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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体上的第2张脸 解剖台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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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中心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清晨所有的朦胧。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恐惧,对于萧慕棠来说,却是安全感。
她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黑色的液体在透明纸杯里晃动,像极了某种浑浊的标本。
“萧检,你来得真早。”
法医老秦从尸体上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手里拿着解剖刀,刀尖还挂着一丝脂肪组织。
“许队呢?”萧慕棠没回答,目光落在解剖台上那具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上。
那是赵德柱。
昨晚还不可一世的江城慈善家,现在只是一堆等待被分解的蛋白质和骨骼。
“在里面抽烟,抽第三根了。”老秦努了努嘴,示意隔壁的休息室,“这小子昨晚估计一夜没睡,火气大得很。”
萧慕棠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休息室。
许安靠在窗边,指尖夹着半截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看到是萧慕棠,他眼里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萧检,你来了。”许安掐灭了烟,声音沙哑,“这案子太奇怪了。”
“所以我想过来了解一下,履行我作为公诉人的职责。”泠海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将冰美式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赵德柱的死因?”
“切断颈动脉,放血致死。”许安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观察她的微表情,“但手法很特殊,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哦?”
“初步推断用的手术刀。”许安比划了一个动作,“但在死前,凶手掰断了他的手腕。应该是为了防止他挣扎。”
“慢慢让他放血至死。”泠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种手法很残忍,割断静脉,12秒让他先窒息,然后在恐惧中慢慢死去。没有想让他活,也没让他好好的去死。”
“不仅如此。”许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到泠海面前。
照片上,赵德柱的胸口放着一瓣海棠花。
但在花瓣下面,许安用镊子夹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这是在死者胃里发现的。”许安的声音低沉下来,“法医解剖胃部时发现的。还没完全消化。”
泠海的视线落在那张纸片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一张赵德柱三年前伪造的证据清单复印件的一角。
“赵德柱昨晚吃了什么?”萧慕棠问,声音依旧平稳。
“保姆说,他昨晚只喝了一杯威士忌,什么都没吃。”许安盯着她,“这张纸,是他自己吞下去的,还是别人强行灌进去的?”
“如果是强行灌进去,食道会有损伤。”萧慕棠迅速给出了专业判断,“食道有损伤吗?”
“没有。”许安眯起眼睛,“所以,是他自己吞的。”
“这就有意思了。”萧慕棠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一个身家亿万的富豪,临死前吞下一张废纸。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张纸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许安接话,“或者说,凶手让他相信,吞下这张纸,能保命。”
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种高手之间的博弈。
两个站在光明中的人,费尽心思,那个黑夜中的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许队,你看这里。”泠海指着照片上纸片的边缘,“这张纸的边缘很整齐,没有撕裂的痕迹。这说明它是被某种锋利的工具切下来的。”
“手术刀?”许安问。
“或者是裁纸刀。”泠海放下照片,“凶手很细心,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他切下这一角,让赵德柱吞下去,是为了销毁证据。但为什么又留在胃里让我们发现?”
“为了告诉我们,他是谁杀的。”许安冷笑一声,“‘苦恋’。他在向我们宣战。”
“不。”泠海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是宣战,他会把整张清单贴在你脑门上。只留下一角,而且是在胃里……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什么暗示?”
“他在告诉赵德柱,你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才是最安全的。”泠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但他又故意让我们发现,说明他想让我们知道,赵德柱的死,和这张清单有关。”
“你是说,凶手在借刀杀人?”许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赵德柱背后还有人?”
“这只是猜测。”泠海站起身,“我需要看那张纸的原件。赵德柱的律师手里应该有一份备份。”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许安看着她,“萧检,你对这个案子很上心啊。”
“因为我觉得,这个凶手很有意思。”泠海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他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做手术。精准,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不觉得他残忍吗?”许安问。
“是残忍。”泠海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开在冰面上的花,“许队,对于受害者来说,死亡是折磨,或许也是他应有的惩罚。对于凶手来说,杀人是一种艺术。而对于我们来说……”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场游戏。”
许安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她的冷静,有些过分了。
就像……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一样。
“萧检,”许安突然开口,“昨晚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泠海转过头,看着许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在家里睡觉。”她说,“许队,这是 interrogate 吗?”
“只是例行公事。”许安耸了耸肩,“毕竟,你是新来的,而且……你和赵德柱的案子,有过交集。”
“你是说三年前?”泠海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三年前写的起诉书草稿。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了。我对赵德柱的印象,只停留在纸面上。”
她将文件递给许安。
许安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字迹工整,逻辑严密,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确实是萧慕棠的风格。
“好吧。”许安把文件还给她,“打扰了。等会儿开会,一起去?”
“好。”
泠海转身走出休息室。
看着她的背影,许安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他,满脸疲惫。
“老秦!”他冲着解剖室喊了一声。
“干嘛?”老秦探出头来。
“赵德柱的胃里,除了那张纸,还有什么?”
“还有半杯威士忌。”老秦说,“怎么?”
“那杯酒里,有没有下药?”
“正在化验。”老秦说,“不过我看那酒的颜色,像是加了东西。有点浑浊。”
许安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晚在别墅里看到的那个酒杯。
酒杯放在茶几上,里面的酒已经洒了一半。
如果赵德柱是被迫吞下纸片,那么那杯酒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听话。
或者是毒药,或者是解药。
“许队。”
小张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查到了!赵德柱的律师,昨晚也死了!”
许安猛地抬头:“怎么死的?”
“车祸。”小张咽了口唾沫,“就在赵德柱别墅区门口。一辆大货车失控,直接撞上了他的车。当场死亡。”
“时间?”
“凌晨两点半。”
许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两点半。
那是“苦恋”刚刚离开赵德柱别墅的时间。
“查那辆货车!”许安吼道,“查司机的背景!查行车记录仪!”
“查过了。”小张脸色苍白,“司机是个流浪汉,喝醉了睡在车里,车被人偷了。行车记录仪被砸坏了。”
“又是完美闭环。”许安咬着牙,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
“苦恋”不仅杀了赵德柱,还顺手除掉了唯一的证人(律师)。
这不仅仅是复仇,这是清理门户。
“许队。”
小张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在律师的车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贴在方向盘上的。”小张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张被撕下来的便利贴。
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是……谁呢。”
许安接过证物袋。
那红色的字迹,像极了干涸的血。
他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行字,不是写给律师的。
律师已经死了,不需要警告。
这行字,是写给看到这张纸条的人的。
也许是他,许安。也许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在挑衅我。”许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很好。”
“许队,我们要不要通知萧检?”小张问,“毕竟她是公诉人,而且赵德柱的案子是她经手的。”
“不用。”许安把证物袋揣进兜里,“这个案子,太奇怪。先别让她沾手。”
“可是……”
“没有可是。”许安转身走向解剖室,“通知技术科,把赵德柱的别墅再搜查一遍。哪怕是地砖缝里的灰尘,我也要查清楚。”
“是!”
小张敬礼,转身跑开。
许安站在解剖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萧慕棠。
她正戴着口罩,和老秦说着什么。
她的侧脸依旧那么完美,那么冷静。
但许安总觉得,她的背影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猫,明明浑身湿透,却还要装作高傲的样子。
“泠海……或者是萧慕棠”
许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谁?”
萧慕棠的身份在这个圈子,无疑是最神秘的,大家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
只知道他小时候是以化名泠海生活
直到她当上检察官,身边人才知道她原来叫萧慕棠
但有很多人仍然喜欢叫她的化名
……
解剖室里。
泠海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秦,赵德柱的指甲缝里,有没有皮屑组织?”
“有。”老秦指着显微镜,“你看,是皮肤组织。而且……还有纤维。”
“纤维?”
“是棉质的。”老秦说,“很细,很软。像是……高档衬衫的纤维。”
泠海凑近显微镜。
视野里,几根蓝色的纤维缠绕在皮屑组织中。
那是赵德柱昨晚穿的衬衫纤维。
他在挣扎时,抓破了自己的衣领,留下了自己的纤维。
这很正常。
但泠海的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知道,许安昨晚穿的冲锋衣,内衬也是这种蓝色的棉质纤维。
如果老秦再细心一点,如果再做一些对比实验,他可能会发现,这纤维和许安衣服上的很像。
但这不可能。
许安没有进入过案发现场的核心区域,他在外面指挥。
除非……
泠海抬起头,看向解剖室的门。
门外,许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但他刚才,是不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老秦,把这份样本封存起来。”泠海直起身,声音平静,“作为呈堂证供。”
“好的。”老秦点点头,“萧检,你好像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啊。”
“是啊。”泠海笑了笑,“因为我觉得,这个凶手,很像一个人。”
“谁?”
“我自己。”
老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萧检,你真会开玩笑。”
泠海没有笑。
她转身走出解剖室。
走廊的尽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身上。
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许安发来的。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泠海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她知道,许安一直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她需要证明自己
在光明在案件中,不能互相怀疑
正义必须要到
“好。”
她回复道。
然后,她关掉手机,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
但天空依旧阴沉。
就像这座城市,永远也洗不干净的罪恶。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会议室。
那里,一场关于正义与邪恶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是唯一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