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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伤复发   陆承渊 ...

  •   陆承渊的旧伤复发,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傍晚,沈念禾照常去给他做康复训练。推开卧房的门,发现他躺在床上,外袍未解,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侯爷?”
      她走近,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她皱眉。
      陆承渊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声音却还是冷的:“本侯没事。”
      “三十九度多,叫没事?”
      她掀开他的衣领,检查肩上的伤口。伤口没有感染,但他的手——那只旧伤的手——肿了。从手指到手腕,整个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绷得发亮。
      “您今天做了什么?”
      “练刀。”
      “练了多久?”
      陆承渊没有回答。沈念禾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放。周放低声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沈念禾的声音抬高了,“他的伤还没好,不能过度使用,我说过多少次了?”
      周放低下头:“侯爷不听。”
      陆承渊冷冷道:“本侯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沈念禾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药膏,开始处理他肿胀的手。手指已经僵了,她一点一点地按摩,把淤积的液体往手腕方向推。
      陆承渊疼得额头冒汗,但一声不吭。
      “疼就说话。”沈念禾说。
      “不疼。”
      “您的手在抖。”
      “那是旧伤。”
      沈念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印。
      她没再说什么,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那天夜里,沈念禾没有回偏厅。
      陆承渊的高烧不退,她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换一次冷帕子,喂一次水。青禾想来帮忙,被她赶回去睡觉了。
      凌晨时分,陆承渊开始说梦话。
      “别走……”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别丢下我……”
      沈念禾正在拧帕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娘……”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乖……我听话……你别走……”
      沈念禾垂下眼睛,把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肿胀的手。手指触到她的掌心时,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陆承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念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像是不曾松开过。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她的脸。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鼻尖上,她的嘴唇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发烧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守着他的。那时候他还小,觉得母亲的掌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母亲走了。他再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过他的床。
      沈念禾的手指动了一下,她醒了。
      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见自己握着他的手,耳尖微红,松开了。
      “烧退了。”她伸手探他的额头,“手还疼吗?”
      “不疼。”
      “撒谎。”她站起来,“我去煎药。您再躺一会儿,不要动那只手。”
      她走了。陆承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抬起那只被她握过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手指还在抖。但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青禾知道陆承渊病了,特意熬了一锅粥,让周放端过去。
      “侯爷的粥,”她把砂锅递给周放,“你送去。”
      “你自己送。”
      “我不敢,”青禾老实说,“侯爷太凶了。”
      周放接过砂锅,看了她一眼:“你怕侯爷,不怕我?”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不凶。”
      周放没说话,端着砂锅走了。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青禾的声音:“周放!粥里我放了红枣,你说侯爷爱喝甜的,真的假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侯爷小时候爱吃甜的。”
      青禾追上来:“你见过侯爷小时候?”
      周放没有回答。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跟着老侯爷来军营的孩子,才七八岁,虎头虎脑,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被士兵们逗得哈哈大笑。
      那孩子后来再也没笑过。
      傍晚,沈念禾去给陆承渊送药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有翻页。
      “侯爷有心事?”
      陆承渊把书放下:“今天王太医又派人来了。”
      “来做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去太医院。”
      沈念禾把药碗放在桌上:“我上次说过了,暂时不去。”
      “你打算在侯府待多久?”
      沈念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治好的手为止。”她说。
      “然后呢?”
      “然后……”沈念禾顿了一下,“到时候再说。”
      陆承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念禾,”他放下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治好了我的手,你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是大夫。”她打断他,“我的病人还没好,我不能走。”
      陆承渊看着她。
      “只是因为这个?”他问。
      沈念禾没有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侯爷,药喝完了,我走了。”她站起来,拿起药箱。
      “沈念禾。”
      她停下。
      “今晚……你还会来吗?”
      沈念禾转过身。陆承渊坐在窗前,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那只旧伤的手,搭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会来。”她说,“你的手还要做康复训练。”
      陆承渊没有再说。
      但她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青禾在药房整理药材,周放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有事?”青禾头也不抬。
      “明天我要出趟远门。”
      青禾的手顿了一下:“去哪儿?”
      “北境。押送一批军需。”
      “去多久?”
      “半个月。”
      青禾放下手里的药材,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周放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表情。
      “那你……”她张了张嘴,“注意安全。”
      “嗯。”
      “早点回来。”
      “嗯。”
      周放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青禾追到门口:“周放!”
      他停下。
      “你……你路上小心。”她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做的鞋你穿了吗?”
      “穿了。”
      “合脚吗?”
      “合脚。”
      “那你再走两步我看看。”
      周放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青禾。”
      “嗯。”
      “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青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跳得很快。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她也编了一条,和他的一模一样。
      “等你回来。”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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