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永别 雨水混着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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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混着泪水，把她的眉眼泡得模糊，冰凉的指尖颤巍巍抚过我发烫的脸颊，指腹擦过我眼角不停滚落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碎的珍宝，可她眼底的绝望，早已将这份温柔碾成了齑粉。她缓缓俯身，最后一次吻上我的唇，没有丝毫贪恋，只有赴死般的决绝，唇瓣冰凉又颤抖，带着雨水的咸涩，还有压抑了许久的哭腔气息。
这个吻，太轻，又太重。轻得像一片落叶，转瞬即逝；重得碾碎了我们所有藏在暗处的年少心动，碾碎了走廊拐角每一次隐秘的拥抱，碾碎了路灯下不敢声张的呢喃，碾碎了那段藏在课桌下、小巷里、日记本中，连阳光都照不到，却掏心掏肺的爱意。它吻掉了我们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期盼，所有偷偷憧憬过的未来，把那段不见天日、不敢言说、拼尽全力去爱的时光，彻底吻成了尘封的废墟，连一点余温都不肯留下。
吻落，她久久看着我，目光一寸寸掠过我的眉眼、我的唇角，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血里，又像是在做此生最后一次告别。那双眼，曾经盛满了对我的温柔与宠溺，曾经坚定地说要护我一生，如今只剩满眶的泪，和沉到谷底的绝望，那一眼，藏着万般不舍，藏着无能为力，藏着此生不复相见的永诀，看得我心口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没有多余的话，她猛地收回手，转身的那一刻，肩膀绷得笔直，却难掩抑制不住的颤抖，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滂沱大雨里，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雨帘很快吞没了她的身影，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任由雨水和泪水将自己淹没，那个背影，成了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后来，我从旁人零星的话语里，拼凑出她的人生。她终究顺了家人的意，去见了父母满意的人，学着和男生相处，谈恋爱，筹备婚礼，一步步走上所有人眼中正常、安稳、体面，能晒在阳光下的坦途。她有了光鲜的事业，有了阖家团圆的幸福，有了万家灯火中为她亮起的灯，有了所有人都认可的圆满余生，她彻底归了世俗的正道，活成了人人称羡的模样，彻底摆脱了那段不能见光的过往，摆脱了我。
而我，江卿，永远被留在了时光的死角。永远停留在那个初秋的教室，停留在初见时她周身镀着阳光的那一眼，停留在巷口路灯下那个青涩又滚烫的初吻，停留在她温暖又安心的怀抱里，永远困在那段不能说、不能提、不能认，连提起来都觉得心痛，只能烂在骨髓深处的爱情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从她走后，我便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日夜失眠，食欲尽失，情绪反复崩溃，医生的药吃了一包又一包，却始终医不好心底的空洞。我活着，却早已没了半分生气，如同行尸走肉，撑过一日又一日，全靠回忆硬撑。
往后余生，我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再也没有牵过谁的手，再也没有被谁紧紧拥抱过，再也没有感受过那样温柔到骨子里的亲吻，再也没有对谁，那样毫无保留、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地付出过。我的心动、温柔、勇气，所有能爱人的能力，都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彻底耗尽了，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我守着一段无人知晓、无人共情的回忆，守着一个刻在心底，却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孤零零一个人，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春秋冬夏。每年初秋，我都会独自回到那所早已破旧的学校，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摸着凉透的桌面，一坐就是一整天；走遍我们牵手走过的小巷，青石板路依旧，却再也没有那个牵我手腕的人；去我们短暂约会过的小公园，长椅上落满灰尘，再也没有相依偎的身影；甚至一次次远赴普陀山，跪在当年为她祈福的佛前，一遍遍重复着当年的心愿，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为我担忧的人。
我写了一本又一本日记，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全是藏在心底的思念，全是说不出口的爱意，全是抹不去的遗憾。眼泪无数次打湿纸页，晕开字迹，把那些心事泡得模糊，可我还是不停写，不停想，因为除了这些，我再也没有关于她的痕迹，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和她有关的东西。
偶尔有亲友问我，这辈子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有没有想过找个人相伴一生。我总是笑着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没有，说一个人挺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曾拼尽全力爱过一个人，爱到卑微入骨，爱到失去自我，爱到把自己的整颗心都掏给了她，爱到耗尽了一生所有的热情与期许，爱到，再也没有能力去爱任何人，也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在这世间痛苦地活下去。
她在人间烟火里，安稳度日，岁岁平安，拥有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圆满人生，彻底忘了那段晦暗的过往，忘了那个被她留在雨里的我。而我，困在旧梦深处，守着一地破碎的回忆，永世孤独，无药可解。
又是一年深秋，下着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的大雨。
我换上了初见时的衣服，抱着那盒糖纸与纸条，安安静静地结束了自己被抑郁折磨多年的生命。
我没有再等到天亮，没有再等到秋天，没有再等任何一个没有她的明天。
我最终，死在了这场长达数年的思念里，死在她离开的那片雨里，永远留在了最爱她的年纪。
落日归山海，山海藏深意，深意终成憾。
我归无人处，余生皆想你，想你终成空。
这一生，我遇见过光，拥抱过光，深爱过光，把光当成了全部的救赎。可最后，光归于山海，归于人间正道，归于万家灯火，而我，归于尘埃，归于孤寂，归于永无归期的思念。
林静。
你可知，我用一辈子，来记你，来想你，来守着我们那段，见不得光的爱情。
我爱你。
一辈子，生生世世，都在想你，永无宁日，永无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