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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你会后悔的 这实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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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习的两个星期里,景熙几乎一直被林郁清使唤着,泡茶、打印资料、起草各种文书、整理卷宗,无所不做。
她总跟在林郁清的屁股后面,哪里能看到林郁清,哪里就能看到她。
她发现林郁清面对同事,总是冷淡疏离,但又不失礼貌客套,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她也总能在和委托人或领导的周旋中轻松自如,处事圆滑。
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就带了些许不正经的风趣。
她好想去告诉那些同事,林郁清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她是一个会捉弄实习生帮她倒很多次茶、会嘲笑自己文书写得好笑、会买雪糕在她面前馋她,在你向她要的时候她又说,你把这条法条背出来我就给你的人。
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景熙如是想着,已经在茶吧机前接好了一杯茶,是林郁清平时喝的口味。
她端着茶回到工位,看着对面工位上空空荡荡的座位,抿唇喝了一口茶。
现在才刚上班,林郁清还没来。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林郁清走了进来。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不知道何时就会陷下去。她脸色也很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角冒着冷汗,整个人看着很虚弱。
景熙忧虑地问道:“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呀。”
林郁清手撑在桌子上,难耐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对景熙摆摆手:“没事。”
景熙听到这话还是觉得不放心,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时刻注意着她。
看着她拖着虚浮的身子工作,辗转于各个办公室,景熙的忧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郁清抱着一沓刚打印好的资料从法务室回来时,刚放下资料,就觉得头晕得天旋地转,眼前好似满天飞雪,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一大片。
她一瞬间好似失去了意识,身体失重般向前倒下。
以为会撞到前方尖锐的桌角,却意外地在下一秒扑进了一片柔软的怀抱。女孩的手穿过她的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原来景熙一直时刻关注着她,在她倒下的那一秒,疾速从座位上冲过来,护住了即将倒下的她。
林郁清觉得这怀抱舒服得让人不想放手,她把全部重心都向景熙倾倒,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意识模糊了几秒。
景熙清晰听到了林郁清落在自己耳边的呼吸,空气停止流动,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四年没有闻到过的熟悉香气在这一瞬间复苏,扰乱她井然有序的心跳,让她一瞬间忘了呼吸,僵直如铁。
过了几秒,林郁清支配着残存的一丝意识,在景熙耳边低缓吐息:“把我扶到座位上吧。”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朵,景熙的耳朵一瞬间被烫红,紧张地说道:“好。”
她半搀半扶地把林郁清抱到座位上,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耐心地一点点往她嘴里喂水,另一只手在旁边温柔地护着她的腰。
林郁清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强撑着把喂到嘴边的水一点点咽了下去。意识一点点恢复过来,她用手支撑着头,难耐地闭上了眼睛。
景熙给她喂完水以后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又跑回来时,手里不知道多了什么东西。
景熙剥开手里的糖纸,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喂到林郁清嘴边。
林郁清顺着她的手把那颗糖含进口中,湿热的舌头不经意舔过她的指腹,痒痒的感觉让她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
糖在嘴里一点点化开,口腔里漾开的甜味一点点唤醒林郁清的意识,头晕的感觉也一点点缓解。
模糊已久的视线终于清晰,她垂眸一看,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她舔舔唇,唇边还有余留的甜腻。
景熙坐在工位上,担心地问道:“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你。”
“那就好。”
景熙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会犯低血糖呢?”
“没吃早饭。”林郁清如实答道。
景熙头往前探了探,“为什么不吃早饭呀?”她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连为什么不吃饭这种事情都要问清楚,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林郁清避重就轻答道:“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耽搁了。”
景熙点点头,没再多问,专心工作了。
几个小时前,正准备吃饭的林郁清收到家里佣人急匆匆打来的电话:“小姐,少爷要把夫人生前的专用衣帽间拆了改做台球室,我们几个几番劝阻,少爷不听,我们也不敢拦着。这才来打电话问问您,兴许您的话少爷会听一些。”
打来电话的是林郁清母亲在世时的佣人张姨,和母亲的关系极好,由于爱屋及乌,所以和自己的关系也很好。
“好,我这就过来。”林郁清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阴冷,仿佛在压抑着一股怒火。
挂下电话,林郁清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回了林家。刚停下车,张姨就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姐。
林郁清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张姨,问:“林郁辞在哪?”
张姨双手接过外套,向上指了指,“少爷在二楼,正和人沟通施工方案。”
“知道了。”
林郁清说完便往楼上走去,步伐缓慢,浑身透着低压,在木质楼梯上踏出一声声“咔哒咔哒”有节奏的声响,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她推开母亲衣帽间的门,看到林郁辞嘴里叼着烟,正在和佣人吴叔聊着装修方案。他指手叉腰、挥斥方遒,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吴叔在旁边一边附和地点头,一边记下来他说的装修方案,还有几个工人也在一旁专心听着。
吴叔扭头看到了林郁清,很有眼力见地喊了声小姐。
林郁辞的话被打断,他顺着吴叔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林郁清靠在门边,双手环胸,气压低沉、目光阴冷地盯着他。
他面不改色地迎上林郁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姐,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今天是不用上班吗?”
林郁清从他的笑里看出了虚伪、不屑。她没绕弯子,嗓音低沉地质问:“谁给你的勇气,敢来动我妈的东西?”
林郁辞听到这里,便也放下礼貌的伪装,走到林郁清面前,藐视着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对峙道:“这是我家,我怎么改是我的自由。”
他憎恨林郁清这种对他施加桎梏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恨。明明只比林郁清小一岁,却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没有话语权,处处受限于受父亲偏爱的姐姐。
“但你没有动我妈东西的自由。”林郁清目光锐利,跟林郁辞针锋相对道。
房间里包括吴叔在内的工人全都噤若寒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林郁辞吸了一口烟,朝林郁清脸上吐出一团烟雾:“这个屋子都荒废了多少年了,我连动一个没用的屋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姐,你别太仗势欺人了。”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得绕道流过。
烟雾在林郁清的眼前消散,她一眨不眨地说道:“家里这么多房间,哪一间不让你动了?你专门挑我妈的房间,是你故意和我对着干还是我仗势欺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林郁清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郁辞顿时把吸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摔在地上,踩上去,在洁白的地板上蹭出一抹黑,以示反击。
林郁清说的第一句话就已经点燃了他的怒火。凭什么,他做什么事,还轮得着林郁清的许可。她有什么说话的份呢?
“如果我硬要动呢?”林郁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锐利。
“你今天要是敢施工,”林郁清睥睨他一眼,语气强硬地说道,“那你就别想踏入公司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一步。”
林郁清淡淡说道:“我会和爸说,这个项目不是你负责的,你一个副总经理出现在那里,不合适。”
“看看爸是听你的还是我的。”
“林郁辞,你想清楚了。”
她之所以敢拿这件事威胁林郁辞,一是父亲偏向自己,她有一句话影响父亲决策的底气。二是林郁辞的事业才刚刚有起色,正是找机会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个发布会对林郁辞来说很重要。
林郁辞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戾气在一瞬间爬满他的脸,他目光阴鸷地凝视着林郁清,想把她撕碎的心在这一刻达到高潮。
他不能不去发布会。他刚坐上副总经理的位置,手里只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正是左右逢缘的时候,必须牢牢抓住向上爬的藤蔓。
可他又知道姐姐在父亲那里的话语权,他不敢赌。
这根藤蔓马上要面临被姐姐剪断的风险,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气自己再一次受到姐姐的掣肘,气地位的不公平。
他留下一句:“姐,这样对我,以后你会后悔的。”而后愤怒地摔门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工人们,在原地无所适从。
门被砸得哐当一声响,余音回响在偌大的豪宅。
他离开后,林郁清瞬间轻松了很多。
母亲的房间保住了。
她对吴叔笑道:“吴叔,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施工的工钱按照正常施工给大家照发。”
吴叔却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小姐,哪有没干活拿工钱的规矩。”
林郁清秉着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原则坚持道:“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能因为我,让这么多人白跑一趟,吴叔你让大家都收着。”
吴叔没了反驳的意思,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多谢小姐。”
其他工人也此起彼伏地说道:“多谢小姐。”脸上洋溢着感恩的笑容。
林郁清点点头,便下楼去。她迎上在楼下等待的张姨,从手里接过她的外套,淡淡说道:“张姨你放心,他暂时不敢施工了。以后有什么事再跟我打电话。”
说完就要径直往外走去,张姨叫住了她,担忧地说道:“小姐还没吃早饭吧,留下吃一口再走吧,您低血糖,不吃早饭不行啊。”
林郁清淡淡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张姨。”
她一分钟也不想跟林郁辞共处在一个房子里,无论这个房子有多大。
时间拉回到几个小时后,景熙看着刚经历低血糖风波的她,语重心长道:“林郁清,要不是我,你刚刚就要被桌角撞得头破血流了。”
“要不是我,你就要晕倒了。”
林郁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应道:“是,是多亏了你。”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景熙托腮,娇俏地看着她。
“我请你吃顿饭。”林郁清从善如流道。
“好,你不许反悔。”
林郁清忍不住笑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可反悔的,但依旧应着景熙:“好,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