃动,听路人闲谈,认认真真感受脚下的路、吹过的风、落在身上的阳光,像个真正自由的小东西,好好活一会儿。
可昨晚,他没走多远,就在居民区的巷子里遇上了两个贪玩的孩子。他们捡起石子朝他扔来,他受惊之下慌不择路,匆忙往围栏上跳,却没防备顶端露出的尖锐铁器,右腿狠狠被划开一道深口。他明明可以自由切换人形,可伤口疼得厉害,血不断渗出来,身体虚得发软,连一丝调动力量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墙角,意识一点点沉下去,奄奄一息。
就在那时,他遇见了她。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李稚言。
忽然,李稚言翻了个身,他吓得一僵,拖着受伤的右腿慌忙缩回窝里,可还是弄出了一点轻响,把她惊醒了。
“咪咪,你醒啦。”她撑着身子,微微抬起身。
他一动不动。
“啪嗒”一声,李稚言又躺了回去。
猫沉默。猫,好饿。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鼓作气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匆匆出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抬眼打量四周,屋子不大,却很有艺术感,墙边挂着几幅画,笔触温柔。
没一会儿,李稚言抱着一大堆东西推门进来。
“这是猫砂盆。”“这是猫砂。”“这是猫粮。”她顿了顿,一拍脑袋,“忘了买猫碗。”又急匆匆跑出去,很快拿了个干净的小盘子回来。
“饿坏了吧,先吃点。”她倒了些猫粮,轻轻放到猫窝前。
望着眼前的猫粮,他反而没什么胃口了,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饿吗?”李稚言歪了歪头,“那先放这儿,等你饿了再吃。”她忽然眼睛一亮,“对了,还没给你取名字呢……先看看你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
什么?他心里猛地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轻轻伸进了笼子。力道很轻,他又伤着腿,根本躲不开,直接被她稳稳托住。
“我看看~”
可恶——竟然被看光了!
“原来是只小公猫呀。”李稚言笑得眼睛弯弯。
他在心里欲哭无泪。顶流Jackson,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李稚言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忽然一拍手:“有了!那以后就叫你铁柱吧。”
他被李稚言轻轻放在地板上,然后又眼看着她走向洗手间。
房间里又只剩他一只猫。他盯着面前那盘猫粮,内心极度嫌弃——他可是Jackson,吃的都是定制餐、营养师搭配,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干巴巴的颗粒东西。可肚子偏偏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好饿,但尊严不允许。他盯着那盘猫粮,像在进行某种严肃的谈判。
只是闻一闻。他缓慢地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颗粒。气味并不难闻,甚至隐约有一点肉味。舌尖下意识探出一点,又迅速收回。
只是尝一下,不算吃。
颗粒被轻轻含进嘴里。他原本准备立刻吐出来,却在下一秒停住了。味道谈不上美味,但身体像是早就等在原地,几乎是本能地完成了咀嚼和吞咽。喉咙滚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身体比尊严更诚实。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又低头叼起第二颗。这一次,没有犹豫。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尾巴规规矩矩地收在身侧。等回过神时,小盘子里已经空了一小半。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角——不是好吃,只是补充体力。他在心里这样认定,然后又低头吃了一口。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李稚言的妈妈端着早餐走进来,随口一嘴:“别让那只猫在家里乱跑啊,别把家拆了。”
李稚言擦着手进来:“狗才拆家,我们铁柱可乖了。”妈妈一下子笑出声:“铁柱?这名字还真接地气。”她靠近笼子多看了两眼,忽然顿了顿,“这猫……花纹怎么这么好看?眼睛也亮,不像普通野猫。”
李稚言也跟着看了一眼,心里那股“越看越熟悉”的感觉又悄悄冒了上来。
铁柱立刻绷紧身体,一动不动装乖——绝对不能被看出异常。
等妈妈走后,李稚言蹲下来,轻轻看着他:“我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你?”
铁柱心脏一停。她不可能猜中。他慌忙别开脸,低头假装舔毛,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李稚言以为自己想多了,轻轻笑了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今天要带你去医院复查,还要……画点东西。”她说完便起身,把笼子挪到光线好的桌子旁,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画板和铅笔。
铁柱立刻竖起耳朵,安安静静趴在窝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
李稚言指尖捏着铅笔,低头思索了几秒,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就有了灵感。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线条一点点成型。纸上渐渐出现一只卡通小猫,圆耳朵、狸花纹,连眼神里那点淡淡的冷静都像极了他,只是被画得软乎乎、憨态可掬。她画得很专注,阳光落在她发梢,连落笔的动作都很轻。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时间变得缓慢而柔软。
“吃饭了——”门外传来男人略带粗粝的声音。
李稚言回过神,把铅笔轻轻放下。起身经过猫窝时,她顺手把铁柱抱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早就习惯了。
餐桌已经摆好。男人一边端汤一边念叨:“养你一个都不省心,现在还多了张嘴。”话是抱怨,动作却没停,连筷子都给她摆好了。
“又没让你养。”李稚言坐下,把铁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语气淡淡的,“我自己挣钱,自己负责。”
男人哼了一声,手却不自觉伸过来,轻轻摸了摸铁柱的脑袋:“别让它乱跑。”铁柱安静地坐着,尾巴绕在身侧,像一件摆设。
“对了,”女人把菜端上桌,声音温和,“今天王阿姨打电话了,说她外甥刚从京海回来,想介绍你们认识。”
铁柱耳朵动了一下。
李稚言夹菜的动作停住:“我没兴趣。”女人像是早就料到,语气依旧平和:“我跟她说你最近工作忙,先不考虑这些。”男人低头吃饭,没有插话。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铁柱看着这一切。人类的饭桌总是安静得带着一点重量,话说得不多,情绪却都摆在空气里。
李稚言很快吃完,把碗轻轻一放:“我吃饱了。”她起身抱起铁柱,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回到房间,门关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坐到床边,低头看他。他能看清她垂落的长长睫毛,能听见她平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心跳。他轻轻“喵”了一声。
李稚言低声笑了一下,手指顺着他的背轻轻抚摸:“铁柱,还是你最懂我。”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软。
铁柱安静地看着她。他不知道她现在的工作,也不知道这些年她的经历,他好像对她一无所知了。只是听到那句“介绍你们认识”,听到她淡淡的拒绝,心里像堵了点什么,说不上来是闷还是涩。他从没想过,再次遇见会是这样的场景——他现在只是一只猫,连一点立场都没有。
傍晚时分,她收拾好药袋,把他装进猫包,动作比之前更熟练,也更轻。楼下的空气带着一点饭菜香和潮湿的凉意,车子发动时,天边已经有了浅浅的橘色,路灯一盏盏亮起。猫包随着车身轻微晃动,铁柱没有再紧张。
医院灯光明亮,人不多。医生简单查看了伤口,说恢复得不错,重新换了药。“精神挺好,”医生笑了一下,“适应得挺快。”李稚言认真点头,仔细听着医嘱。铁柱安静地趴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妥善安置的物品,不是舞台中央的存在,不是被追逐的目标,只是被带来、被处理、被带回去,却莫名让人安心。
回家的路上,她没有说话,只有电台很小声地放着音乐。夜色慢慢沉下来,猫包里很安静。
同一时刻,一个娱乐论坛的角落里,有人发了一条帖子:
“Jackson演唱会结束就没再露面?后台也没人见着?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
底下稀稀拉拉几个回复,大多在笑楼主管太多。
帖子沉得很快。
但浏览数,还在一点点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