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e to me》鱿鱼味的蓝莓

1、第 1 章

　　那是一个非常难熬的暑假，从来没觉得暑假是这么长的士远光坐在电脑桌前看着窗外来回绕圈的鸽子发呆。

　　啊，真的失败了……所谓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士远光这么想着，却没觉得自责。从电话里听到无机质的电子音报出他意料之中超低的中考分数时，他也内疚过。听到妈妈笑着说没事的时候，他甚至哭着跪在她面前大声地说着对不起。但是，两天后曾经温柔地安慰他的妈妈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对这次失败麻木了。

　　什么样的学校都好，好想开学，不想再在家里呆着了。士远光从电脑桌前起站来，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士远光在家人眼里一直都是模范学生，表弟表妹们学习的榜样，父母也天天骄傲的说，我们家远光又是年级前十。当然，这并不是士远光努力的结果，他自己是相当清楚。从小学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考试作弊。

　　他考试作弊的招数也并不是多高明，无非就是打个小抄，或是用手机在底下上个网搜索答案，但是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被老师加入了好学生的名单。

　　“士远光真好啊，这次考试第几啊？”不了解情况的同学们经常羡慕的说。

　　除了学习好，士远光还是个人缘很好的人，不管是不是一个班里的人都能打得火热，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开朗健谈的人，虽然长得很好，但是却从来不在乎外表，常常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去上学，因此被同学和老师笑过很多次，所以朋友们都说他是个很可爱的人。

　　当然，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虚伪，满口谎言，还是个不可救药的同性恋。在家人面前装成乖孩子，天天埋在书堆里学习，暗地里拿着自己偷买的游戏机玩得尽兴。在同学面前也表现得毫无心机，听到他们背地里说谁的坏话还会装成好人去替他辩白。有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在心底笑自己虚伪。

　　这次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他知道他是以什么样无所谓的状态混过初三的。在大家都低头猛做练习的时候，利用数学课代表的便利常常抄老师的答案，有的时候甚至不写，直接跟老师说交齐了。数学成绩一落千丈绝对是活该倒霉。只是没想到语文成绩也会糟糕到一样的程度就是了。不过也没什么差的，反正都已经是这个分数了。想到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明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水平还是倔强的在第一志愿上写下了分数最高的重点高中的他到底是在跟什么赌气呢？他空虚地笑了两声。

　　高中要怎么混呢？听说高中很难来着，要是这么混下去是不行的吧。士远光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突然一个上进的想法钻进了脑子里，高中之后就和虚伪的自己告别吧，最起码从学习方面，不要再作弊了。

　　但是撒谎这种东西，真的会变成习惯。

　　士远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撒谎的了，初中？小学？或许是更早也说不定，总之他一张嘴就是和自己脑子里想的不一样的东西，反射弧已经形成，再加上不断的刺激，说实话已经变成一个很难的事情。

　　真正有意识要说谎大概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当时他有个很信任的好朋友，上下学一起走，没事也会在一起玩，聊着电脑游戏和动漫，突然有一天，他说：“我喜欢上咱班班花了。”说是班花，也不过是男同学们随便评着玩的，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那个女生的代号了。

　　“你真的假的？”

　　“真的，你可别跟我抢。”

　　“谁想跟你抢啊，我又不喜欢她。”

　　“那你当时还投她票。”大概是说评选的时候迫于大家的压力他投了那个女孩一票的事。

　　“看你投她我才投的。”

　　“那你喜欢谁啊？”

　　“没有。”

　　“骗人！”

　　“我爸妈。”

　　“必须是我们班的，不算老师！”

　　“你。”

　　“必须是女的。”

　　“没有。”

　　“我都说了，你不说就不公平了！”

　　“那我说了，你不要说我开玩笑，而且绝对不能说出去。”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士远光也下定决心摊牌。

　　“嗯，我发誓，绝对不告诉任何人！”他还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五指并拢放在耳边，因为做的不太对，感觉好像举手发言。

　　士远光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说，“真的是你。”

　　或许意识到士远光的语气不是开玩笑，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别开玩笑了。你同性恋啊！”

　　“我说了我不是开玩笑的。”约好的事情被打破，当时士远光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第二天这件事就是尽人皆知了。虽然很多人都当做是玩笑，对他说：“一听就知道士远光耍你的，你还当真。班花都喜欢他，他会喜欢你啊？”但是，那是士远光第一次觉得喜欢上什么人，尽管知道是同性可还是告白了，最后被当做玩笑来处理，让他非常心寒。之后那个朋友也开始疏远他，不过多半是因为那个班花的事。

　　那段时间班里相当流行同性恋这个词，不过都是当玩笑说说，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开始传士远光是同性恋的话。这让当时还不太了解什么是同性恋的士远光很头疼，他只是对那个人有好感，还不一定就是同性恋吧。可是这个谣言被老师知道了，单为这件事，老师还把他叫去办公室谈话，现在想起来，老师也真是小题大做，小学生知道同性恋是啥啊？不过是个新词在嘴上说说而已。

　　不过从那时士远光意识到了，还是“适当”掩盖一下自己的内心比较好。

　　初中之后，没有了让人心烦的谣言，同学们也明显比小学的那帮家伙懂事了。

　　士远光承认自己是个很花心的人，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自己第一个初中同桌。和小学的好朋友到现在连名字都忘了的待遇不同，这个同桌的事情士远光还是好好的记着的。

　　他叫段飞，是个特别在意外表的人。有时间就会小心地对着窗户整理发型。明明都是板寸有什么好整理的。刚开始士远光还像看笑话一样看他，不过俗话说日久生情，再加上对方长相出众，慢慢地就喜欢上了。上课无聊的时候，两个人在桌子下面用脚打闹，一时激动居然把桌子掀翻，一起被老师叫到外面罚站，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后闹到写检讨才罢休。

　　一年之后，段飞转学到市里有名的私立中学去了，这段恋情也就不了了之。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恋爱吧。

　　段飞走后，士远光就成了班里人缘最好的人了。有一个叫乔天宇的男生总是和自己套近乎。那个人是个功利心很重的家伙，士远光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成绩好才和自己交好，所以并不把他放在心上，甚至没把他当过朋友。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好成绩都是作弊得来的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后来阴差阳错地和他成了同桌。士远光是打从心里不喜欢他，但是表面上还是和他是好朋友的样子，毕竟他不想得罪人。其实他知道，段飞走了之后，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和那乔天宇佯装朋友只是因为他害怕孤独而已。

　　装着装着就陷进去是士远光的一大弱点。也是因为这个家伙对他实在太好了。士远光是个懒人，早上从来起不来，每天慌慌张张地冲到学校，刚好不迟到，根本没时间考虑早饭。乔天宇正好相反，因为家很近，所以负责教室门钥匙，而且每天都会早起锻炼，早饭也都是带到学校吃。这让士远光很郁闷。他连买早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个家伙时间有那么充裕居然用在跑步上，早饭带到学校吃。更可气的是因为他还是自己同桌，所以士远光每天只能饿着肚子看他吧唧吧唧地嚼着早餐，自己肠胃的抗议声就格外刺耳。

　　“你吃早饭了吗？”

　　“嗯。”

　　“但是你肚子叫得很响啊。”

　　“肠蠕动而已。”

　　“说起来你家住得很远呢，每天早上来得及吗？”

　　越是听他罗嗦越心烦，士远光第一次冲他发火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好不好！”

　　结果第二天他到学校的时候，桌子上居然多了一份早饭。不用想也知道是乔天宇准备的。从那之后他就渐渐消除对乔天宇的偏见了。士远光想看上去咋咋呼呼其实是个意外细心的家伙嘛。当然刚开始还矜持着不要，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饿吃掉了。

　　“老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

　　“反正我也习惯了。”

　　“坏习惯就改呗。你要是没时间买，我就帮你带一份，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不用了。”

　　“啊，你就别客气了！”

　　后来每天早上士远光的桌子上都会有一份早饭，尽管他多次提出要给乔天宇钱，乔天宇坚决不收，还拿出莎士比亚的名言教训他。

　　之前就觉得他是个有点酸气的家伙，近距离接触了才知道他喜欢看书，也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长相不如段飞那么出众，也不算难看，鼻梁直挺，皮肤白净，小眼睛配着鹅蛋脸虽然显得有点女气，不过也正趁他那迂磨的气质。虽然听说他天天锻炼，可是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健康结实型的，乍看上去就像封建社会的秀才一样。幸亏他视力不错，如果再加上副眼镜的话，性格和外表的反差就太大了。

　　乔天宇是个大方且仗义，做事说话都是大大咧咧的人，和士远光相反。士远光是表面大方，背地里抠门算计，既然有人愿意当冤大头，他自然是毫无异议，偶尔客气一下，反正他知道乔天宇是肯定不会让他吃亏的。现在觉得有他当朋友真不错。

　　初三之后，士远光觉得课程有些吃紧，于是在外面报了补习班，结果补习班的时间是在周五，可是周六也要正常上课，周五晚上的作业要写的话一定会熬到后半夜。只是这么随口抱怨了一句的士远光却听到同桌一点不像玩笑的声音，“我帮你写吧。”

　　“不是吧。”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算了，这样不太好。”

　　“你安心上你的补习班吧！”说着乔天宇就把刚发下来的作业并士远光的一起收进了书包里。

　　士远光以为他对乔天宇的感情不过就是依赖，有人帮自己买早饭替自己写作业，这种朋友不交白不交。不过后来他和自己前排的一个叫杨晨的女孩恋爱之后，心里空的像被挖走一块的心情让他知道花心的自己对这个仗义的家伙动心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对乔天宇的过分热情抱有什么奇怪的期待。

　　初三下半学期，乔天宇因为要上外地的高中所以休学在家准备招生考试，身边的座位又空了，整个心也跟着空了。早上桌子上不再有早饭，周五的作业不再有人帮忙。没有乔天宇的半学期，士远光整个人都混乱了，不能再依赖他了。士远光一遍遍告诉自己，可是自己已经被那个家伙惯坏了。他叹了口气，踢开脚边的石子，他怎么就那么背运，喜欢的人总是从身边消失，自己并没有妄想过要和他们交往，只是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如果自己说出实话来，结局会好一点吗？

　　肯定不会吧……让段飞知道平时和他说着荤笑话的士远光其实是个同性恋？让乔天宇知道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士远光不作弊就要交白卷？怎么可能！只是想着士远光已经汗毛倒数了。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在弥补这个谎这句话真是个真理。

　　不停撒谎的士远光很累，但是也没有办法，已经变得说不出实话来了。

　　手机铃突然响了，“喂，士远光？”

　　“嗯，什么事？”是乔天宇打来的。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

　　“出来玩吧，暑假一直闷在家里也没事干不是？我下个星期就要去外地了，给我送个别呗。”

　　“还有谁？”

　　接着乔天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同班同学的名字，当然也有杨晨。士远光听到这么多名字就头大，本来听到乔天宇的邀请还挺高兴，但是一想到还有这么多同学收到邀请，士远光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

　　“明天再说吧，我不知道我妈会不会给我安排什么事。”

　　“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说有事肯定就是在家抱着电脑玩游戏。你就那么不想见我？”
　　怎么会不想见你？心里这么想着的士远光冷哼了一声，“你那张脸早就看腻了。天这么热我也不想出门。”

　　“喂，太绝情了吧。大家都希望你来啊。”

　　大家？开什么玩笑，就是因为有大家我才不想去。士远光整个人摔到沙发上，“到时候再说吧。不能去我会跟你联系的。”

　　“什么到时候再说啊！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结果到时候不都是不能来吗？这次你一定要来。”

　　什么时候乔天宇已经这么了解自己了？士远光苦笑着，“我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在说谎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高扬的声调也压抑了下去，“我猜你说的话50%都是假的。”

　　“不愧是好哥们儿，那我就告诉你，你的数字太保守了。我的话，90%以上都是假的。”

　　“对我也是吗？”

　　“你的话，89.9%吧。”

　　“还哥们儿呢，就0.1%！”乔天宇的语气又扬了上去。

　　已经没有兴趣再和他说下去了，只会平添心烦而已。士远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乔天宇的嗓门很大，不用特意贴在耳朵上也能听得很清楚，“我说明天你必须来啊，下午3点在……”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没什么。我刚开免提了，有点事情要做，手机离得远了一点。”说出来之后就会忘掉了，士远光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明天我尽量吧。看你的面子。”

　　“不来我就到你家去把你绑过来。”

　　士远光没有回应，果断地挂上了电话。初中同学，从毕业那一刻就和自己不再有关系了。漫长的假期里从来没想过去联系他们。也就只有乔天宇这种积极分子会搞什么温馨的同学聚会了。“真是他的风格呢。”讨厌自己的初中，整个三年被一场考试完全否定了。三年里自己都做了什么，脑子里像浆糊一样，连两个月前滚瓜烂熟的公式和单词都想不起一个。头变得晕晕的，空空的胃泛起一阵久违的呕吐感。好像喝醉了一样，踩着棉花般的走进自己卧室，整个人跌在床上。

　　好难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士远光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不知不觉地汗水已经弄湿了枕头，却好像很冷的蜷缩着。

　　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就是睡着了又睡了多久，睁开眼之后头不像刚才那么晕了，胃里很胀，从早上到现在明明什么都没有吃却一点没有饥饿感。没来由的难受让士远光心情很烦躁，连玩游戏的心情都没有，又重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乔天宇刚跟自己说过的话。如果自己病了的话，就不用去什么同学聚会了吧。士远光如释重负地发了条短信给他。

　　士远光闭上眼，陷入混沌的睡眠。没有做梦，却睡的很不舒服。

　　再见了，我虚伪的初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