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婚姻》寒霜Frost

1、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的

　　十一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青家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青左明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幕，缓缓停在雕花铁门外。当他撑着黑色雨伞从车上下来时，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凌乱的头发黏在布满泥污的小脸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散发出雨水和泥土混合的腥冷气息。

　　纪佑被青左明牵着手领进玄关时，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无措地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还在滴着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布料上反复摩挲，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客厅里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宋茜正陪着儿子青辉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和雨水滴落的声音，不约而同地转头望了过去，当看到门口那个浑身脏污、眼神怯懦的孩子时，宋茜和青辉都明显顿了一下。

　　宋茜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立刻转头对旁边候着的佣人吩咐道：“张妈，快去拿条干净的毛巾来”青辉则保持着转头的姿势，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纪佑，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纪佑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沙发上那个比自己稍高一些的男孩。四目相对的瞬间，纪佑清晰地看到青辉眼底翻涌的厌恶，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小刀，刺得他心口微微发疼。他低下头，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就像一个突然闯入别人领地的“入侵者”，青辉的反应，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茜快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温柔地将纪佑揽入怀中，拿起佣人递来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泥渍和头发上的水珠。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这个看起来格外脆弱的孩子。青左明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在青辉和纪佑之间来回逡巡，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模糊的声音和宋茜擦拭的动作声。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幕布笼罩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辉，他已后就是你的弟弟了。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先和你一起睡”，“凭什么！”青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锐，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满，“我的房间凭什么要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他死死地瞪着纪佑，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然而，他的反抗在父亲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悻悻地坐回沙发，将头扭向一边，小声嘟囔着什么，却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从那天起，青辉那双警惕的眼睛便像安装了监控一样，无时无刻不紧紧盯着纪佑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在餐桌上纪佑不小心碰到他的杯子，还是在花园里纪佑试图靠近他，甚至只是纪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青辉的目光总会像针一样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戒备。

　　夜深了，纪佑跟着青辉走进二楼的卧室。房间很大，书桌上摆着模型和奖杯，一看就是属于青辉的天地。纪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多走一步。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他轻轻伸出小手，指尖刚碰到青辉的衣角，就被对方猛地一甩。

　　“干什么！”青辉不耐烦地回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嫌恶。
　　纪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小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间红了。他咬着嘴唇，小声说：“哥哥……我饿。”从下午被青左明带回来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饿了跟我说有什么用！”青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冲得厉害。但当他看到纪佑那双湿漉漉、含着水光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时，心里那点硬气突然就软了。他别过脸，闷声说：“等着，我叫人去做。”说完，大步朝门口走去。纪佑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跟丢了，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紧张地看着青辉的背影。

　　青辉让保姆做了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面条上卧着大块大块的牛肉，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纪佑坐在餐厅的小椅子上，拿起勺子埋头大口吃着，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坐在对面的青辉，青辉一手支着头，望看厨房发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哥哥，我吃好了……”纪佑细弱的声音像羽毛般轻轻拂过青辉的耳畔，将他从失神的状态中唤醒。青辉这才发现，餐桌上的饭不知何时已经被纪佑吃得干干净净，“哦，碗放那儿就行。”青辉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将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几乎是同时，青左明和宋茜也拿着公文包匆匆出门，客厅里只剩下纪佑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大人们离去的匆忙气息。

　　纪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潮湿的衣服，那是下午不小心被雨水打湿的，此刻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他很不舒服。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卫生间。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温暖的拥抱，一点点驱散了他身体里的寒意，也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冲刷干净。

　　洗完澡出来，纪佑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衣物，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是该大声喊哥哥帮忙，还是自己悄悄溜回房间去拿？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咔嚓”一声，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青辉本是准备进来上厕所，完全没料到里面会有人。当他看到一个赤裸着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肩膀，还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的样子，让他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一般。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关上了门，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哥哥……”纪佑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从门后传来，“你在里面干什么！”青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谁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被打扰而生气。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但脸上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退，“哥哥…我没有衣服穿。”纪佑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真麻烦，等着。”青辉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动作迅速地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其他换洗的衣服，他拿着这些衣物，再次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将衣物递了进去，“可能有点大，你先将就穿吧”，“好，谢谢哥哥。”纪佑接过衣物，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卫生间里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打开，纪佑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望向青辉。他身上套着青辉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衬衫，衣摆长长地垂到大腿，袖子也卷了好几圈。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上的水珠不断滴落，顺着脸颊滑落到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洗干净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细嫩，透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清泉，让人瞧着心里不由自主地发软。

　　“看我干什么？”青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板起脸说道，青辉低头，正好对上纪佑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他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开门时看到的场景，脸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猛地回过神，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咳，看什么看，走开，我要上厕所。呃……还有，把头吹干了再睡觉，小心着凉。”

　　“嗯，好的哥哥。”纪佑乖巧地应道，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等青辉上完厕所回到房间时，发现纪佑已经乖乖地躺在床上了。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湿露露的小眼睛在外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当他看见青辉进来时，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把眼睛缩了回去，然后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了床边的一个位置。

　　青辉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纠结。让纪佑一个人睡好像不太放心，但和他一起睡又觉得有些别扭。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走过去躺下，背对着纪佑，尽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一晚格外安静，房间里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两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纪佑偷偷地从被子里伸出头，看着青辉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而青辉却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在纪佑平稳的呼吸声中，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