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堂溪泠玥

2、残酷现实 “小傻~小

　　“小傻~小傻~你等等。”小蝶扑闪着翅膀，朝着小傻追来。
　　“怎么了？”小傻停下脚步，一脸不解。
　　小蝶气喘吁吁的，气息还没有喘匀就急声开口。
　　“城西有一处住宅便宜卖了，我最新得到的消息，我来告诉你。”
　　“谢谢你哦，可是以我现在的薪水，我是买不起的。”小傻有些丧气的垂头，看了看手中的扫帚。
　　自从它满心志气的离开学堂，已经近百年。
　　等真的离开学堂，小傻才知道学堂有多好，师长对它是多么照拂。
　　“没事的，小傻，我这里有一些，你看看，够不够？”
　　小蝶将钱袋子打开，急切的想要让小傻看。
　　如果有一处住宅，她的阿爹阿娘肯定就不会反对得那么厉害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老板，老样子。”
　　客人从店里探出头来，看到在外面清扫的小傻，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小蝶，谢谢你，我要去招呼客人了。”
　　这几年，龟爷爷的店铺开了分店，他有幸成了这里的店长，掌管着小店大大小小的事宜。
　　“好，来了。”
　　小傻转身跑入店铺，没来得及看一眼小蝶手心里的钱袋子，也没有看清小蝶眼中破碎的光。
　　它跑的那样快，她伸出去的手还未碰触它的半片衣角就顿在了半空。
　　“好了，我们走吧，它的眼中没有你。”
　　漂亮的美妇人从一旁走出，轻拍上小蝶的肩膀，柔和的语气宣告了两人的不可能。
　　“娘，它真的没有心。”
　　一滴清泪随风而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小傻，加油。”
　　身着彩衣的小姑娘在台下一蹦一跳，看起来比在阵法里参加比赛的选手还要激动。
　　“哦吼——”挂彩的小傻给了对手一拳，台下的小蝶激动的跳起来。
　　可小傻真的不擅长武力，这些年他的时间为了生存而奔波，妖力并没有长进多少，万妖堂还是将它拒之门外。
　　“呸，他们就是没眼光，你的测试那么优秀，那个武力也不一定用上啊，你又不是应聘武堂，给万妖堂处理公务也未必就会对上穷凶极恶之人啊。”
　　小蝶眼中的心疼满得快要溢出，小心的为小傻的伤口擦药。
　　“这是最后一次了。”
　　小傻并不觉得伤口有多痛，空洞的眼神只是望着幻洛溪出神。
　　“没事儿，没事儿，书画堂没有年龄限制，下次一定能行。”
　　小蝶一阵骂骂咧咧发现小傻的情绪并没有发生转变，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柔声安慰，生怕小傻就此一蹶不振。
　　“小傻，明天我有时间，我去找你，我们去流光森林散散心好不好？”
　　“小蝶，我想休息，静一静。”
　　它需要时间思考。
　　或者换一种说法，它想要短暂的逃避。
　　小蝶抿了抿唇，安静的坐在小傻身边，无声的陪伴。
　　幻洛溪潺潺的流水声是唯一的声音，可是以往能让内心安宁的流水声却有些聒噪，小傻越听越烦躁，将手中攥成团的成绩单掷了出去。
　　小纸团在地上滚了滚，河岸边时不时漫上的溪水将其淹没。
　　点点光亮围绕着小傻，像是漫天星河在逗小傻开心，为它注入勇气。
　　小傻伸出手，按下了小蝶施法的手势。
　　它真的没有心情。
　　小蝶的陪伴它是开心的，可它确实没有兴致，它不想小蝶的努力白费，也不想伤害一个关心它的人，可乱糟糟的心脏感受不了细腻的美好，两人再待下去只会说出伤人的话。
　　“小蝶，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到了小蝶家门口去，小蝶妈早就已经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两人，微蹙的眉心才舒展开，露出欣喜的笑容。
　　“娘。”
　　小蝶的情绪也不怎么高，一步三回头，将脑袋埋进温暖的怀抱。
　　“小傻，来婶子家吃完饭在回去吧。”
　　小蝶的娘是很好的人，每次都会招呼它去家里吃饭，可小蝶到了成婚的年纪，它的出现已经引来非议。
　　今天，它又失败了。
　　并且它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傻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透过昏黄的灯光将幸福映照在窗台上的光景，最后还是默默走开了。
　　第二日，小蝶还是如期出现在门口。
　　小傻蒙着被子，并不想面对刺眼的阳光。
　　“小傻，起床了。”
　　小蝶从学堂离开后，经常来看小傻，所以熊爷爷对她并不陌生，打开院门就让小蝶进来了。
　　小蝶就这样一跳一跳的在窗台边张望，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一团，笑着，闹着，叫喊着，声音不尖利也不大，并不吵，但是保证小傻能听见。
　　“好了好了，我起来了。”
　　小傻被闹得没办法了，顶着一撮呆毛坐起身，不得不面对苍白的现实。
　　“好，我等你。”
　　看小傻起身，小蝶离开了窗台边，欣赏起墙角快要衰败的不知名小花。
　　“秋天了，如果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年它们会再次绽放。”
　　熊爷爷还是坐在大树下，望着湛蓝的天空，小蝶抬头顺着看去，始终看不到熊爷爷眼中的景致。
　　“走吧。”
　　小傻背上画板，这次它没有去牵小蝶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院子，和熊爷爷挥手告别，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它们真幸福。”
　　一片秋叶打着旋儿落入手中，那只手已经十分苍老，不复往日白净修长的模样，也没有了那只与他紧握的手。
　　“小梦，又是一年秋天。”
　　风哗哗的响，一声甜美的嗓音掺入其中。
　　“你好，我能和你交换这个吗？”
　　女子指了指他怀里的手工制品，这是他准备送给鸢儿的，他的偶像。
　　这是鸢儿最后一个舞台，她要回归生活。
　　喜欢她的人都没有缺席，这一天，他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似乎都是来为自己肆意的青春画上完美的句号。
　　“这个……”
　　“我拿这个跟你换。”
　　女孩手中是更精美的一个手工作品，她将礼物举到身前，更打动人心的是礼物后面那张笑颜如花的脸。
　　世界仿佛按下静音键，小熊第一次听到自己心脏跳得那么热烈。
　　“好。”
　　两人的交集多了起来，越来越了解，即将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幸福的模样不过如此了。
　　冬天的雪很冷，刺骨的寒意比不上心中的寒凉。
　　他的小梦不见了，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只有那摆在一起的精美手工制品和粗糙手工制品证明这不是他的幻梦。
　　他开始放下一切去寻找，拼了命的走过万妖镇大大小小的街道，可这世上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没有一只狐妖叫小梦。
　　也是那时候，它才知道万妖镇很大，住着形形色色的小妖，万妖镇也很小，它只是万千妖族的一个生存之地。
　　他不顾长辈劝阻，走出了万妖镇，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
　　等他回来，还是孤身一人，爹娘佝偻着腰，只有一顿热乎乎的年夜饭。
　　他不再任性，尽职尽责的担起早就应该担起的责任。
　　他后来也接触过族里的适龄女子，可不愿拖人下水，哪怕爹娘眼眶湿润，他还是选择将头偏向了一边。
　　本本分分上工，过了一秋又一秋，院子里只剩下这一棵虬结的大树和他一个孤寡老人。

　　流光森林，小蝶站在阳光下，往日收起的翅膀微微颤动，像是林中的精灵。
　　“好了吗？”
　　小蝶转了两圈，迫不及待想要折回小傻身边，看看画得怎么样。
　　“还差一点。”
　　小傻拧着眉，往日顺畅无比的线条此刻却怎么都不顺手，整幅画也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十分不顺心。
　　“我看看。”
　　小蝶飞舞着翅膀，挤到小傻身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未完成的画作。
　　看清楚画中的自己，小蝶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小傻，又移回眼前的画作，最后还是强打起精神。
　　“光线的问题，今天阳光不够充足。”
　　“不行就是不行，这小友可是连蝴蝶仙子十分之一的灵动都未还原。”
　　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人，直接打断了小蝶想要继续找补安慰小傻的思路。
　　“你胡说！”
　　等小蝶反应过来，她早已经冲到对方面前，憋红了脸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是最熟悉小傻的人，小傻的画技她再清楚不过，她也明白小傻这样反常的原因。
　　可今天来流光森林就是为了散心，不再对昨天的成绩耿耿于怀，她想让小傻忘记，更注重对于未来的争取。
　　“啪——”
　　还不等小蝶想好怎么说，一声类似于树枝折断的声音在小蝶身后响起。
　　她闭了闭眼，咬紧嘴唇，不敢回头。
　　那是画笔断裂的声音。
　　小傻最喜欢的就是画画，它一次次在做工之余提起画笔，拿起诗书就是为了进入书画堂。
　　一次次的失败是多么令人难堪绝望她不是不明白。
　　所以每一次她都尽可能陪在身边，鼓励他成为自己期望的模样。
　　可这一声折断画笔的声音犹如一记惊雷，敲碎那自欺欺人的美好蓝图。
　　书画堂是没有年龄限制不假，可画画作诗最吃天赋，一次不成，再多努力也难以企及。
　　时间都被琐事占据侵扰，灵气消磨殆尽，那一点不甘心不足以支撑生活的柴米油盐，面对现实时总还是金叶子来的实在。
　　“好了，小蝶，我们回去吧。”
　　在沉寂的空气里，在小蝶的等待中，小傻只是沉默的收拾画板，然后一声不吭的向着家的方向赶去。
　　“小傻，你怎么能放弃，那是你的梦想，你为它做出了那么多努力。”
　　小蝶狠狠剜了一眼突然冒出来打破一切的那个路人，然后着急忙慌的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小傻。
　　“我没有那个能力，我认清了。”
　　“别啊，你还记得挖宝石的故事吗？主人公明明就离宝石最后一米的距离，可就是因为放弃，所以这辈子都没能挖到梦寐以求的宝石。也许你也是差一步之遥，下次书画堂大比你就入选了呢？”
　　“你刚刚就应该画其他的，你为我画了那么多次画像，肯定是厌倦了，我们去画其他的，去画花花草草……”
　　小傻站定，低垂着头，小蝶以为是它终于想通了，刚弯起唇角，小傻就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决绝的甩开了她的手。
　　“小傻……”
　　“我不想努力，我不想每天那么累，我不想一次次去证明我的差劲儿，梦想是什么？是能解决我的住宿问题还是能填饱肚子？你一次次叽里呱啦的描绘美好蓝图除了让我更加焦虑还能有什么用？放过我！”
　　“小傻，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蝶睁大双眼，眼中蓄满泪水，惊恐和无助映衬出它的丑陋，小傻怔然了一瞬，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龟缩起来的，只知道撞到了几个行人，道歉的话都没说，它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在嘲笑它，路人欢乐的笑声掺进了尖利的音符，所有人都在嘲讽它的无能。
　　这么多年，一次次的努力换来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一个厨子妄想离开灶台，挥舞锅铲的手试图挥洒出俊逸的字体。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它真的很累。

　　它后悔了。
　　被子蒙住脑袋，可挥不去自己的丑陋模样。
　　真的是小蝶在逼迫它吗？
　　明明是它自己不甘心。
　　结局不如意却找了最关心它的人当发泄口。
　　因为她最好欺负。

　　“对不起，小蝶，那天是我发病。”
　　小傻低垂着头，将花束递到小蝶面前，眼神却死死盯着不断被它踢动的小石子，根本不敢去看小蝶的反应。
　　“哼，三天了，才不要原谅你。”
　　小蝶一把捧过花束，放在鼻间闻了闻。
　　她是小蝶妖，最喜这漂亮娇艳的鲜花。
　　小傻终于敢去看小蝶，两人视线堪堪对上，扑哧一声笑开来。
　　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声音越来越爽朗。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此，小傻拼了命的努力，厨艺越来越好，画板静静躺在角落，似乎不曾留下瑰丽的色彩。
　　除了去龟爷爷那里上工，小傻还包下了龟爷爷店门前的路段，除此之外还帮熊爷爷打扫院子的落叶，抵去一部分租金。
　　小蝶惊叹于小傻的变化，可是每每问起，小傻只说想攒一点金叶子，以备不时之需，或者就是想后面挑出一段时间，专门为进书画堂做准备。
　　望着小傻眼中的笑意，小蝶也被它感染了。
　　两个小小的背影依偎着，夕阳将这一幕拉得很长，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