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阮清忧

1、江淮安 林砚是

　　林砚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雨丝敲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是继母已经早起在准备早饭了。

　　他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床，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自从继母带着江淮安搬进这个家之后，这样平静又陌生的清晨，就成了常态。曾经只属于他和父亲两个人的家，被硬生生挤进了另外两个人，也打乱了他原本所有的生活。

　　磨磨蹭蹭到六点，林砚才慢悠悠收拾好书包出门。

　　雨后的空气带着青草湿润的气息，路边草丛里藏着一簇簇蒲公英，安静地扎根在泥土里。

　　赶到学校的时候，早读的铃声刚刚好响起。他借着混乱的人流溜进教室，悄无声息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同桌宋然瞥了他一眼，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怎么又踩点进来？”林砚只是摇头敷衍了过去，低头翻开了课本。

　　一上午的课程枯燥又乏味，林砚大半的时间都在走神。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怀念着母亲还在世时。

　　下课之后，倦意席卷上来，他干脆直接趴在课桌上闭目休息。

　　朦胧之间，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林砚骤然惊醒，抬眼就看见了江淮安。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捏着一杯热牛奶：“喝杯热牛奶，对胃好”

　　“不用。”

　　林砚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下意识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淮安虽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眸子中还是藏着化不开的固执：“给你带的”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会，最终林砚败下阵来，伸手接过。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林砚讨厌他，不只有他，还有他的母亲。

　　午休的时候，林砚没有睡着，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蒲公英被吹散，飘在天上。

　　中午没午休的原因，让林砚下午上课时一直在犯困。

　　夕阳落幕，放学铃声响起。

　　林砚特意等到人群散去，确认江淮安已经离开之后，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校园。

　　回到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父亲林敬川坐在客厅闲聊着琐事，江挽忙前忙后，江淮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一切都看上去和睦又美满。

　　餐桌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沉默，江挽给他夹菜，他也只是看了江挽一眼。

　　夜色渐深，晚风吹散了雨后的湿气。

　　林砚坐在桌前写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林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走神的间隙，已经把“解”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晕开在纸页上，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桌角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抬头，余光却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放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杯壁凝着水珠。

　　“刚晾的，不烫。”江淮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窗外还没散尽的晚风，“你下午上课一直在犯困，喝点甜的。”

　　林砚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也没看他。

　　少年也没走，就站在他书桌边，垂着眼看他摊开的数学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这道题你好像卡了很久，我……”

　　“不用你管。”林砚的声音很淡，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江淮安的动作顿住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桌上那杯蜂蜜水往他手边又推了推，动作轻得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砚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抬眼，看向那杯蜂蜜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还留着江淮安指尖的温度，杯底沉着细碎的蜂蜜，在台灯下泛着浅淡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最终还是没动那杯水，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步骤。

　　林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被冰冷的疏离盖得严严实实。他抬手，把那杯蜂蜜水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像推开一份烫手的好意。

　　只是他没看见，门外的阴影里，少年站了很久，看着他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眸色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