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药瓶》Acme顶峰

7、交锋

　　自从医院一别以后，沈安谦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今天不太一样，裴辞言一早发消息给他说，他让特助许阳今天来交流一下工作核心。
　　沈安谦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Herr Shen Falken Capital的许特助来了，您看现在要请他上来吗？”。
　　“请他上来吧。”
　　许阳穿着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他带来带来了笔记本电脑，和一沓资料。
　　“许特助请坐，需要喝点什么？”沈安谦温和的温和的问。许阳抬手要了杯温水，打开电脑调出来提前准备好的PPT。
　　许阳声音平缓道“沈老师和米先生应该都知道Schmuckhaus是一直走的德国老钱风，然而我们公司内部都有讨论过这个风已经过时了，要有新的创新刚好也符合我们的主题“新生”。我们初步方向，是剥离其过于沉重的历史装饰，用极简的钛金属或碳纤维结构，去‘框架’珍珠，突出未来主义的‘悬浮’与‘轻盈’感。”
　　沈安谦没有细看PPT上面的内容，只是随手从周边拿出了一套设计图，那上面画的是一枚Schmuckhaus古董胸针。
　　沈安谦看向许阳道“恕我直言，您这个项目组有没有去了解过Schmuckhaus，这个公司的底蕴和这个名字的象征。”
　　许阳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搭在平板上声音依旧平稳可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紧绷，“老师，我们的确做过基础的市场调研。但‘新生’项目的核心目标，就是要在保留品牌基因的同时，赋予他符合现在的审美标准的“轻盈’和‘悬浮’，这两个都是未来主义的方向，也是年轻消费群体期待的视觉体验。”
　　许阳说完，沈安谦并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张古董胸针的设计图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图样上那圈繁复的巴洛克卷草纹。
　　“如果要是按许特助这样说，那我非常怀疑贵公司对于这个项目的认真态度。我们工作室虽然不是很有名气，但也不至于被这样作贱。就按照刚才许特助那样说的保留品牌基因……许特助，您说的‘基因’，是指那圈卷草纹，还是指贝母上那层被匠人手工打磨了七遍的光泽？”
　　“Schmuckhaus这个名字，德语里是‘珠宝屋’——意思是希望每一个工匠设计师都要以最高标准来完成一次设计，而你们想用钛金属和碳纤维‘框架’它，不是在赋予它新生，是在给它换一副骨架。”
　　许阳深吸一口气，他垂下眼，避开沈安谦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沈老师，您……是不是觉得我们太急了？”他没等沈安谦回答，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解释：“市场需要‘新生’，年轻消费者需要的是创新。我们不是要抹掉历史的存在，我们想做的是要让历史活过来不再定骨在一种程序里。”
　　两个人一时僵持在这里谁也不让谁。
　　米洛对许阳道：“沈老师不是质疑你们的诚意，他是职业病犯了——见不得好东西被‘标准化’。你们要的‘新生’，在他眼里可能像‘整容’，他怕把Schmuckhaus的‘魂’整没了。你想啊，这珠宝和人一样丢了魂或者被换了一个，那肯定和以前就不一样了，对不对当然可以创新。毕竟和你说的一样，市场确实需要创新但是不能一味地创新，忘记了设计的本意和公司的底蕴。”
　　米洛叹气笑了笑道：“行了，今天先别急着下结论。安谦，你给许特助一些时间和他们公司的人好好聊一聊。许特助，你也别太怕沈老师，他只是太爱艺术了所以对艺术很严格，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办公室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直到确认许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安谦挺直的脊背才像被抽调骨头般，倏地松垮下来。沈安谦站到窗边揉揉太阳穴。
　　米洛到饮水机边给他接了杯热水，“人都走了，还硬撑？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帝真是可惜了沈大设计师刚才那几句话，句句戳人肺管子。‘整容’、‘丢魂’、‘标准化’……你是想让他回去做一晚上噩梦，还是想让裴辞言亲自来Licht Atelier来找你麻烦？”
　　沈安谦转过身看着他，“他找我麻烦干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他们就是想把Schmuckhaus变成另一个市场快餐贴上Falken Capital的标签，摆在奢侈品店里，然后告诉全世界----快看老的都被淘汰了，快来迎接新的吧，手艺人都没用了。”
　　米洛从他手上接过那杯热水。顿了顿语气严肃了起来。“但安谦，你告诉我你刚才那些话，百分百只是对事吗？你没把对裴辞言的火，撒在许阳身上？”
　　沈安谦沉默了，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眼底复杂的情绪。
　　“放心我和他的事不能影响到合作，他们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情发生，再说了我对裴辞言的火？八年过去了我还不至于和以前一样。”
　　沈安谦走回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温水，一饮而尽。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等在抬头眼中只剩带着倦意却清醒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