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到一半他怀崽了》鱼嬉

8、希望 宋应仿

　　宋应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身旁的一切好像都离他远去，不知不觉，他紧紧地攥住姜泠的手，冷汗从额间不断往下流，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般神游。

　　宋应似乎已从尘世间剥离，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

　　他反复品味着这个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姜泠命不久矣，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还没有报复他，没有让他尝到自己在囚邸所经历过得苦痛，没有让他痛彻心扉，为自己往日的行径后悔。

　　他怎么就要死了呢？

　　宋应只觉自己的所有情绪，所有报复都没有意义，那些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辗转反侧，要惩罚这个负心人的字字句句都是那样的可笑。

　　因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感到善恶终有报，姜泠的下场是罪有应得，而是……心疼与怜惜。

　　“既然如此，为何他还日日宵旰忧劳，不得休息。”

　　宋应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心脏却好似在感受到重压一般难受，让他喘不上气。

　　他还记得自己时隔七年，再次看到姜泠羸弱模样的震惊，几年前的他身体也不是很好，但因着宋应日日敦促，倒也面色红润，看不出病容。

　　但七年后的姜泠哪怕有意掩埋，却依旧藏不住自己的病气，血红色的朝服包裹着他，放肆地吸收他浑身的精气，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惫。

　　想来在他们分别后，他过得很不好。

　　宋应本应该高兴，毕竟姜泠是他的仇人，是害得他被废的元凶，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心脏钝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恼与悲愤。

　　“咳咳，”宋应的思绪被姜泠的咳嗽声打断，他猛的回神，垂眸看向躺在床上的这个病骨缠身却依旧兢兢业业的前任宰相，即使难受得说不上话来，他却仍旧在替自己曾经的部下开脱，“是我……我一意孤行，你又何必质问她。”

　　“呵，”宋应冷嗤一声，下意识放开紧握住姜泠的手，语气中充满着嘲讽，“瞧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什么恶人一样。”

　　听了这话，姜泠怔愣了一瞬，他睁大眼睛，竟从宋应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宽慰他的话，却被这位帝王捂住了嘴。

　　“闭上你的嘴吧，”宋应嗤笑，毫不留情地讽刺姜泠流露出来的心疼，“朕不屑听那些谎话。”

　　听了这样刺耳的话，姜泠并未挣扎，而是侧过头，闭上眼睛，不愿看他。

　　李若瑶则是努力将自己的头垂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实在不想让这两个正在闹别扭的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李若瑶还是不可避免地忆起了他们在几年前，没有那些横亘在中间的爱恨情仇时相处的情形，在心底暗自嘀咕一点都没变。

　　“李若瑶，三年了，你们就由着他这个性子，任他践踏自己的身子，居然除了这个荒谬的结论，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再次听见宋应的质问，李若瑶颇为心如止水，心道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她正色，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此乃西域奇毒，下毒之人本就是冲着大人的命去的，民女只能帮他吊着这条命。至于救治，请陛下恕民女无能，此事没有先例，我实在无法找出让男人怀孕的法子。”

　　宋应的手依旧没有挪开，以至于姜泠想为李若瑶说上一句话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几声愤愤的闷哼，算是在无声抱怨宋应的专断。

　　“谁说没有先例？”

　　听了李若瑶的话，宋应捂着姜泠嘴的手紧了紧，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不知多少年前的一桩皇室秘闻。

　　“啊？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宋应的话让李若瑶一惊，居然不顾场合朝新帝说出了近乎质问的话。

　　但宋应却无在意她短暂失礼的心思，他牢牢抓紧这则秘闻，好似这则不知真假的桃色绯闻真的能够拯救身中剧毒的姜泠一般。

　　顾不得真假，宋应有些急切，刚想迅速说出秘闻，责令所有太医都去研究让男人生子的法子，但又想起姜泠一向脸皮薄，自己若是闹得个天翻地覆，他恐怕不等这法子被钻研出来，就要先寻几根面条上吊自尽了。再者自己既要报复他，总不能显得太过急切，倒显得自己上赶着讨好他一般。

　　于是宋应沉吟了片刻，语气依旧缓缓，充满着君王的威严，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却让在殿内的姜泠与李若瑶一惊。

　　“李若瑶，朕责令你同李院使去藏书阁寻太祖时期的典籍，务必要寻同其皇后有关的史实，若找到与其生子相关的蛛丝马迹，朕重重有赏。”

　　外界的人也许不知，但身为皇室中人，宋应自然清楚太祖皇帝的皇后是个男人，且要求世世代代的人都记着宋氏的人身上也留着这位皇后的血。

　　此前宋应只以为这不过是太祖皇帝为了彰显自己对皇后的爱，可以掩盖了皇子的生母，势必要同皇后生生世世纠缠的缘故，但在此刻，他却无比希望这则秘闻为真。

　　谁料，听了这话，李若瑶尚未说些什么，反倒是被宋应剥夺了说话权利的姜泠剧烈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的手，但却被宋应镇压了下来。

　　“你先去找典籍吧，记着，务必不要让旁人知道。这些时日你便待在宫中吧。”

　　听到上头的动静，李若瑶不敢抬头，她虽心疼姜泠，却知道他的脾性，明白若自己多留一瞬就会听到他反抗的言语。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分希望，自然不会轻易舍弃，哪怕这人是姜泠也不行，于是她低垂下头，忙退出未央宫。

　　直到走出大殿，听到周围安静，且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李若瑶抬起头，看着无垠的天空，感受着这一碧如洗的纯净，忽然感觉到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此时，未央宫内。

　　宋应拿开放在姜泠唇上的手，语气幽幽：“怎么，我们的小学究还想说些什么煞风景的话？”

　　“寻明，”姜泠抓住宋应的袖角，语气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祈求，“求你，不要让我生孩子，我们去把若瑶叫回来，好不好？”

　　“不好，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