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环》e口吃掉mo

28、银蛇 书房桌

　　书房桌子上的老式小台灯成为屋内唯一的光源，何道枢坐在地上翻开那薄薄的本子，第一页是一张被透明胶布贴在纸上的照片。

　　这是一张他与方以明的合照，只不过是方以明用手机拍下然后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中的他们穿着运动装在夜色渐深长灯朦胧中十指紧扣，他在前面打电话微微侧头回看，方以明举着手机将两人拍入画面。

　　照片上淡咖色运动衣的人望着镜头好像很高兴他们俩同时入框。

　　何道枢眼眶发热眼前模糊，看到故人容貌，压制在心口的思念再也无法抑制。

　　窗外雨疏风骤，冰冷的雨水敲打小屋紧闭的玻璃窗，压过屋外喧嚣的雨啸藏起破碎的哭声。

　　何道枢缩在地上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的内心泛起波澜。

　　道枢哥，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想我应该不在你身边了吧？

　　这张照片算是我藏起的私心，我其实不是不爱照相，我只是觉得太多的回忆会在我走后伤害到你。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在今年过完年我就在想该怎样做对你才是最好的，我想对你说的话很多，想和你在一起做的事我列了两页都没写完。可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能挑出几项一起去完成。

　　这里面我写下的东西是我在和你旅行之前写完并且交给我师兄的，我告诉他等我不在之后托他把这个本子交给你，你可能很纳闷，我为什么会写这个。

　　如果觉得奇怪，那就请你往下看吧……

　　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经历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但是在我的记忆中你早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曾出现在我身边。

　　十三岁、十五岁、十八岁。

　　我记得很深也不敢忘。

　　这真是个让人很难相信的事，对吧？

　　我其实也不敢相信可是我看到的事实就是在告诉我，你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第一件事是在我上六年级时你让我找螺丝刀我看到你柜子里的那个当时还没有出现的手机。

　　我觉得好奇用手碰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面的日期写着2025年。

　　那时的我还小只当是村子里没见过新奇玩意儿，还是到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才意识到在那个还在使用小灵通的年代，你手里竟然会有新型智能手机？

　　第二件事就是你还记不记得我打了人学校让我回家反省，你在回乡河边给我的那块儿糖？

　　我其实没舍得吃，回家的时候我想珍藏起来又怕这颗糖坏掉，我仔细看着糖纸上印的生产日期，我以为是我没看清可是在再怎么看上面印着的就是2025年。

　　我那时候就已经确定这件事，想想当时我并没有害怕，相反，我甚至觉得你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仙。

　　要不然我可能永远也走不出那个小村庄，更不要提去上大学去遇到你。

　　而第三件就是最后一次回来，你胳膊上的那道伤。

　　那伤口是你第二次要走的时候被门拍到时受的伤，可让我奇怪的是你第三次回来的时候还没完全好，一道伤不可能过了三年都没好，对吧？

　　一切我也不想深究，我只知道你如果回不来我就去找这一件事那就足够了。

　　道枢哥，在我遇到现在的你之前，这些有你在的日子，是我那十八年短暂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这三个月的回忆支撑着十八岁的我去未来寻找那个我想见的“何道枢”。

　　终于，我在高师兄参加的宴会上见到了你，一开始你不记得我也很难接触但是我知道，何道枢就是何道枢，只是我见到的这个何道枢不是在十三岁找到我的“何道枢”。

　　不过没关系，我真的很高兴此生有幸遇到你。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有你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连死亡也不怕。

　　我很知足但又觉得很抱歉，不能陪完你的一生。

　　我想我不在之后，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吧，也很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难过。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但答应我好好去看这个世界，它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你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就像我遇到你。

　　还记不记得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

　　我们其中有一个人注定陪不了对方一辈子，那么会不会后悔遇见对方？

　　那时候你从书柜里拿出那本封皮很漂亮的书和我说。

　　“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道枢哥，我舍不得让你掉眼泪，可是你心里不好受也不要忍着，我知道你这个人一定会面上没什么事心里会想的很多，但是我觉得我并没有离开你，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等你，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别担心我会在这个地方种满月见草，等你看过这个世界，看过你生命中的每一个日升月落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再次重逢。

　　太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这算是遗书吗？我觉得不算，就当是我给你的承诺书吧！等你看过这个世界美好的事物时记得拿着它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可都不能毁约。

　　望你能好好生活

　　方以明

　　“……”

　　眼泪掉在纸页上，何道枢抱着本子缩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落，那一晚心中腐烂的伤口长出了嫩肉随着眼泪一点一点愈合。

　　在这一刻他终于在“天平”上做出了取舍，唯一的一次机会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看完之后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给真姐打了通电话，真姐告诉他一个地址。

　　长街上，一间茶馆隐匿其中与周围的店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门面古朴如一位静观天下变化的长者静静地坐落在那儿。

　　建筑风格和07年一样，古香古色一进门就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

　　雕花梨木的柜台后，身姿婀娜的女人一身靛蓝旗袍手上拿着一壶热茶放在一个方桌上，背对着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握住一只无瑕的白玉杯。

　　“何道枢？”

　　真姐站在那儿正望着推门进来的人。

　　“姐，我决定好了。”

　　此时坐在那儿的男人转过头，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望着他，抬手示意让他坐在对面，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上一杯放在他左手边。

　　何道枢点头致谢走过去坐在男人倒上茶的位置，见那人从桌子上又拿起一个空盏，慢条斯理动作却又缓急得当，看起来与这间茶馆一样颇有几分长者风度。

　　只是看面容却又是个看起来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眉宇间好似有一股灵气在，整个人温润谦雅。

　　“这位小哥是觉得我面熟？还是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啊？”

　　年轻男人眼尾上扬只是抬眸看他一眼，戏谑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快要倒满的白玉杯上，明显是在和他开玩笑。

　　“你那个法器认定的人就是他？”那个男人倒完茶放在右手边的空位，目光落在何道枢身上。

　　“是啊。”真姐点头坐下让何道枢将衔尾蛇环拿出来。

　　男人看一眼何道枢放在桌子上的衔尾蛇环没再多说像是想给他们两个留出私人空间起身朝着后面走去。

　　桌子上的茶香让何道枢觉得紧绷着的心放松几分，他拿起来抿了一小口，茶香淡雅，唇齿留香。

　　真姐拿起衔尾蛇环放在掌心纤长的手指碰触一下衔尾蛇环的银质蛇头，那对红色眼睛闪了一下，像是转动时的闪光。

　　一阵风吹过柜台上的烛，带动着火焰跳跃斜倾。

　　何道枢隐约听见一声蛇吐信子的“嘶嘶”声，周围的景物不变但是何道枢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改变。

　　他目光无意间扫到柜台上的灯盏，那白烛上的火焰从中间烛芯向旁边歪斜，就像是橙衣舞女斜伸的手臂。

　　时间和空间好像……

　　静止了……

　　真姐顺着他讶异的目光望去，轻笑道：“放心，这只是衔尾蛇环开启的结界。和我们说说你的决定吧！”

　　何道枢垂着头望着这四方桌上的衔尾蛇环，“我想我一开始就错了，衔尾蛇环出现的意义不是让我去改变他死亡的事实而是去过去陪伴他。”

　　“生命的长度不能改变的话，我愿意为他拓宽宽度，尽我所能，让他觉得此生值得。”

　　“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这是我的选择。我也接受这个结局。我不想忘记他，可是如果我的记忆能让他这一生过的好一些也算值得……他无憾，我亦无憾……”

　　如今忘记于他而言已经不再可怕。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四周不再是茶馆，而是被飘渺的白雾掩映，眼前只剩下两人两椅一桌，惊诧之余，他发现真姐座椅之后有一对红光闪过。

　　真姐看着他拿起茶杯，淡色樱唇轻启，声音悠远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确定要用第三次吗？”

　　何道枢对上真姐的目光，“是。”

　　真姐的声音逐渐有些虚无缥缈宛若神音：“第三次你可以选择你想回到的时间，在此次回溯时间结束后你将会失去对方以明这个人的全部记忆，而且这次回溯会将时间定格，这一个月在现实世界只会过去半小时。”

　　真姐抬眼看他，话音顿了一下像是给他最后一丝思考的时间说：“何道枢，你是否愿意，如果愿意请说出你想回到的时间。”

　　何道枢握紧手心的衔尾蛇环确定说：“我愿意，我想回到2012年的一月一。”

　　他几乎刚说完，他就看见真姐身后一条银色巨蛇破雾而出，白雾尽散，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在这条巨蛇盘踞的圈中。

　　巨大的三角蛇头正对着他，一对红色竖瞳如血却格外清澈。

　　何道枢眼前逐渐模糊那条白蛇与那个女子的身影一点一点被白雾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