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之》墨怀铅

2、第二章：释怀 阳光落在房

　　冬日的阳光虽不炙热却依旧耀眼。
　　林惘然也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是怎么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想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仿佛这辈子的泪水都在昨晚熬了个干净，第二天醒来时他眯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透射进来的光又恍惚了好一会。
　　“惘然……惘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窗户外面传来。
　　林惘然还以为是幻听，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个声音并不是徐一的。
　　“心垣？”林惘然疑惑地光着脚丫走下床去打开窗户，但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正站在楼下朝他挥手。
　　“惘然……”何心垣在看见林惘然的刹那笑得无比灿烂。
　　可是林惘然却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关于H病毒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华鯥一个人而已。
　　所以当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一同坐在天台的水泥围栏上时气氛瞬感寂寥。
　　微风不断拨弄着少年稍长的发梢，直到忽如其来的雪花飘落在彼此头上。
　　“下雪了……”何心垣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嗯？”林惘然如梦初醒般望着点点飘落的雪花：“真的下雪了？”
　　“对啊！真的下雪了！”何心垣看着林惘然绝美的侧颜微微扬起嘴角，贴身到他耳边轻轻唤了声：“惘然……”
　　“嗯？”林惘然缓缓回神。
　　“我爱你！”表白的话语脱口而出。
　　“啊？”林惘然瞬间出神。
　　转身刹那近在咫尺的眼眸就那么对视着，轻盈的雪花挂在彼此精美的睫毛上尽显暧昧。
　　呼吸的同时也将对方的气息吸入各自的鼻腔里。
　　一时间竟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
　　心跳莫名的加速着！
　　“不可以……”就在双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林惘然竟猛地往后一撤。
　　差一点就亲上了！
　　何心垣难免失落地看着眼前人，他的内心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为什么？”
　　“我……”林惘然在面对着如此无辜的眼神时也是无奈。
　　他真的好想告诉何心垣为什么！
　　可是他怕，他怕对方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身体后一个转身便毅然决然的离开自己，他怕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隐瞒：“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为什么？”何心垣不甘心。
　　明明心爱之人近在眼前，可是为什么就是得不到？
　　“你值得更好的！”林惘然只能如此回答。
　　“可是……”何心垣想告诉他你就是最好的，却在对视间忽然明白什么似的：“你是不是更喜欢安燃？”
　　林惘然瞬间愣住，为什么非得非此即彼呢？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心思谈恋爱，甚至说连活下去的资格他都觉得自己没有！
　　因为自从吃药以后一种莫名的自卑感就不断缠绕在他心中，有时候真的心慌得只想一死了之。
　　可是他又舍不得，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他都还没体验过，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疼他爱他的父亲，他实在不忍心让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惘然捏紧拳头极力掩饰道：“我谁也不喜欢，可以吗？”
　　看着眼前颤巍巍的少年何心垣似乎才察觉到些许异样，可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隐隐感觉对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忽然才想起：“华鯥说你病了，不知道要请假到什么时候，可是我刚刚看你精神还不错就没问，你到底怎么了？惘然？”
　　“我……”林惘然明显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周一就回学校了。”
　　“……”何心垣本来还想追问。
　　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叫喊声：“小然……小然……”
　　林也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上来明显带着几分焦急。
　　“在呢！我在楼顶，爸……”林惘然中气十足地回喊道。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何心垣看着飞奔上来的林也当即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好啊！朋友来了？”林也扶着栏杆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少年有点气喘吁吁地笑道。
　　“怎么了？爸？”林惘然看着父亲急匆匆的样子却略显得淡然。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只是订好了明天的飞机票，想着今天……抽空带你出去玩玩？”林也有点控制不住地小心翼翼道，尽管他满脸笑意但还是止不住结巴起来：“还……还是你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何心垣看着如此这般的林也难免皱起眉头，因为他从未见过哪个父亲会这般小心翼翼地跟自己的儿子说话。
　　此时林惘然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但他还是尽显淡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何心垣，然后淡淡地说：“我今天还不想出去，我身体还有点不舒服！”
　　“那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下楼去啊！我给你……”林也立马跑过来护着林惘然顺便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朋友，微笑着说：“给你们热点牛奶喝，下雪了，都别冻着！”
　　只是下楼的这点功夫，客厅边上的那扇落地玻璃窗仿佛瞬间就沾满了大片雪花，林惘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竟一时出了神。
　　而何心垣坐在一旁看着林惘然那双深邃的眼睛也跟着静默不语。
　　还是林也突然端着托盘送来两杯热牛奶才打破各自的思绪：“对了！你是小然的同班同学吧？”
　　“是的叔叔！我和惘然是同班同桌，他这个星期都没去上课，所以我就来看他了。”何心垣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啊？”林也笑着几不可见地皱眉，心想：不会是这小子吧！
　　“爸……我想吃鱼了！”林惘然看着父亲复杂的眼神忽然说到。
　　“好啊！我这就去买，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林也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
　　“还有酸甜虾和咸蛋（炸）排骨。”林惘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顺带看了何心垣一眼。
　　“我中午回去吃！”何心垣当即心领神会道。
　　先后目送父亲还有何心垣离开，林惘然才叹了口气蜷缩着身子卧倒在沙发上，可回念一想他还是缓缓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锁上蹲下来抱着膝盖。
　　窗外是不断飘落的雪花，林惘然呆愣着看了许久，仿佛是在等这场风雪变大了能将他一起掩盖一般。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先等来的却是手脚的麻痹，林惘然下意识伸展了下四肢，差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呵……”自嘲似的嗤笑一声。
　　林惘然无奈地晃荡着身子起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他颓败地坐椅子上，一只手抵在书桌上撑着额头，另一只手伸出去拿了支笔回来。
　　身前是一直摆放在那里的笔记本，林惘然借着书签的缝隙非常轻松地翻开一页。
　　刚要动笔写字却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小然……（咚咚咚——敲门声）小然？”
　　林惘然拿笔的手猝然一顿，他立即合上笔记本转头应了一声：“怎么了？”
　　“可以吃饭了！”父亲的声音依旧那么柔和。
　　“好的！我这就出来。”林惘然答应着起身挪动椅子。
　　到了饭桌前一看果然是他早上点的那几道菜，还多了一个汤和青菜。
　　林也笑容和蔼地递了一双筷子过来，林惘然依旧低着头默默接过去。
　　趁着吃饭的空隙林也突然摸出一张银行卡沿着桌面推到林惘然面前：“以后我会定期往里面打钱，你要是不够的话也可以打电话跟我说。”
　　林惘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嗯”的一声收下了。
　　其实林也还有很多话想跟儿子说，可是他看到儿子如今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是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断断续续地往林惘然碗里夹着菜。
　　林惘然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直吃着仿佛永远也吃不完的东西。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才猛然放下碗筷，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林惘然的嘴唇差点都要咬出血来了。
　　林也看着心疼当即就伸出手去抚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并且柔声道：“没事的！凡事有爸在。”
　　“爸……”林惘然终于泣不成声地扑进父亲的怀里。
　　午饭过后外面的风雪明显停歇下来，阳光落在房间的书桌上竟让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一次林惘然没有锁门，他只是轻轻地把门关上，然后直接躺倒在舒适的被窝里，任由时间一点点地流淌过去。
　　耳边忽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林惘然不由自主便起身赤脚走到窗台前，他只是随意那么一瞥，却瞬间愣住了。
　　只因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那里，突然一个抬头对方便看见了自己。
　　那人没有何心垣那般手舞足蹈，他只是用一个极好听的声音中气十足道：“出来吗？”
　　虽然有点距离，但林惘然还是可以感觉到对方平和语气下温暖的笑意。
　　林惘然是想出去的，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动了动手指发了条信息给对方：我明天就回学校了，到时候见！
　　转身又走回床边坐下，双腿弯曲着躺在床上，仿佛眼睛只是一闭一睁刚刚随手丢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林惘然无奈地摸来手机关掉闹钟，然后再次站在书桌前拿出抽屉里的药盒乖乖服药。
　　“唉……”药物顺着温水送入喉咙后只剩一声叹息发泄着少年无法诉说的委屈。
　　再到窗台时楼下已无熟悉身影，来来往往唯有陌生过客。
　　“呵……”不知为何嗤笑一声，林惘然晃荡着身子又躺回到床上去。
　　或许是药物（导致头晕）的缘故，又或许是光线的原因，他将一只手臂抬起来横档在眼眶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华鯥又来找他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光明正大的带来了另外一个人。
　　白鹿牵着二哈的绳索奔跑在前面，林惘然和华鯥则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怎么样？”他们几乎异口同声道，双方看着彼此霎时便都笑出了声。
　　“还好吧！就是有点头晕！”林惘然明白对方在问什么。
　　“明年我就要去参军了。”华鯥也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能走多远！”
　　“参军？”林惘然愣了那么一下：“那你告诉他了吗？”
　　“还没有，他一直嚷着将来要和我读同一个大学，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家里早就给我安排好参军这件事情。”华鯥少有的踌蹴道。
　　“所以要我来说吗？”林惘然轻描淡写道。
　　恰巧此时一人一狗绕了个圈跑了回来，白鹿笑容灿烂地把绳索拍进华鯥手里：“累死我了！换你运动一下！”
　　“那你跟他说。”华鯥当即就没头没脑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一下子驾着他的爱犬跑开了。
　　“说什么啊？”白鹿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跑远，然后又转过头来问林惘然：“说什么啊？”
　　“说你们现在已经到达哪一步了！”林惘然半开玩笑地说。
　　“哎呀！”少年的脸红瞬间证明一切：“他都告诉你了？”
　　“是吧！”林惘然装模作样起来。
　　“……”
　　另一边越跑越远的二哈也不知是不是吃了兴奋剂，竟然拽着主人直接栽进一个泥潭里。
　　“哎呀！我操……”远远就传来华鯥咆哮的声音：“‘哈哈’你干嘛？眼睛白长了？”
　　“汪汪汪……”
　　林惘然和白鹿闻讯立即赶往‘车祸’现场，在见到一个泥人正抱着一只泥狗理论时瞬间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两位贵宾洗澡时请禁止喧哗！”林惘然站在泥潭边上忍俊不禁地说。
　　“那你也洗洗！”说话间华鯥反手就甩了一些不明液体过来。
　　好在林惘然身手敏捷迅速转了个身便躲了过去，只不过一旁的少年没能反应及时，瞬间就被不明飞行物溅到半个身头。
　　“华鯥……”白鹿极具爆发力的嘶喊。
　　“完蛋……”华鯥企图转移注意力当即转身继续扑杀起傻里傻气的二哈：“都怪你傻狗……”
　　“嗷嗷嗷……”
　　那画面实在让人忍俊不禁，白鹿当即就气消了：“好了！赶紧起来回去洗干净吧！脏不脏啊！”
　　岂料华鯥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帮我洗吗？”
　　白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林惘然然后直接转身走人，林惘然也很有眼力见的跟上。
　　“哎！拉我一把啊！”晴空万里也不知是谁的声音响起：“傻狗！都怪你……”
　　“嗷……”声音逐渐消散。
　　归家的少年是满溢着笑容的。
　　林也在看见儿子回来时立即又殷勤地拿出新买的东西：“快……快过来小然，来试试爸给你新买的鞋子还有衣服。”
　　林惘然似乎不再内疚，他欣然地接过父亲递来的购物袋，眉眼弯弯道：“谢谢爸！”
　　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要去学校的原因，林惘然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都睡不着。
　　他在想应该如何解释这段时间的消失？
　　那些亲近的人会不会盘问更多的细节？
　　要把药藏在书包里还是随身带在身上？
　　下午吃药的时候要怎么避开人？
　　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他又该如何应对？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陆续出现在林惘然脑海里。
　　焦虑、不安、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断缠绕着他让他实在难以入眠。
　　最终林惘然还是翻身下床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坐在椅子上拿来笔记本和笔继续写他的遗书。
　　然而笔尖悬在纸上许久他却愣是写不出半个字来，只因之前写好的文字让他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断药了，因为药的副作用真的很强！
　　服药以后除了感觉恶心、头晕、乏力、反胃之外，整个人就像处在一个平行世界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灵魂抽离出来后为了应付外界勉强做出的肢体反应，同时自尊心严重下降，心理活动特别敏感，轻生的念头很重。
　　所以才吃一次药我就感觉自己不行了！
　　可是不吃药抑制住病毒的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死得很难看。
　　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吃药并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默默地忍受着压抑着。
　　我甚至在想研究出来这个药的人是不是就是想让我们自己结束生命，好让这个世界少了我们这群‘祸害’，哈哈哈，因为吃药后的感觉真的难受极了！
　　以前还在想只是每天吃几颗药而已！有什么的？
　　现在才知道那时的天真，如果真的只是吃几颗药而已至于那么多人放弃吗？
　　原来抛开生理上的难受，还有心理上的，整个人真的卑微到了极点，会颤抖，会哭，甚至会想死……
　　所以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受不了离开这个世界，我只希望世人不要对我的家人指指点点的，因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而我也只是病了而已。）
　　“只是病了而已吗？”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伴随着泪滴落在桌面上。
　　“喵……”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声。
　　林惘然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差点划到写好的文字，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夜色，眨了眨眼睛才缓过神来轻‘呵’一声随手又将身前打开的笔记本合上还有手中的笔插回黑色的笔筒里。
　　起身又躺回床上继续辗转反侧，或许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林惘然都将如此这般煎熬，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会发生什么变化，他的未来就像眼前一样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转身一片荒凉。
　　可他还是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