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余温 苏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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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冷光刺醒的。
不是清晨那种柔和的亮，是阴天特有的、灰蒙蒙的白，像一层薄纱盖在眼皮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才慢慢意识到——这里不是她和林知夏一起住的那个家。
没有熟悉的薰衣草香薰，没有林知夏睡前总爱放在床头的那本翻旧了的书，没有她半夜翻身时会下意识揽住自己腰的温度。
空的。
一切都是空的。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连带着四肢都像是浸在冷水里，沉重得抬不起来。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又涌了上来，不是尖锐的疼，是钝重的、持续不断的压抑，像有一块湿冷的石头压在心上，吸一口气都带着涩意。
手机在枕边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
苏晚犹豫了很久，还是伸手摸了过来。指纹解锁的瞬间，她最先看到的，是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的消息。
是她发的。
【我们算了吧。】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她连点开重新看一遍的勇气都没有。那些字像针，密密麻麻扎在眼底，只要一触碰，就会连带着心脏一起抽痛。
她不是不爱。
恰恰是太爱了，才不敢再拖累。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温和却残忍，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她现在这样的状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陪着林知夏走下去。林知夏那么好，明亮、鲜活、永远充满干劲，不该被她这样满身阴霾的人困在身边，日复一日地消耗耐心。
分手是她提的，决绝也是她装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连灵魂都在发抖。
“叩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很轻，怕惊扰到她似的，带着小心翼翼。
苏晚连忙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抬手抹了把脸，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许清圆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身上穿着浅色系的针织衫，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捧温水。她看到苏晚醒了，脚步放得更轻，把水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目光落在苏晚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眼底立刻浮起心疼。
“醒啦？是不是没睡好？”
许清圆是她大学最好的闺蜜，也是除了医生之外，唯一知道她真实情况的人。从她开始整夜失眠、情绪反复崩溃，到主动提出分手，许清圆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多问、不指责，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苏晚摇摇头，声音干涩得厉害：“还好。”
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
许清圆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眼底的红血丝、眼下浓重的青黑、还有那股怎么都藏不住的疲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过得有多糟。可她没有戳破，只是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晚的手背，冰凉的温度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水刚温过，喝一点。医生说你不能一直不喝水，情绪再不好，身体也得顾着。”
苏晚顺从地拿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暖不到心底。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得让人心慌。
许清圆坐在旁边，也不催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她太了解苏晚了。
外表看着温和淡然，骨子里却倔得很，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宁愿一个人憋到窒息，也不愿意把负面情绪丢给别人。这一次更是如此，明明痛得快要撑不住，却还要硬撑着推开最爱的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下午的复查，我陪你去。”许清圆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车我已经约好了，你不用操心，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许清圆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无奈，“苏晚，你别总这么逞强。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看着苏晚微微颤抖的肩膀，放软了语气：“我不是要逼你什么，也不会问你和知夏到底怎么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只是想陪着你，就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一句话，戳中了苏晚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低下头，水杯重重地放在柜子上，水花溅出来一点，打湿了指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想哭的。
在许清圆面前，她一直努力装作平静，装作分手对她来说没有那么痛，装作她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可所有的坚强，在这句温柔的陪伴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清圆……”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好痛。”
心好痛。
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伤口，痛到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林知夏的样子，笑的、生气的、温柔的、无奈的。
痛到她明明后悔得要死，却还是不能回头。
许清圆立刻伸手抱住她，动作轻柔，却很用力，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轻轻拍着苏晚的背，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只是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我知道，我知道……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不丢人……”
苏晚埋在她的肩头，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她不敢大声哭，怕惊扰到别人，更怕自己一旦放声，就再也收不回。只能死死咬着唇，压抑地抽泣着，眼泪源源不断地浸湿了许清圆的衣服，温热的液体烫得两人心口都发疼。
她想林知夏了。
发疯一样地想。
想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想她早上会温柔地叫自己起床，想她吃饭时会默默把青菜夹给她，想她晚上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晚安。
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是她亲手推开的。
是她亲手毁掉的。
“我是不是很坏……”苏晚哽咽着，声音模糊不清，“我明明爱她……却还要伤她……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不是的。”许清圆紧紧抱着她，声音也有些发哑，“你不是坏，你只是太傻了，傻到以为推开她，就是对她好。可是苏晚，你有没有想过，对知夏来说，没有你的日子，才是最折磨的。”
苏晚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她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
可她不敢赌。
她怕自己的病情越来越重，怕自己变成林知夏的负担，怕有一天，林知夏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厌倦。
她宁愿林知夏恨她、怨她，
也不愿意林知夏最后对她只剩下无奈。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苏晚才慢慢平静下来。她靠在许清圆怀里，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许清圆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细致：“好了，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该肿了，下午还要去医院。”
苏晚点点头，闭上眼，疲惫地喘着气。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睡不着。
哪怕再累，闭上眼，全都是林知夏。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轻微风声。许清圆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再说话。
苏晚睁着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口的疼痛依旧清晰，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她知道，从她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起，
她就把自己困在了没有林知夏的深渊里。
无边无际，黑暗冰冷。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城市的另一端，
有一个人，正和她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痛不欲生，念念不忘。
温冉看着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一言不发的林知夏，看着她面前满满一碗没动过的饭，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疼。
她是最清楚林知夏有多爱苏晚的人。
也是第一个发现，苏晚提出分手后，林知夏整个人都垮了的人。
“知夏，你多少吃一点吧。”温冉忍不住开口，“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苏晚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安心的。”
提到苏晚的名字，林知夏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吓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不会的。”
她要是会心疼，就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
温冉看着她这副自我折磨的样子，心里一揪，嘴硬心软地骂道：“你傻不傻！她要是真不在乎你，能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告诉你林知夏，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苏晚绝对不是那种说放手就放手的人！”
林知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楚，没有说话。
有问题吗？
她也想过。
可苏晚的决绝那么真实，那句“算了吧”冷得像冰，让她连追问的勇气都没有。
温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没告诉林知夏，她已经隐隐察觉到，苏晚的不对劲，或许和身体有关。
她不敢说，怕猜错了，更怕猜对了。
她只知道，
这两个互相深爱的人，
不该就这么散了。
总有一天，所有的误会都会解开。
所有的分离，都只是暂时的。
阳光透过云层，微微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也落在林知夏落寞的肩头。
两个被思念和痛苦困住的人，
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
承受着同一份煎熬。
而属于他们的转机，正在不远的将来，
悄悄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