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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鲛歌疯魔 禁曲噬心, ...

  •   沧芸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注视。

      罗烬笙似乎被这种注视取悦了。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在石阶上坐下——这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中,而非一间囚室。

      “你想知道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他说。

      沧芸没有否认。

      “好,我告诉你。”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一扬,玉简在空中展开,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上,是东海。

      珊瑚宫殿,游弋的鱼群,嬉戏的幼崽。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母皇,正站在宫殿最高处,望向海面。

      沧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东海。”罗烬笙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是为了游历,是因为我师父的心魔越来越重,我需要找到古籍中记载的‘鲛歌压制心魔’的线索。我在东海待了三个月,翻阅了能接触到的一切关于鲛人的资料。”

      他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划,光幕切换。

      那是一本古籍的残页,上面画着鲛人皇族的图腾。

      “然后我知道了一件事:普通鲛人的歌声只能暂时压制心魔。想要彻底根除,需要鲛人皇族的本命鲛珠催动的歌声,日日吟唱,持续百年。”

      他看向沧芸。

      “而东海鲛人皇族,现存只有三位。大公主和二公主常年驻守王庭,从不外出。只有你——三公主,偶尔会离开珊瑚宫殿,在东海近海游弋。”

      沧芸的心沉了一下。

      “你那次在珊瑚丛中唱歌,看见了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是你故意的?”

      “我远远看了你一盏茶的功夫。”罗烬笙没有否认,“然后我回了苍梧山,开始布局。”

      光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幅地图——苍梧山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灵气潮汐的流动方向和鲛珠草的分布位置。

      “第一步,我花了半年时间,在东海近海布置了灵气引导阵,让东海的灵气潮汐逐渐紊乱。”他的语气依然平淡,“灵气紊乱会导致鲛人幼崽患上一种怪病,这种病唯一的解药,就是苍梧山寒潭边生长的鲛珠草。”

      沧芸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怎么知道——那些幼崽一定会生病?”

      “因为灵气紊乱的规律是可以计算的。”罗烬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我请了归元宗最好的阵法师,花了三个月推演出精确的时间。东海灵气会在三年后的这个月达到最紊乱的峰值——恰好是你上岸的最佳时机。”

      他收起玉简,站起身来,在偏殿中踱步。

      “第二步,我让人在沿海城镇散布鲛珠草的传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草药能治鲛人的病。你上岸之后,一定会打听到这个消息。”

      “第三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我在苍梧山设了禁制,让这座山看起来守卫森严,但故意留了一条‘漏洞’,让你能潜进来采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采到药之后,一定会从原路返回。而那条路上,我安排了巡山的弟子,恰好‘撞见’你。”

      沧芸闭上眼睛。

      所有的一切,从东海灵气紊乱到她在溪涧边暴露身份,全部都是他算好的。

      她不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是被养在笼外的猎物,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步一步走进他张开的网。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睁开眼睛,直视着他。

      罗烬笙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不是被抓到的。你是被我等到的。”

      偏殿安静了片刻。

      水滴声从石壁深处传来,一滴,两滴,三滴。

      沧芸深吸一口气。

      “我不唱。”

      罗烬笙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宠溺,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你会唱的。”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在指尖转了转。

      “你母皇的身体,不太好。”

      沧芸的瞳孔骤缩。

      “灵气紊乱影响的不只是幼崽。成年鲛人虽然不会生病,但修为会逐渐衰退。你母皇……大概还能撑五年。”

      他将玉简收起,语气轻描淡写。

      “当然,如果你愿意唱,我可以派人去东海,布置一个反向的灵气稳定阵,保你母皇平安。”

      沧芸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在心里飞速计算——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她不能赌。母皇的命,赌不起。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罗烬笙纠正她,语气温和,“唱,你母皇活。不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沧芸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空空荡荡,灵力被封得只剩一丝微弱的荧光——本命鲛珠,鲛人皇族的生命之源。只要这颗珠子还在,她就能唱。

      但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唱治愈的鲛歌。

      她唱的是——

      “好。”她睁开眼睛,“我唱。”

      罗烬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沧芸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调动丹田中那粒微弱的荧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喉咙。那股气息太过微弱,像风中残烛,但她咬着牙,将它推到了声带。

      然后她张开了嘴。

      歌声从她唇间逸出。

      没有词,只有音。空灵,纯净,像是深海中涌动的暗流,像是月光洒在海面上的碎银。

      但她唱的不是安抚。

      她唱的是东海深处最古老的禁曲——一首能唤醒人心底最深的执念、让疯者更疯、让魔者更魔的歌。

      她不会救他。

      她会毁了他。

      歌声在偏殿中回荡,那些禁锢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像是被某种力量冲击着。

      罗烬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无数次变化——痛苦、挣扎、平静、欣喜、悲伤、癫狂。他的手指在发抖,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心魔在退。

      但另一种东西在疯狂生长。

      沧芸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偏殿重新归于寂静。

      她睁开眼睛,看着罗烬笙。

      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让沧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感激,不是喜悦,不是心魔退去后的轻松。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疯狂的痴迷。

      他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嘴唇。指节冰凉,力道却在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唱的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沧芸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你猜。”

      罗烬笙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温润的伪装,不再是偏执的癫狂,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近乎破碎的笑。

      “不管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我都已经疯了。”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沧芸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要破胸而出。

      “你听到了吗?”他说,“你的声音已经钻进去了。它在我骨头里,在我血里,在我每一寸经脉里。”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却依然挂着温柔的笑。

      “就算你唱的是毒药——我也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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