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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慌乱 今天阳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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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阳光正好。
锦黎刚下飞机,就闻到了淡淡的海香味。
亚城,这座远离喧嚣,沉溺于海的温柔小城。她已经五年没有来过了。
那时,她还算是一个非遗贝雕传承人里的冒头的新秀,却被人联手做局,名声尽毁,狼狈到只能躲进海角。
她来这里躲过一阵,心里委屈但也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传说中的荧光海蓝贝,做一件镇得住场子的作品,顺便散散心。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美少年。
不,准确的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美少年,是具有独特海香的鲛人美少年。
她现在都还记得,初见时,她一见倾心,满眼是他那绝色的面容,以及星星点点泛着光的鳞;但他的满眼警觉,生怕她要把他吃了去…
她还骗他说:
“你要是不跟我走,等会儿被别人看见,指不定要把你当成什么稀罕宝贝抓起来展览呢。”
说完她还轻轻戳了戳他微凉的小臂,眉眼弯得狡黠:
“漂亮女人从来不扯谎。”
然后他嗅嗅她身上的饭香味,就真的跟她回家了。
后面的事嘛,就说来话长了。
不过她这段过往,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锦黎带上墨镜,遮住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望着蓝得过于美好的天,竟有一丝难得恍惚。
五年了,亚城的海风还是那个味道。
“哎,也不知道那条鱼被人骗去煲鱼头汤没有…”
话音刚落,手机信号恢复满格,一时间所有工作信息轰炸开来。
第一个打来的,是她的好闺蜜,也是她的非遗经纪人小桃。
“喂,锦黎小祖宗,你下飞机了没?你的贝雕展算是第一次选在海外,你可得上点心。出了家门,咱代表的就是华国。”
锦黎把她的话全听进去了,眉眼弯弯,保证道:“这我当然知道呀,我作为最年轻的官方定调的贝雕传承人,你信不过我?”
小桃松了一口气,又细细交代事项:“我过两天到,哦对了,今天下午会有一场采访,问题和预备答案我发你邮件了,你有空背背。”
“行行行。”
锦黎无奈,一场采访而已嘛,自从她从亚城回来一战成名后,经历过多少次不怀好意的采访,都顶了过来。
这一次,她一样可以顶过来。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小桃还是忍不住心疼:
“诶,你当年在亚城究竟经历了什么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垮了。”
她永远记得接机那天,锦黎脚步虚浮,几乎是撞进她怀里,手臂死死箍着她,埋在她颈间闷声哭,肩膀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委屈、无助、难过混在一起,眼泪烫得浸透布料,只有死死抱着她。
“嗯——”
锦黎故意拖长尾音,像是在回忆,不过最后还是像往常的所有回复一样,轻描淡写。
“还能怎么的,当然是被这里的海折服了呀,捡到了好看的贝,仅此而已。”
“你呀你呀。”
小桃拿她没办法,反复叮嘱她别乱跑,好好背采访就行,其他事都不要担心。
“好啦好啦,国际长途,你不嫌贵,我还嫌贵呢,有事回酒店再说嘛。”
“行,那你别瞎跑啊,等我过去。”
“知道了。”
挂断电话,锦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亚城,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什么是顶不住的。
锦黎在国际酒店排队等着办入住手续,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排在她身后。
“你一个人?”男人眼睛很亮,自我介绍道,“我叫乔森。”
这样的搭讪,锦黎几乎每天都能遇到。
她笑笑:“这两天是一个人。”
锦黎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她向来是对帅哥是没有抵抗力的,也乐意闲聊几句。
“那…”
帅哥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哄的锦黎翘起了嘴角。
他话还没说完,锦黎便微微侧身,轻巧错开,让他愣怔了一秒。
“那…我有个贝雕展览,乔森先生有空来看看。”
她递上一份名片和邀请函。
“WOW~”
男人双眸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看着女人撩完他就走的样子,干脆利落,竟觉得心头莫名一痒。
他见过不少主动迎合或是欲擒故纵的异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反将一军。
接得住暧昧的试探,又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自己的领域。
乔森看着那张印着素雅贝雕纹路的名片,指腹不自觉摩挲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锦黎,独立贝雕艺术家。
——
约莫一小时后,度假酒店配套的艺术展厅专访区,灯光柔和,镜头已经架好。
暖白色的光线落在展台上的贝雕作品上,折射出温润的珍珠光泽,以《潮汐归》为主题的系列贝雕静静陈列在侧。
锦黎只选了几件带到专访区,有大到半人高的海浪造型摆件,也有小到指尖大小的贝壳雕花,每一件都藏着细腻的巧思。
锦黎早已调整好状态,褪去了方才在大堂里那点随性的轻俏,周身气质揉杂着浪漫与温婉,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台下坐着些许观众,人不算太多,但也都是慕名而来。
“锦黎老师您好,这次带来的核心作品《潮汐归》,创作初衷是什么呢?”
这是提前沟通好的问题,锦黎颔首,按照邮件里拟定的内容缓缓开口,又自然加入了自己的真实感悟:
“《潮汐归》的灵感来源于我常年在海边生活的经历,潮汐涨落是自然规律,也像人生的奔赴与归途,我想用贝壳这种来自海洋的载体,把潮汐的温柔、壮阔,还有那份归依感留住,也希望看到作品的人,能感受到海洋的治愈,找到属于自己的内心归处。”
主持人继续:“您的贝雕作品,在材料上颇有创新,我没记错的话,是鳞片吧?有人猜测是鲛人鳞,这个您怎么看?”
锦黎微愣了一瞬,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列在提纲里,又没完全在。
关于用鳞片做材料她早有准备,可“鲛人鳞”这种带着传说色彩的猜测,倒是头一回被当面问起。
这三个字,也精准戳中了她的旧疤。
她很快回过神,大波浪卷发轻轻晃了晃,眼底先漾开浅淡的笑意,语气柔软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听鲛人的故事,是不是想听我说,我在哪里邂逅了一只鲛人,然后相爱,得到了他赠与的鳞片?”
锦黎说得太轻松,以至于大家都当玩笑话听了去,台下瞬间一片笑声。
“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说说。”
大家起哄,果然很好奇。
锦黎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想扫大家的兴,娓娓道来:
“这个说来话长,五年前我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邂逅了一只很漂亮的鲛人,我费尽心思,把他哄着回了家,天天供着。”
底下瞬间静了半秒,随即一片低低的哗然。
前排几个观众抬眸,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立刻漫开来。
“鲛人?”
“骗回家?”
记者们眼睛瞬间亮了,笔在本子上顿住,全都支起耳朵等着下文。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身后的展品,声音放轻,从容又讨巧:
“后来,他大概是爱上我了,但是跨种族怎么相爱呢?他便把鳞片赠与我,说是补偿,他要回去娶他的新娘去了。”
台下忽然静得厉害。
镜头、目光、笔尖,齐齐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话听着分明像随口编的浪漫故事,可她语气那样轻,那样风轻云淡,不带半分戏谑,反倒让人心里莫名一沉,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空气安静了几秒,终于有人忍不住,从观众席里轻声开口:
“锦黎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锦黎认真看她一眼,随后噗嗤一笑:“当然真的呀,不然我哪来的鳞片。”
大家还是沉默,像是等着她的故事。
她看着底下这群人被她哄的差不多了,便摆摆手:“不过呢,这种和人鱼相爱的故事,只存在梦里。”
大家都沉浸在故事里,没反应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
“美梦啦,各位!醒一醒~”
听完这句话,众人恍然大悟,知道被一个年轻又俏皮的艺术家骗了,原来一开始娓娓道来,都是她为了满足他们对于禁忌之恋的幻想而已。
随即一片轻嘘声混着笑声炸开,气氛瞬间从刚才的静谧神秘变得轻松热闹。
主持人笑着打趣:“锦黎老师果然会骗人!怪不得在梦里能把小鲛人骗回家,原来是早有天赋。”
她眉眼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妩媚,语气慵懒又自信。
“那是必须的,我对于美丽的事物,向来志在必得。”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轻快的笑声还没散去,展厅角落忽然有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坐得极偏,光线半明半暗,之前根本没人留意。
直到他出声,低沉的嗓音穿过略显嘈杂的现场,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全场瞬间一静。
他问得直白,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尖锐,轻飘飘一句,却能砸进人心里:
“那锦黎老师,你在梦里是怎么骗那个小鲛人的?”
锦黎一怔,她明明没有抬眼看他,心却狠狠地跳了一下。
池郁。
见她沉默,角落里的空气似乎比别人低了几度,池郁明显不想放过她。
“是和他说人类的感情只有半年有效期?还是和他说,即使爱了只算是片刻欢愉,不必当真?”
一句话落下,刚刚还轻松热闹的氛围,骤然冷了半拍。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了。
可事实证明,只要再次听到池郁的声音,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慌乱,即便再怎么伪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