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熙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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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蒙一边享受哥哥帮自己擦洗胳膊腿，一边惴惴不安地悄悄问他：“哥，这些天不会都是她……她……”
他在身上比划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熙旺笑叹：“不然你以为你躺了这么多天身上怎么一点都不臭？”
熙蒙吞咽了一下口水，眉心高高耸着、眼睛大大睁着，目光缓慢往下移，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上半身继而再往下……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拉住熙旺，皱着脸又问：“那我岂不是被她看光啦？！”
熙旺不置可否，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熙蒙痛苦地闭上眼，龇牙咧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拐了七八个弯儿的气音：“啊——呀→↘↗→↗↘”随后懊恼地埋怨，“熙泰就不知道给我找个男护工吗！”
熙旺没忍住笑，拍拍弟弟的肩膀安慰说：“放心，不丢人。”
熙蒙挫败地吐气：“唉，怎么可能不丢人呢！”
“嗯？哪里丢人了？”熙旺眼神乱瞟，意有所指。
熙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更是惊讶地眨巴着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盯着他哥：
“哥！你变了！”
“……”
变了吗？熙旺不知怎的突然想到陈缇娜，想到当时她也是这样逗自己的……难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摇头失笑，帮弟弟擦干身体并换了身新的病号服。
熙蒙嫌弃地捏捏衣角：“真难看。阿泰就没有好看一点的衣服吗？非要穿病号服，啧，都是条纹的……”
听着弟弟挑剔的絮叨，熙旺其实特别想问：条纹和格子有什么区别吗？有一说一，这衣服比他那些格子衫还好看些。
“行了。”
熙旺轻喊。小七应声走来。刚才他们的对话虽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病房里仍然很清晰，小七听得一清二楚，收拾东西时余光无意间扫见一脸尴尬的熙蒙，笑意就有点藏不住了。
熙蒙有所察觉，别别扭扭地躺回床上并且迅速盖好被子，遮住下巴还不够，又往上提拉被子盖住了半张脸，最后索性整个人都蛄蛹进被子底下，呼呼假寐。
熙旺深深地看了眼二人。等小七收拾完往外走时，他拿起了两条脏毛巾说：“我帮你拿，走吧。”
小七知道熙旺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出了门穿过走廊，确定这个距离不会被病房里的人偷听到，熙旺才开口：“之前都没来得及问你，你……你从来没见过干爹？”
熙旺斟酌着措辞，小七却直接回答了所有他想问的事，平静地说：“我只在七岁时见过他一次。当时他在街上躲避警察追捕，而我母亲正好带着我在同一条街。混乱中，母亲认出了他并且一个人追了过去，等我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中弹倒在了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把这条项链交给了我，指着他消失的方向告诉我，他是爸爸。”
他是爸爸……
苦涩感自内心弥漫到舌根。熙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良久才沉声道：“我一直觉得我们和干爹的事，无论如何不该牵扯到你。”
“……”
“所以我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熙蒙。”
“……”
“我不希望他带着偏见认识你，那样对你不公平。毕竟，干爹是干爹，你是你。”熙旺眼中小七是一个话不多但心地很好的人，她不认识生父且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生母，和弟弟们一样都是命苦的人、是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况且熙泰欺负了她那么久，他可不想熙蒙再因为傅隆生而对小七产生伤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后，你就是我们的妹妹了，至于熙泰那边……我会去说。”
小七抬眼看向熙旺，微微抿着唇，眼底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也没必要告诉熙蒙你的身份，等适当的时候，我替你和他讲清楚。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照顾熙蒙辛苦你了。”
熙旺诚恳地道完谢转身朝病房走去，没走两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
“谢谢。”
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幻觉。
第二天小七照例来送早饭，不但多带了一份给熙旺，还给熙蒙带来了新的格子图案的纯棉睡衣。
一想到被女孩子看光了身体，熙蒙总觉得别扭，连带着和小七说话都多了几分拘束，眼神始终有意回避着。
小七倒是坦荡地把衣服交给熙蒙，又拿出一部手机递给熙旺，说：“Tina姐去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这两天不在。她要我跟你说，现在开始你可以适当地活动一下。手机里存有一些养生操的视频，你可以跟着练习，切记要循序渐进，不可剧烈运动。”
熙旺接过手机的动作可谓毕恭毕敬，之后又老实巴交地点点头，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小七而是陈缇娜的传旨官，捧在手里的也不是手机而是圣旨。
熙蒙看到电子设备，顿时两眼放光，当即丢了睡衣托着手问小七：“我的呢？”
“Tina姐只叫你安心养着，没准备别的。这手机是她的备用机，指名要给熙旺。你的手机应该在熙泰那里，等他来了你可以管他要。” 小七说完，瞟了眼被熙蒙丢到一旁的睡衣，那是她昨晚特意冒着风险出去买的。
熙蒙失落地“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睡衣准备换上。刚解开第一颗扣子，他突然捂住了衣领，假笑着望向小七。
“呃，那个……”
小七识趣地回避。
换好衣服，吃完早饭，熙旺开始练操，熙蒙则被小七推到院子里晒太阳。
“你和熙泰是怎么认识的呀？”熙蒙好奇地问。
小七想了下，说：“我算是孤儿，一次偶然被熙泰捡到了。”
“哦哟？他自己就是孤儿，还能再捡到孤儿？”熙蒙笑笑，“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嗯。”小七把轮椅推到整个院子阳光最好的地方，锁牢刹车，后退了几步，有些出神地盯着熙蒙的背影。
躺了那么多天，只能靠输液补充营养，他的身形和脸都消瘦不少，尤其是脸，下颌线已如陈博士的手术刀那般锋利了。被他亲手割短的头发已经又长了，初见卷曲端倪，有一点点散乱地半披在肩上，被阳光照耀得散发出赫然光彩……
像极了流浪的橘色狮子猫。
手腕轻微转动，小七指尖回勾挑下腕间的小皮筋攥在手心——她是短发，用不到这玩意儿，不过是在开始照顾熙蒙之后腕子上才多了它。
“你……”
小七欲言又止，掌心薄汗沁潮了小皮筋。
“怎么了？”熙蒙昂着头、闭着眼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耐心等待小七把话说完。可好半天，他都没再听到她的声音，不禁撩开眼皮、半眯着眼回头看去。
小七还站在原地，垂着眼眸看向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熙蒙又问一遍怎么了。
小七语气淡而无味：“你真的很想杀死傅隆生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熙蒙立刻绷紧了神经，完完全全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锐利又警惕，紧盯着小七意外地问：“你认识老头子？”
“听熙泰和熙旺提到过。”
“哦，这样啊……”熙蒙神色松了松，扭过头继续晒太阳，慵懒而不屑地说，“哼，死老头子最虚伪了！口口声声说希望我们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可他一点都不了解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不过是想让我们全部活在他的掌控中，像他一样，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影子……”
“……”
“可我们是人，不是影子。”
熙蒙坚定且决绝地说。
小七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背过了手，不动声色地将小皮筋系回腕上。
久无回应，熙蒙再次回头看去，敏锐地捕捉到小七眼里流露出的那抹晦暗，以为她觉得自己说的事情无趣，笑了笑改口道：“哎呀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了……嘿嘿，我打听一下，你在诊所当护工，熙泰每月给你开多少工资呀？”
小七嘴角一抖：“我不是护工。”
“哦？”
“熙泰也不给我开钱。”小七有点无奈，苦笑着说，“不过他的确给我挣钱的机会。”
“什么意思？”熙蒙越听越糊涂。
小七不想解释。且不说言多必失，那些在国外黑场打拳赚钱的事迹并不光荣，说出来也没多大意思。她摇摇头，轻描淡写道：“过两天我要出门一趟，你……”
“你要去哪儿？”
熙蒙忙问，话音里的急切令小七一愣。
“熙泰他……”小七话说出口方才迟疑，意识到不该告诉熙蒙。
然而，熙蒙已经猜出来，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按捺不住地问：“要行动了对吗？”与世隔绝的日子并未消磨掉他的反应能力。
小七则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快！快带我去见他！我也要……”
“他不在诊所。”
“不在？”
熙蒙不由得怀疑小七在骗自己。
事实上，小七就是骗他——熙蒙现在不适合参与任务，即便只是坐在电脑前。
熙蒙猜中，低了低下巴，左手手指推推眼镜中梁而右手气呼呼地握成小拳头压在大腿上，镜片后的眼睛气成了三白眼，眼神里翻涌着不满的情绪看着小七，毫无疑问地下定结论：
“你骗人。”
“……”小七避而不谈，走上前打算推熙蒙回去，“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吃药了。”
不料，熙蒙一下子按住轮椅的刹车手柄。
“不回！不吃！”
“……”
还闹脾气了。
小七伸出的手僵在那里。
二人无声地对峙。这一幕被在病房窗边的熙旺看见，无可奈何地叹气，拿着药赶来打圆场。
“熙蒙。”熙旺唤道，抬了抬手里的药。
熙蒙没好气地瞥一眼，松开了手，蔫蔫地应着：“哥。”
小七趁机打开刹车手柄，推着轮椅来到熙旺面前。
“听话，把药吃了。”
熙蒙还想再反抗一下，提出条件：“吃药可以，但必须让我参加任务。”
“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要赌气……”
“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有权选择不吃。”
“……”
哎，谁说熙蒙和傅隆生不像的，明明都是一样的固执。熙旺败下阵来，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弟弟呢！他连哄带劝道：“好了，先把药吃了，我再去和阿泰商量一下。”
眼尾轻挑，熙蒙同熙旺交换了眼神，确认对方点头，这才肯吃了药。
小七忍不住想：给猫喂药确实费劲。
后来当熙旺再一次找到熙泰时，对方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了。
“上回你叫我放过傅小七，这次又是什么？”
熙旺也很无奈：“是熙蒙。他非要参与行动。”
熙泰沉吟不语，坐在电脑前思考了好一阵儿才说：“不是不行。”
“你同意了？”
“嗯，就让他和以前一样，远程辅助吧。”
刚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
“哥！哟嚯——”熙蒙自己推着轮椅兴冲冲地闯进来。
飞一般的滑行速度着实吓了熙旺一跳。他赶紧小跑两步搂住轮椅，责怪的眼神下一秒就落在了熙蒙身上。
熙蒙视而不见，嘿嘿笑了两声就差使他哥推他到熙泰的工作台前，两眼放光地盯着各种设备，嘴里振振有词：“这可比我那些强多了！”
像是馋猫掉进了冻干桶。
熙泰视之不理，只冷冷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小七。
小七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回应道：“他说我要是不带他过来他就……”
“就怎么样？”熙泰无动于衷，心想能怎么样。
结果，小七拿出一把剃须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就死。”
“……”
这下子别说熙泰，连熙旺都没了脾气。
熙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着了，半天才反问小七：“你还真信？”
小七看看手里的剃须刀，有些无辜又有些疑惑：“可以不信吗？”
“……”
其实熙蒙才没有寻死觅活呢，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他才舍不得死。他就是偶然看见熙旺放在卫生间里的剃须刀，灵机一动想到这么个主意，叫小七打配合。
她还蛮听话的。熙蒙莫名得意起来，昂头撇嘴，劲劲儿得很。
这时屏幕上闪起来电提示。熙泰示意几人安静，调出司警局的实时监控——经历过入侵事件后，司警局确实聘请了更专业的机构来强化内部防火墙系统，但可惜，那家机构是熙泰的——然后打开变声器，接通了电话。
对面是黄德忠的声音，言简意赅：“我答应你交换。”
“好，三天后晚八点，永利皇宫。”
“怎么还是永……”
“嘟嘟嘟——”
通讯被断开，黄德忠既无语又嫌弃同时还夹杂着一点点苦涩笑意的话音戛然而止。
但司警局的实时监控没断。
熙蒙推了下眼镜，仔细看着画面里闹哄哄的司警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熙旺问出那句：“为什么非要追杀黄德忠和何秋果呢？”
熙蒙终于恍然：是哦，刚才那两人在司法局里穿的是防弹背心并且戴了头盔……
“噗嗤。”熙蒙笑出了声。
熙泰口吻随意道：“我承认当初是一气之下发布了追杀令，但我没想让他们死，只是想给他们添一点麻烦。现在看来，他们的确很麻烦。”他满意地勾唇，往后靠进人体工学椅里，双手指尖交叠、拇指交抵摆于身前，神情放松，幽幽地说，“至于，真正想置他们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谁？”
“呵，谁借着追杀令的名义出手就是谁了。可能是段志鸿，也可能是那些加密货币的拥有者，哪个不盼着他们死呢，毕竟死了就没人揪住那些钱的来源不放了。”
“所以你前些日子让小七去找何秋果的麻烦是为了试探究竟有几方势力接下追杀令？”
“嗯，算是吧。”
熙泰说得极其漫不经心。而问出这个问题的熙旺却意识到试探固然存在，但更多的就是熙泰想要“捉弄”小七，让她不好过。
唉……生活不易，熙旺叹气。
“管他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把弟弟们救出来就好了！”熙蒙无所谓他人死活，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噼里啪啦地熟悉着即将属于自己的操作台。
熙旺忽然提出一个不情之请，严肃地对熙泰说：“交换那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熙泰从头到脚审视他，“算了吧。”
熙蒙指尖一顿，抿着唇旁观好戏，嘀嘀咕咕地窃笑：“哥体会到我这两天的心情了吧，吼吼！”
熙旺想为营救弟弟们出一份力，继续申请：“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打，但是，我可以开车接应你们。”
“不用，开车的活儿已经有人选了。”
“谁啊？”
“Jasmine，还有……”熙泰停顿一下，眼神轻瞟了下门口，“……她。”
熙蒙意外：“哎？看不出来你还会开车呐？”
“开得一般……”
不等小七说完，熙泰就打断道：“她去接阿威，Jasmine接胡枫和小辛，我去接仔仔。”
最年长的接年纪最小的，慕黎身边有擅长计划和能打的，小七么，看着瘦瘦弱弱的正好去接武力值高的阿威，嗯，阿泰计划做的不错。熙蒙默默给予充分的肯定，又暗叹熙泰还真是心疼女朋友，得给慕黎身边安排两个人才放心呢。
其实不然，小七属于能打的去接车技好的。只是熙蒙不了解她，还以为她就是看上去那样……弱不禁风。
“其实，”小七低着头，若有所思，“我有一个想法。”
熙旺隐约感觉到小七是想帮自己，让她有话直说。
“警方很可能想在永利设下陷阱将你们一网打尽。”小七说，“当晚，他们一定会把大部分人都安排在永利围守，而其他地方势必出现警力空缺，不如，玩一场猫鼠游戏？”
“怎么玩？”
熙家三兄弟异口同声。
小七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淡定地问：“同一张脸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你们觉得他们会追谁？”
三兄弟六目相对，多多少少都表现出对这场游戏感兴趣。
小七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有点担心熙蒙。所有人都在外边跑，即使被追也随时能躲，可他……我是说万一，万一这里被发现了，他怎么办？”
“放心，这里有Tina，她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明早就能到。”
说话的是熙泰，更难得的是他说话时平心静气——虽然依旧不肯直视小七。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熙旺倍感欣慰，心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和平相处下去，那就太好了。转头一看，熙蒙正朝自己嬉皮笑脸。
“怎么了？”
“没什么呀。”熙蒙没正形地说，“哥，听到Tina姐要回来，你高兴得都藏不住了。”
熙旺轻吐了句“去”，不自在地侧了侧身。殊不知，熙蒙也不过是借着开玩笑的机会掩饰自己刚才偷瞄小七的举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