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街》拾怃

2、在永夜追逐一颗无主的星 “哒、

　　“哒、哒”

　　听着雨鞋踏在石砖上的声音，林汐鸢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与酒馆的距离。

　　终于，在她的睫毛被露水彻底打湿时，她感受到了点点微弱的光。

　　轻车熟路地推开木门，嘈杂声依旧。

　　和平时一样，吧台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心脏呈诡异星云状的灵魂开口：

　　“小月亮，欢迎回来。”

　　以及右边圆桌上一个高大但萎靡的灵魂略朝她点了下头。

　　维多利亚小姐和戈弗雷叔叔，分别来自1800年左右的伦敦和1099年左右的耶路撒冷。酒馆里除了父亲都是他们对自己关照有加。

　　吧台后男人的灵魂坚韧得几乎凝成实质，与一屋子的畸形灵魂天差地别；这是她的父亲，酒吧老板林终明。

　　林终明接过她手中的防毒面具和玻璃瓶沉默不语。许久，他伸出手用手帕擦干了林汐鸢脸上的蓝色泪痕。

　　“我等会会给你修好。”

　　可是萤火虫......

　　她下意识想到，但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那些萤火虫是维多利亚小姐又一次违反规定利用雾街时空旅行时给她带的，虽然看不见，但通过描述她依旧能感受到那些事物的美丽。

　　看着女孩努力隐藏失落的样子，林终明拉下她的兜帽，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负责的那片街区已经有人去轮班了。”

　　林汐鸢点了点头，她向来乖巧听话；酒馆里很多人都喜欢她。

　　酒馆二楼就是她的卧室；也是客房。虽然这里提供免费（存疑）的住宿服务，但经常人满为患的酒馆反而没人会选择住在这，二楼也只有她和父亲在住。

　　——————

　　又是这样。

　　林汐鸢看着一团团光在眼前闪过。她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像样的梦，在梦里见识世界的形状与色彩的期待也慢慢消散了。

　　她的梦是乏味的，醒着也是。

　　直到遥遥无期的永恒尽头，一束亮光一晃而过，并不是灵魂的颜色；灵魂的形状与色彩是难以言喻的。

　　虽然林汐鸢未曾见过颜色，但是在维多利亚小姐的分享中，她也想象过五彩的世界。

　　那色彩……是白色吗？

　　为什么会有颜色呢？她本应该失去观察世界的能力了。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奔跑了；向着亮光的方向，直到面前出现了具体的形状。

　　那是一个女孩，林汐鸢看不见她的灵魂；这里只有她的躯体。她似乎是跌倒了，样子莫名有些狼狈。林汐鸢莫名想到今晚那个大大咧咧的人。

　　这个想法刚出现，亮光就如潮水般退去，女孩的躯体慢慢有了颜色，对林汐鸢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丰富的色彩。

　　大量的新信息出入林汐鸢的眼睛，她依旧舍不得闭眼，直到莹蓝色的眼泪带着刺痛再一次流了出来。

　　她用手指接了一滴，呆呆的望着这滴星空蓝。

　　她恍惚间想起来戈弗雷叔叔曾说过她的泪珠颜色很好看。

　　面前的女孩肤色十分不正常，面若白瓷，带着苍白的病色。透过表面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交错的血管；两只瞳孔是奇异的蓝色，深处似乎有一点点迷惘。

　　“这是……”她看得出神，不自觉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面前的色彩几乎瞬间缩回她的身体，比蔓延时的速度更快，林汐鸢急忙伸出手，却碰倒了床头的卡通小闹钟。

　　“维多利亚小姐？”

　　林汐鸢看见了眼前那熟悉的灵魂，她心里涌上强烈的失落；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光明。

　　“嗯，是我，你房间的气味很令我安心；在这里能加快我的思考速度。”

　　不顾周围的黑暗，维多利亚在纸上“唰唰”写着；时不时停顿一下，皱着眉思考一会，好像又忘了什么东西。

　　“维多利亚小姐，酒馆规则里有不能随意闯入别人房间这一条吧，还是父亲专门给你......”

　　林汐鸢的声音细若游蚊。

　　“你在嘟囔什么呢？”维多利亚的目光第一次投向了林汐鸢。

　　“嗯，你怎么了？”

　　林汐鸢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所以她尽量让嘴角向上咧了个弧度。

　　维多利亚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她在黑暗中盯着林汐鸢看了好久。

　　“走吧，带你出去走走。”她不由分说将林汐鸢拉下床，给她披上雨衣。

　　——————

　　维多利亚小姐是公认的“酒馆里最聪明的人”，同时也是知识最渊博的人。她求知欲旺盛，主要是很不把规则当回事。

　　所以她知识渊博的原因就是不止一次打破“不同年代守墓人之间不得交谈彼此不知道的信息”和“守墓人不得随意去往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这两条铁令得来的。

　　肆意利用雾街进行时空旅行；不择手段的想要知晓别人所拥有的知识；她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这些，林汐鸢认为她就像父亲故事里的魔法女巫。

　　她的同化症状发生在心脏，胸腔直接裸露，露出里面层层叠叠飞速转动的齿轮。这颗心脏给她带来了超乎想象的计算能力。但代价是有时会忘记一些东西，甚至会心脏停摆。

　　这并不影响维多利亚.艾米莉小姐对知识的渴望。

　　未知来源的月光将雾街照得通亮，虽然浓雾依旧在，不过倒也不影响两人走路。

　　林汐鸢并没问维多利亚她们要去哪，因为她知道，如果维多利亚真的想告诉她，那么不用等她问就会开口。

　　浓雾渐渐浸湿了维多利亚的白裙，这件连衣裙很明显并不是1800年代的工艺。

　　维多利亚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对长相有了初步概念的林汐鸢开始思考了起来；直到走神的她一下子撞到维多利亚后背。

　　“到了。”林汐鸢用雨鞋搓了搓脚下的石板，认出这是她负责管理的区域。

　　“维多利亚小姐，我们......”

　　“我带小月亮出去玩哦。”

　　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也带着不容反对的语气。

　　林汐鸢还想说什么，但维多利亚又开口了

　　“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你爹正忙着处理酒馆内部的麻烦呢。”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走向了雾街出口；对林汐鸢的犹豫再不理会。

　　“可是父亲说……”

　　直到维多利亚的灵魂在林汐鸢眼中彻底消失，林汐鸢心里一惊，赶紧追了上去。

　　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她无法理解的变化，除此之外，她能明显感受到了就是伴随她身边常年不散的潮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感觉，与酒馆的灯光完全不同。

　　喧闹的声音使她慌张地后退了几步，这里实在太吵了；各种吵闹的声音，空气被卷起的声音，在她耳中都一清二楚。灰尘、栀子花、汽油的气息挤满了她的鼻腔。

　　“维多利亚...小姐......”

　　她无助地开口，惊慌失措地碰到了路边的消防栓；这里有太多健全的灵魂了，甚至比父亲的还要清澈。她挨着消防栓慢慢蹲下，右手紧紧地抓住雨衣下的□□。

　　“你怎么在这里？”疑惑的女声响起，她惊喜地抬头，面前站着的却不是维多利亚；而是那天晚上，或者说在梦中见到的那个淡雅的躯壳。

　　——————

　　槐灵儿疑惑地嗅了嗅，面前的女孩还是一股雨后土壤的味道，但是这里明明没有雾。。。

　　“我这是还在做梦吗。。”她嘟囔了一句，抬起手掂了掂手里的购物袋。

　　倒霉啊。。选这些零食花了她好长时间…如果是梦的话那不是还要再选一次!？

　　不是梦，对，这不是梦。她的眼神终于锁定到了面前的女孩身上，却刚好看见她那把枪已经下意识抽出来了一半。

　　“别给你那东西掏出来!”

　　槐灵儿就是再迟钝也明白在这里掏出管制军火的后果，谢天谢地；她动作还算迅速，赶紧把那条白色毒蛇摁了回去。

　　她警惕地四处看了一眼，这才拉起那个女孩的手。

　　“先跟我过来吧。”

　　指尖传来一丝陌生的温度，向来反感肢体接触的林汐鸢却在这只手上感受到了奇怪的平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