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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晚的礼物 白屿的车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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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屿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暖风轻轻吹着。
迟恒窝在副驾驶座,眼皮肿得发亮,鼻尖还泛着红,整个人缩在白屿的外套里,像只被雨淋透后终于找到窝的猫。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街道,哑着嗓子问:“哥哥,是回家吗?”
“不急。”白屿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声音很轻,“带你去个地方。”
迟恒眨了眨眼,没问去哪儿,只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白屿把车开得很慢,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将细密的雨丝一次次抹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暖风微弱的嗡鸣。
迟恒渐渐有些困了,眼皮往下坠,头一点一点地歪向车窗。白屿伸手把他捞回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单手握着方向盘,继续稳稳地开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还没打烊的商场楼下。
白屿熄了火,轻轻拍了拍迟恒的脸:“到了。”
迟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商场暖黄的灯光从玻璃幕墙里透出来,映着地面上的雨水,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愣了愣:“来商场干什么?”
“买礼物,送给乖乖。”白屿解开安全带,俯身帮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迟恒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商场,白屿牵着他的手坐扶梯上楼。
迟恒的手很凉,被白屿整个握在掌心里,慢慢捂热。
白屿望着琳琅满目的店铺,乖乖想要什么礼物
迟恒忍不住笑了:“哥哥~你猜猜看。”
白屿弯了弯嘴角
他们最后走进一家卖香薰和小摆件的店。白屿挑了很久,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犹豫不决。迟恒也不催他,就靠在货架边看着哥哥给他挑礼物
最终白屿选了一个小小的香薰蜡烛,玻璃杯里封着干花,是乖乖喜欢的栀子花味道。
“就这个吧。”白屿把蜡烛举到迟恒面前
去收银台的路上,迟恒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旁边一家店的橱窗里。
那是家男士配饰店,橱窗里摆着一对袖扣,银色的,造型简洁,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想要?”
迟恒摇了摇头,却又多看了两眼。
白屿没再问,只是默默记住了那对袖扣的样子。
与此同时,咖啡馆里。
夜阑津在裴知夏离开后的第三分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腿。
它们能动了。
他机械地关了灯,收了门口的装饰,把气球一个个放气,把小雏菊从玻璃瓶里拿出来,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又插了回去。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画面就是裴知夏转过身来,笑着对他说——
“因为我在等你说。”
夜阑津把咖啡馆的门锁好,钥匙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痕。他站在门口,雨后的夜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终于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裴知夏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家了。晚安。”
夜阑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打了“晚安”两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个“嗯”。
发完他就后悔了。
人家说“到家了”,他回个“嗯”,像什么?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手机皱眉,犹豫了半分钟,又补了一条:“路上没淋着吧?”
裴知夏的回复来得很快:“带了伞。”
“那就好。”
“你还不走?”
夜阑津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咖啡馆,雨后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觉得,裴知夏不在的咖啡馆,冷清得不像话。
“锁门了,这就走。”
“嗯。路上小心。”
又是“嗯”。夜阑津恨不得把刚才那个“嗯”从聊天记录里抠出来。
夜阑津点进他的朋友圈,没什么新鲜内容,上一条还是三天前转发的咖啡馆新品推广。但他还是往下翻了好几页,看到半年前裴知夏发过一张照片,是咖啡馆窗外的黄昏,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夜阑津那时候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这夕阳不错。”
裴知夏回他:“嗯,和你上次拍的那张差不多。”
夜阑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夕阳。他翻自己的朋友圈,翻了很久才找到——那是一年前的照片,他随手拍的,当时只是觉得天好看,发完就忘了。
但裴知夏记得。
夜阑津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在等我说。
他一直在等。
夜阑津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说不出话”。
他见过裴知夏第一天来咖啡馆面试的样子,穿着白衬衫,说话轻声细语,问什么答什么,不卑不亢。他当时就想,这人不错,招了。
后来慢慢熟了,他发现裴知夏这个人,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他会在客人无理取闹时平静地坚持原则,会在有人说夜阑津坏话时不动声色地顶回去,会在夜阑津加班到很晚的时候默默煮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那些咖啡,有时候是热的,有时候是凉的——凉的那几次,是夜阑津忙着没顾上喝,裴知夏就重新煮一杯,把凉的倒掉。
夜阑津一直以为,那是裴知夏对谁都好的习惯。
直到今天。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和裴知夏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窗外又开始飘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像一层薄纱。
夜阑津终于打下一行字:“知夏。”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他没有说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叫了一个名字。
但裴知夏的回复还是来得很快:“嗯?”
夜阑津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句:“明天咖啡馆见。”
裴知夏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夜阑津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嗯”,而是“好”。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雨刷再次摆动起来,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拂去,前方的路渐渐清晰。
……………………
白屿和迟恒从商场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迟恒抱着装香薰蜡烛的袋子,走得慢慢吞吞,像是还舍不得回家。白屿也不催,牵着他的手,放慢步子陪他走。
“哥哥。”迟恒忽然开口。
“嗯?”
迟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父母那边,怎么办?”
白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迟恒。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柔和又认真。
“乖乖,你听我说。”白屿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还有些泛红的眼角,“我父母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
“只需要什么?”
“只需要在我身边。”白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迟恒心里,“别的,都交给我。”
迟恒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屿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回家。”
车在夜色中驶过湿漉漉的街道,雨水在地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一幅流动的画。
迟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白屿:“夜哥和知夏哥,他们………………”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白屿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我看,也快了。”
迟恒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弯起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