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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动作被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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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作被刘提辖看见了,他冷哼一声:“慈悲能当饭吃?省着点吧,前头路还长着呢。”
果然,越往北走,景象越是凄凉。沿途村庄十室九空,饿殍时有可见。
一场大雪过后,路边多了几具冻僵的尸体,无人收殓。
第三日黄昏,因积雪路难行,车队只得在一处荒庙过夜。
赵四被安排与老差役周叔一同守夜。周叔年近五十,跑这趟贡品路已有三十余年。
“怎么,看不得这些?”周叔见赵四望着庙外空洞洞的黑夜出神,哑声问道。
赵四沉默片刻,低声道:“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周叔嘿嘿笑了两声,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沧桑:“你小子还算有良心。”他失神地望着前方,“可是这世道,能保住自己性命就不错了。”
一阵寒风刮进来,周叔捻了捻衣角,“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般,见了不平事总想插手。有一次在徐州地界,遇上一伙饥民拦路求食,我心一软,偷偷分了他们些干粮。结果被上头知道了,挨了二十板子,差点丢了差事。”
赵四抬头:“那饥民后来如何了?”
周叔苦涩地笑了笑,“谁知道呢?大概都死了吧。”
深夜,赵四辗转难眠。他想起家乡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他们靠着他不算丰厚的俸禄勉强过活。这次差事结束后,他能带些年货回家,让孩子们过个好年。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稍暖和了些。
车队在大雪中艰难地走了两天,在一条冰河边遇上了一支逃荒的队伍。
寒冬里,他们穿着单薄破烂的衣服,面黄肌瘦,看见贡品车队,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敬畏,有怨恨,也有绝望。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突然冲出人群,跪在车队前:“大老爷,给点吃的穿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刘提辖皱眉,挥手令护卫驱赶。就在这时,那妇人怀中的婴儿啼哭起来,声音微弱得像只小猫。
赵四看见那婴儿瘦小的脸蛋,想起自己刚满周岁的小儿子。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了临行前,妻子塞给他的护身符和仅剩的几文钱。
他犹豫了。
突然,逃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试图冲向装载吃食和布匹的车辆,护卫们立刻抽出兵器。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退下!全部退下!否则格杀勿论!”刘提辖高声喊道。
饥民们被明晃晃的刀枪震慑,慢慢后退,眼中却燃着愤怒的火焰。
最终,车队在紧张的僵持中缓缓驶过。赵四回头望去,看见那些饥民仍站在寒风中,目送着他们,像一排枯槁的树干。
雪真大啊……
车队不得不暂停行进,在一处废弃的寺庙中躲避。
刘提辖望着天色,计算着行程。
“这雪再下一天,咱们就赶不上规定的期限了!”
深夜,风雪稍歇,赵四忽闻寺庙后殿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循声望去,见是队中最年轻的差役小李躲在墙角。
他才十五岁,第一次出远差。
“怎么了?”赵四问。
小李抹了把脸:“赵大哥,我想家...今天看见那些逃荒的人,我想起我娘。我们家去年也遭了灾,要不是我侥幸得了这份差事,恐怕也...”
赵四沉默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李,因为他也很想家。
次日清晨,雪停了,队伍继续赶路。离京城只剩一日路程,刘提辖脸色稍霁,命令加快速度。
正午时分,车队经过一片树林,忽然从林中冲出一伙蒙面人,手持棍棒农具,拦在路前。
“留下粮食!我们只求活命,不伤人命!”为首者高喊。
护卫们立刻拔刀,双方对峙。
刘提辖怒喝:“大胆!这是朝廷贡品,你们也敢抢?不要命了!”
“没有粮食也是死!拼一把还有活路!”人群中有人回应。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赵四突然站了出来:“头儿,他们不过是想活命。我们车上有布匹草药和富余的粮食,分他们一些吧。”
刘提辖勃然大怒:“你疯了?私分贡品是什么罪过,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赵四平静地说,“但我更知道,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冻死,良心不安。”
令他意外的是,队伍中另有几个差役也站了出来。
“把总,赵四说得对,就分他们一点吧。”
“是啊,这冰天雪地的,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刘提辖看着众人,又看看对面那些面黄肌瘦的饥民,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分完赶紧走!”
当东西被抬下车时,饥民们愣住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感激的哭声。
他们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
车队继续前行,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明白,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终于,在最后一日日落时分,京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天际。
不知道刘提辖怎么交的差,只是在去之前,他告诉赵四,他朋友在京城为他另谋了一份差事,就不再回去了。
赵四领了俸银,在京城买了些小玩意儿准备带回家。
路过一条繁华的街道,他看见一群衣着华丽的男人在酒楼痛饮美酒,大唱诗文,高喊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好不快活。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久久未动。
雪又开始下了,赵四裹紧衣衫,踏上了归途。
很奇怪,明明春天快到了,这条路还是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