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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三:沈昭番外 北境,雁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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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雁门关。
这是大楚天子御驾亲征、彻底平定突厥之后的第三年。
边关的黄沙依旧漫天飞舞,但残破的城墙早已修葺一新,高高飘扬的大楚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这座重镇不可侵犯的威严。
沈昭穿着一身轻便的银色铠甲,站在城门楼上,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眺望着北方茫茫的草原。
他今年二十五岁了。
曾经那个在京城里鲜衣怒马、性格明朗热忱的将军府嫡长子,如今已经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多了一份边关风霜淬炼出来的沉稳与铁血。
“少将军,京城来信了。”
一名副将快步走上城楼,双手递上一封厚厚的家书。
沈昭接过信,拆开看了一会儿,原本冷峻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信是他父亲、镇国将军沈崇写来的。老将军在信里除了照例叮嘱他小心防务之外,大半篇幅都在抱怨朝堂上最近发生的一件“荒唐事”。
原来,陛下最近又开始折腾了。
只不过这次折腾的不是朝政,而是禁卫军大统领、一等护国公晏寒。
陛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块极其罕见的暖玉,非要内务府连夜赶制成一块玉佩,天天逼着晏国公挂在腰间。晏国公嫌那玉佩太过招摇,死活不肯戴,两人在御书房里“大吵”了一架。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陛下龙颜大怒,直接把晏国公按在御案上……咳,总之,这块玉佩现在稳稳当当地挂在晏国公的腰带上,谁敢多看一眼,陛下就瞪谁。
沈崇在信里痛心疾首:“昭儿啊,你是不在京城,没看到陛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堂堂九五之尊,为了哄晏国公高兴,简直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这大楚的朝纲啊……”
沈昭看着父亲那充满怨念的字迹,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收入怀中。
这大楚的朝纲乱了吗?
并没有。
这三年来,陛下推行新政,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北境的互市重新开放,连年的战火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商队驼铃。
除了在晏寒的事情上寸步不让、护犊子护得令人发指之外,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在一步步走向千古一帝的巅峰。
沈昭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距离晏寒最近的一次。
将军府的夜宴上,灯火辉煌。他坐在晏寒的身侧,看着那位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晏寒没有传说中的青面獠牙,反而生得剑眉星目,冷峻到了极点,也禁欲到了极点。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绝世好刀。
沈昭承认,自己当时对晏寒是有几分少年人的仰慕和好感的。
不仅是因为晏寒在北境的赫赫战功,更是因为晏寒身上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孤寂感。
他热情地敬酒,替晏寒挡下那杯烈酒时,晏寒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多谢。”
沈昭至今都记得,那一刻,他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可是,这份还没来得及萌芽的好感,在半个时辰后,就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晏寒突然被紧急召走。
沈昭后来才知道,那天夜里,陛下微服出宫,就在醉仙居的二楼雅座上,捏碎了一个酒杯,把晏寒强行塞进了马车里。
再后来,就传出了陛下下旨,严禁晏寒与他来往的消息。
当时的沈昭,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委屈和愤怒。他不懂,陛下为何要如此干涉臣子的私交。
直到半年后。
北境战火重燃,晏寒率三万残军死守雁门关,陛下为了找他,疯了一样地全城戒严,甚至在金銮殿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告“他是朕的人”。
沈昭站在朝臣的队列中,看着玉阶之上,赵渊死死地握住晏寒的手。看着晏寒眼眶发红,却坚定地回握住那双手的画面。
那一刻,沈昭犹如醍醐灌顶,所有的疑惑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陛下那天夜里为何会突然动怒。
那不是什么帝王的猜忌和防备。
那是一个男人,在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苦苦求而不得的人,竟然对别人露出了微笑时,那种嫉妒到发狂的独占欲。
沈昭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仰慕晏寒,敬重晏寒,但也仅此而已。
他做不到像赵渊那样,为了一个人,敢把整个天下的规矩和礼法踩在脚下蹂躏;敢在四十万大军的尸山血海中,不顾一切地徒手去挖一个人生死未卜的躯体。
赵渊的爱,太沉重,太霸道,也太纯粹了。
那种爱,只有晏寒那样隐忍克制、将自己逼到绝境的人,才能接得住;也只有赵渊那样强势张狂、不计后果的疯王,才能给得起。
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一把刀,配上了一个最懂他、最护他的刀鞘。
“少将军,起风了,下城楼吧。”副将在旁边提醒道。
沈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北境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芒。
他走到城墙边缘,从腰间解下那壶随身携带的烈酒。
沈昭拔开酒塞,倒了满满一杯。
他没有喝,而是将酒杯高高举起,遥遥地对着京城的方向。
北风吹拂着他的银色铠甲,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而真诚的笑容。
“晏大哥。”
沈昭在风中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杯酒,敬你。”
敬你当年在雁门关死战不退的英魂;
敬你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为你对抗全天下的人;
敬你……
沈昭手腕一翻,将那杯烈酒洒在了城墙外的黄土上。酒香瞬间被北风吹散。
“愿你往后余生,在这大楚的盛世里……”
“不必再忍了。”
沈昭将空酒杯挂回腰间,转身大步走下了城楼。
他要替大楚,替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替那位终于得到了幸福的国公爷,死死地守住这座北境的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