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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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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把我的新邻居弄哭了,现在有点慌。昨晚他们母子上门打招呼的时候还特意给我和妹妹送了仙台的伴手礼。要是我妈知道我转眼就把人气哭了,我的屁股得开瓣成菊花。
“哎。对不起。你别哭了。”
“我没哭!”
。。。行吧。你哭你有理。但是你鼻涕快流下来了也不要紧吗。如果是因为我在你不好意思用袖子擦那我可以先转过去看风景没关系的。
我没把这话说出来。我还想和他做朋友。朋友是不会为难朋友的。
“但是我没有骗你,你说你的猫从你出生起就陪着你了,普通家猫的寿命是12-15岁,你今年差不多也有十岁了吧?它可是从你妈妈结婚前就被养着了。猫咪死前是会离家出走的哦,它们会藏到主人发现不了的地方,你找不到它的。”
“小桃不会走的!每次失踪几天后都自己回来了。这次也是一样的!”
我无语地看着他小珍珠断线似地掉一路还要扎进路边红叶小檗的枝条里找猫,非常想在他撅着的屁股上踹一脚。这家伙已经被猫主子的羁绊冲昏头脑了,我说什么完全没听。
我没有养过猫,不知道丢猫是什么感受。
但他至少已经找了一个下午了,从公寓到这座我放学必经的小公园步行就要半个小时,日本社区每隔不到十米就有一个通向不同方向的岔路口,一个一个搜寻过去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看不下去他继续在不知道住了多少只虫子的灌木里爬来爬去了,这些灌木后面甚至有一个排水口,稍微大点进不去的垃圾过滤后就挂在排水口表面,天知道那里面有多少细菌,如果是我养了猫跑进过这种地方我绝对拒接触碰它。
趁着他从地上爬起还没投入下一片灌木的怀抱,我赶紧抓住他衬衫的后领子把人拽了出来。他的白衬衫和短裤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手肘和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不知道他妈妈看见了是会先尖叫着给他消毒还是愤怒地揍他一顿。
我的新邻居,花京院典明原来有一头鲑鱼粉的头发,大概是昨晚公寓走廊光线不佳的缘故,我才会误以为那是红色。
他还在哭,我的天哪,我妹都没他爱哭。他用那双紫葡萄似的眼珠愤怒地看着我,然而它们肿起来的样子不会让我害怕,只让我想笑。
他挥开我抓着他的手,憋红了脸,但无论怎么生气也只是稍微放大了声音:“请你不要妨碍我!”
然后他又钻回去了,以屁股翘在外面的姿势。
我开始懊恼为什么一开始要找他搭话,不然我现在就会坐在电视机前看小叮当,也不会对他说出那句“你的猫死了“,他也不会哭。
或许他本来就憋着要哭,我的话只是刺激泪腺决堤的开关。
话说他直接哭出来了,就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执拗着去找啊。找你的猫。”
撅在灌木外的屁股停止了蠕动,花京院典明闷闷的声音从灌木里传来。
“因为小桃是我的家人,也只有她能看到……”他犹豫了一下,“只有她能看到我的朋友……“
我被他的话唬了一下,只有猫能看到,难不成是阿飘吗?等等驳回!超自然的东西除了小叮当都是假的——小叮当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科学造物不是吗?所以花京院你那看不见的朋友是圣诞老爷爷吗?
我没直接口头质疑他,我已经长教训了。
“嗯…那你的朋友知道小桃不见了吗?或许你能让他帮你找找?你先回家让阿姨处理一下伤口。”我觉得我为了他的伤口不感染操心地像个老妈子。
“小绿他不能离我太远。不然会消失的。”花京院典明抽抽嗒嗒地说。
这是什么地缚灵的设定!
我被这句话气的一个心梗,反正横竖是找不到猫誓不回家了对吧。
原地做了三个深呼吸,我跨步蹲在了花京院的旁边,顺便挤了他一个趔趄。
“你干嘛?!”他诡异地看着我拉起帽子又带上口罩,最后把手也缩近了袖子里,像个派大星。
“找猫。”我翻了个白眼,“废话少说,告诉我小桃长什么样。”
“你……”
我扭过头不想看他感动的模样,哼要不是怕你回头告我黑状,打死我也不要往草里钻。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
……
已经能依稀看到有星星挂在浅粉色的天空中了。我一开始矫情着裹头的帽子早就因为出汗拉了下来。春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夏天即将来临,于是我听见了第一只蝉飞上树梢滋哇的叫声。
转头看花京院,他还锲而不舍地翻动垃圾桶旁的废纸箱找那只再也找不到的猫,紫色的眼睛在暗下去的光线中沉静地像一池湖水,完全没有一开始哭的稀里哗啦的影子。
我都要佩服他了,说不定他是个挺有毅力的人。
“典明!”
我们翻找的这条路的尽头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我刚要去看,那个女人已经一阵风似的从身边跑了过去。等回过头再去看,花京院·脏不垃圾·典明已经被他的妈妈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吓死我了!怎么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走呢!你不知道我们找了多久。”
嗯?我们?
我转了今天第三次身,老妈手里牵着我妹黑着脸走了过来,像是有成吨的乌云压在她的肩上。
“过来。”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跪下。”这是第二句。
不好。
我呲溜一个滑跪扑倒老妈面前,拽住她的裤腿震声“母上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啦!”
花京院典明看着我没骨气的一出连招目瞪口呆。
你呆什么!要不是为了你我能挨这个骂吗!我可从来没因为门禁不归被老妈骂过!
我心里吐槽,但不得不承认就算早知如此我仍然会陪着花京院找猫。
眼看我妈就要爆了,花京院和他老妈就要劝架,一直躲在老妈后面的我妹突然抬手指着花京院说了一句。
“十七。”
什么?
这下要爆的人换成我了。
2.
今年我十一岁,我妹六岁。
你们别看我妈凶,她其实很爱我们。她最初是怎样强硬地从我爸的酒瓶子下保护我们,离婚时就是怎样强硬地从我爸手里把我们夺回来,哪怕这意味着为了赚钱,她今后都只能拥有六个小时不到的睡眠。
我妈和我爸闹掰的时候我妹才一丁点大,你很难想象这个女人是怎么在每天睁眼就连轴转的情况下还每隔两个小时就醒来给我妹换尿布的。
所以当我妹被人指着鼻子骂怪胎的时候,她差点冲上去揪人衣领子。
我妹从小就不爱说话,总是眼神盯着一处就发上老半天的呆。她遗传了我妈瞪人时极有威慑力的黑眼珠,眼黑多眼白少,眼珠一动不动时就像个活玩偶,很多小孩都怕她。
那天她指着邻居家新生的小狗莫名其妙说了句“一”。邻居姐姐笑盈盈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好啊。小狗就叫一一了。”
一一死在他一岁生日的那天。雨天路滑,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带走了它的生命。
我们都没忘记小狗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但都不约而同把这件事当成巧合。
直到我妹第二次对着邻居家的爷爷举起了手。
“六十三。”
我们在葬礼之后搬了家。不是被赶走的,是我们自己走的。我妈受不了老有人当着我妹的面骂她怪胎。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信除小叮当以外的超自然现象都是假的。所以我妹不是什么怪物,她只是有某种超出常人的能力,这种能力一定是可以被科学解释的。
我问我妹为什么知道这些数字,她说她只是念了出来。
“妈妈的身上也有数字。大家的身上都有。”她努力瞪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我,很困惑,“可是我看不到哥哥的数字。”
她说她很喜欢邻居家的姐姐,她烤的松饼很好吃,所以想把数字告诉她。
我屏息。
话又说回到今天。
花京院典明成为了被预言的第三个人。
他的数字是十七。
3.
难道我们家的邻居是什么高危身份吗。。。
我因为花京院的事一个晚上都被折磨着没睡好。梦里那只名叫小桃的玳瑁猫仗着大象般的体格,拱着她那只樱桃花色的鼻子把我按在草丛里舔,我妹穿着吉普赛人的衣服围着我们跳大神,手腕上的金属环哐啷哐啷地作响,花京院典明跪坐在我面前掉眼泪,透过他腹部的窟窿我能看到背景的钟楼。
是的,“小桃”的“桃”是“樱桃”的“桃”,因为她鼻子周围的黑色花纹像两颗连蒂的樱桃。
既然如此干脆叫樱桃不是更省事吗!!!我还以为是桃子的桃啊!!!
我以一种再不能起的姿态摊在自己的课桌上,一缕魂魄从我喉咙里飘出来,这时候我觉得我真命苦,都这样了还要上学。
班主任踏着铃声走进教室,他拿出花名册点了名,又宣读了今天的课程安排。我掐算着他出门把教师让给数学老师的时间再端正坐姿,可他迟迟不走。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被邻桌的佐藤一个纸团砸醒了。
你找死吗?!
佐藤无视了我呲牙咧嘴的怒火,用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转校生在看你。”
什么转校生?
我一脸睡懵地抬头,口水也顾不得擦。花京院典明局促地握着书包肩带站在老班边上,在我看过去的一瞬间别开了视线。
老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扫视四成瞌睡三成神游三成兴奋地像猴猿气满满的自班学生,感觉十分丢脸。
“小子们,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都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