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是恶毒女配啊？》斛知

1、第 1 章 领养

　　“岁岁，我们到家了。”
　　冯管家转头看向一直乖乖坐在后座的小女孩，温声提醒道。

　　郁迩岁像是被惊醒一般，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视线从窗外迅速转移到冯管家身上。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冯管家打开车门，护着郁迩岁动下了车。

　　映在眼前的是一栋低调典雅的欧式别墅，别墅前的庭院开阔而疏朗，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郁郁葱葱，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游乐设施：跷跷板、滑梯、秋千……

　　郁迩岁抓紧了冯管家的手，跟着他走进了别墅。
　　冯管家将郁迩岁安置在大厅的沙发上，让保姆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他嘱咐道：“岁岁先在这坐一会，管家爷爷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郁迩岁捧着杯子点头，目送着冯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大厅里静悄悄的，郁迩岁低着头喝着果汁。
　　小小的一团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好似整个人都要被吞没，但她却毫无察觉。

　　太安静了，郁迩岁也控制着自己不要喝出声。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是岁岁吗？”

　　郁迩岁被惊得手一抖，好险没有把果汁撒出来，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左臂挂着一件西装外套，上身只着一件深色的衬衫，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的头发稍显凌乱，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满是未来得及打理的青色胡。即使是再英俊的外表也遮不住这种从内由外的沧桑感。

　　男人几步就来到郁迩岁面前，顾及到好几天没有收拾自己了，邱胥恙没有靠得太近。

　　他半跪在沙发前，满含歉意地看着郁迩岁说道：

　　“抱歉啊，岁岁，原本说好今天我和你洪阿姨一起把你接回家，但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没能顾得上你，只能拜托冯管家去接你。”男人声音低沉，真诚地向郁迩岁道着歉。

　　郁迩岁愣愣地摇摇头，小声道：“没关系的。”
　　她受不住这份歉意。

　　邱胥恙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还是缩了回来，心里的沉重亦增加了几分。

　　郁迩岁的父亲郁天齐是他的战友，当初在一次解救人质的行动中为了救他被流弹击中，虽无性命之忧，但到底还是因伤退役了。
　　几个月前邱胥恙收到消息，郁天齐夫妇遭遇车祸不幸离世了，徒留一个四岁多的女儿无人照顾。

　　两口子的父母也都不在人世了，小姑娘只能寄养在亲戚家。

　　这么些年邱胥恙一直记着郁天齐的恩情，现在人不在了，他想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郁迩岁安置好。
　　邱胥恙原本打算给小姑娘寄养的亲戚家一笔抚育费，并承担她成年前所有的花销，按月打款，保证她能够安稳长大。

　　但当邱胥恙匆匆忙忙赶到郁家时，却发现整个郁家都已经被搬空，打听之后得知郁迩岁刚参加完父母的葬礼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好在那些亲戚还有些良心，将郁迩岁送去的是到当地有名的福利院，环境设施都要好一点。

　　在那里邱胥恙第一次见到了郁迩岁。

　　小姑娘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黄色上衣，梳着一个歪歪斜斜的马尾辫，坐在一块石头上发着呆，在她的周围小朋友们嬉笑打闹，她却不为所动。

　　工作人员说，小姑娘来好几天了，都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喜欢跟其他小朋友玩，往那一坐就能做大半天。
　　“我前几天守夜听到她躲在被窝里哭，唉，父母走得突然，孩子那么小，哪能那么快缓过来啊。”

　　不远处有两个小朋友打起来了，工作人员也顾不上招待邱胥恙，赶紧跑过去制止。

　　徒留邱胥恙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郁迩岁。

　　小姑娘长得很像她的爸爸，都是一双标准的杏眼，明亮又透彻，看着人的时候显得尤为真诚，很容易令人放下防备，然后不知不觉间就着了他的道。
　　就算是他的队友，都不知道被他坑了多少回了，要不是念着他年纪小，又是个孤儿，大家早就套他麻袋痛打一顿了。不光自己不能打，还得护着他别被别人给套去了。

　　当时队里还有人调侃，等过个几年啊，说不定他们的孩子还得护着老幺的孩子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笑出声，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在晃。

　　而郁天齐一下跳到了桌子上，高了所有人一头，毫不羞耻地宣布：“那怎么了！我的孩子肯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可爱的小孩，能让你们护着，那是天经地义！”

　　“切！你个臭不要脸的！”

　　“羞不羞啊，郁天齐？哈哈哈哈哈！”

　　那时候都年轻，天真地以为还有以后，谁又想过分离，谁又想分离。

　　自从得知了郁天齐的死讯，当时在部队里他所说的话、做的事就犹如电影般一帧帧地在邱胥恙的脑海里回放。
　　明明当时退役离队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遇到麻烦肯定会找他们的，可结果呢，孩子都那么大了，正儿八经的联系都没有几次，要不是邱胥恙记挂着这小子，一直都留意他的近况，不然连他死了都不知道。

　　郁天齐自己是孤儿，他又怎么会忍心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孤儿。

　　一缕微风悠悠飘过，吹动了男人额前的碎发，也唤回了男人弥漫的思绪。

　　邱胥恙没有再犹豫，他给妻子打去了电话，简单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后，他郑重开口：“阿栀，我要收养她。”

　　电话另一头是一片沉默，邱胥恙有点紧张，他张张口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洪栀出声了：“好啊，想做就去做吧，孩子那边我去说。”
　　邱胥恙紧皱的眉头瞬间就松开了，他怔然道：“我以为你要……”

　　“我要什么？反对？”洪栀眉毛上扬，声调都高了不少，“邱胥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人家舍命救你，那么大的恩情怎能不报？况且孩子还那么小，放在外边养你能放心？”
　　“我刚刚没有说话也只是在想该怎么跟小昂他们开口！”

　　邱胥恙被吼得头皮发麻，立马低声哄人，各种好话脱口而出。
　　老夫老妻多少年了，洪栀也不吃他这一套：“行了行了，也别磨蹭了，你先去办手续，我过几天就过去看看岁岁。”

　　收养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但是手续本就繁琐，更何况还是异地办理，这几个月的时间邱胥恙和洪栀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去看望郁迩岁。

　　小朋友对外界的防备心很重，他们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稍微获得了些她的信任。
　　只是这么久没见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拉远了许多。

　　按照计划，他们打算举办一场宴会正式宣布收养郁迩岁，但目前的情况……总归是委屈了郁迩岁。

　　愧疚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感。邱胥恙有点精神不济，在多日连轴转的高压下，他现在的感官都不是很灵敏。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郁迩岁好像又瘦了点，脸蛋小了一圈，脸颊上也不剩几两肉，一双眼睛倒是衬得更加圆润、明亮，好似一面透亮的镜子。

　　邱胥恙狼狈得移开眼。

　　“胥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给你打电话都没打通。”
　　是冯管家回来了，他看着出现在客厅中央的男人惊讶道。

　　邱胥恙闻言站了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突然想起下车的时候没拿手机。

　　“我刚回来，手机被我放车里了。”

　　“是不是忘了？我去给你拿回来。”冯管家说着就要往屋外走。
　　邱胥恙连忙阻止他：“冯叔，不用，我等会就走了。”

　　一旁的郁迩岁刚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闻言转头看着邱胥恙。

　　冯管家诧异：“这不是刚回来，怎么又要走了？”

　　“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胥涯不是在帮着打理吗？”
　　邱胥涯是邱胥恙的亲弟弟，一直在国外的实验室做研究，前阵子被邱胥恙一通电话给叫了回来帮忙管理公司。他回国那天还是冯管家去接的机。

　　“但有些重要文件小涯做不了主，我去处理一下。”

　　“再要紧你也得先休息会。”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冯管家心疼他，看这样子怕不是几天没合眼了。

　　邱胥恙摇摇头。
　　他还不能停下来，这个家还需要有人撑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嘱托了两句，让冯管家照顾好郁迩岁。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而后离开了。

　　“让小李开车！你在车上记得睡会儿！”冯管家不放心地喊道。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冯管家忧心忡忡地冲着他的背景叹了口气，一转头却发现郁迩岁目不转睛地盯着邱胥恙消失的地方瞅。
　　“岁岁，走吧，管家爷爷带你去看看房间。”冯管家心中无奈，他牵起小孩的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听说啊，岁岁的爸爸妈妈给岁岁准备了好多惊喜呢……”

　　冯管家的声音越来越远，客厅再次恢复了宁静。

　　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撒了进来，明亮又温暖，沙发旁精心搭配的插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得尤为热烈，却无人注意到阴影之下那道不断蔓延的枯黄。

　　郁迩岁一手牵着冯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一片花瓣，一片自然掉落、有些许干枯痕迹的花瓣。

　　郁迩岁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二楼，冯管家带着她弯弯绕绕地绕了几圈，指着路过的几个房间跟她介绍道：“这是哥哥小昂的房间，旁边是弟弟噗噗的房间，这里有个玩具房，里面有很多玩具，岁岁等会就可以过来玩。岁岁的房间还要靠里一点，旁边啊，是……可可的房间。”

　　冯管家的停顿引得郁迩岁抬头好奇地望过去。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很多：“可可妹妹她暂时不住这了，岁岁之后先跟哥哥弟弟玩吧。”

　　冯管家没有多说，郁迩岁也没有多问。
　　两人来到了郁迩岁的房间。

　　房间很大，进门就是独立的卫生间，里面已经放置好了小孩专用的日用品，还配了一个小小的板凳。

　　“岁岁还小，之后要是洗澡，记得找保姆阿姨来帮你，知道吗？”冯管家叮嘱道。
　　郁迩岁点点头，她没有说，她已经可以一个人洗澡刷牙收拾自己了。

　　再往里走，视野更是开阔，整个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

　　很难不承认房间布置的很漂亮，柔软的、印有可爱动物形象的地毯铺在地上，毛绒绒的踩着很舒服；干净舒适的床铺上铺着郁迩岁最喜欢的嫩黄色床单，还有一只巨大的熊猫玩偶睡在上面；巨大的衣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一眼望去，五彩斑斓，各种颜色应有尽有；角落堆满了玩偶，旁边还放置了一个小小的沙发方便小朋友玩玩具。

　　书桌靠着窗边，此时窗户微微打开，轻柔的风缓缓吹起蓝色的窗帘，带动着挂在旁边的贝壳风铃轻轻作响；阳台的门是关着的，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露台上摆放整齐的桌椅，开着茂盛的盆栽，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木质秋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味，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郁迩岁最喜欢的水果。

　　粗略地扫视一圈后，郁迩岁的目光被角落的玩偶堆吸引。
　　她以为他们都忘了。

　　邱胥恙和洪栀每次来福利院看她时，都会问她喜欢什么。
　　她告诉他们她喜欢的颜色、食物……

　　后来他们又开始问她，想要什么。
　　郁迩岁每次都摇摇头，说没有。

　　“那等岁岁想要什么了，一定要告诉我们。”

　　虽然郁迩岁搞不懂两人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但她还是很听话地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但其实郁迩岁真的不缺什么，在福利院的日子没有那么难过，每天有饭吃，有衣服穿，对郁迩岁来说已经够了。

　　郁迩岁坐在小石凳上有点苦恼。

　　两个小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争夺着一个玩具从她的面前跑过，差点踩到她的脚。
　　郁迩岁吓得赶紧把脚往回收了收，余光瞥见他们手上被捏得变形的小熊玩偶。

　　她恍惚记起自己也有一个一样的，是爸爸送给她的，她平时很是爱惜。
　　但是，去哪了呢？来福利院那天她怎么没有带上？

　　不对，那天她睡了一觉就到这里了，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

　　郁迩岁秀气的眉头皱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纠结的神色，暖黄的阳光抚在她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轻柔的滤镜，烦恼的模样也显得尤为稚气娇憨。

　　她没有纠结多久，就欣然决定，想要一个玩偶。

　　邱胥恙与洪栀得知后，当即承诺，下次来的时候一定会给她带一个最漂亮的玩偶。

　　但那次却是郁迩岁最后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他们。
　　郁迩岁感觉过了好久，久到让她以为他们已经把她遗忘了。

　　窗外的香樟树浓郁如盖，枝叶扶疏，随风作响。

　　郁迩岁听着耳边树叶的沙沙声，眨了眨眼，心里出奇的平静。

　　时隔一个春天，她好像又有了一个家。
　　掌心的花瓣不知不觉间滑落，晃晃悠悠地落在地毯上，恰有一道阳光投下，留下了几分斑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