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隔山海》Incontinence

6、爸妈不要我了 宋意坐在书

　　宋意坐在书桌前整理竞赛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却总有些心神不宁。昨晚睡前接到妈妈的电话，说今天会和爸爸一起回家，已经很久没团聚的一家人，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可他心里却莫名沉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透不过气。

　　一旁的宋坚倒是满心欢喜，早早起了床，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茶几都擦得发亮，时不时跑到阳台往下张望，盼着父母早点回来。

　　“哥，你说爸妈会不会给我们带好吃的？我想要上次那种草莓干！”宋坚蹦到宋意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孩童的期待，丝毫没察觉出哥哥眼底的凝重。

　　宋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弟弟稚嫩的脸庞，压下心底的不安，勉强扯出一抹笑：“会的，乖乖等着就好。”

　　他比宋坚年长几岁，早已能从父母电话里疏离的语气、断断续续的争吵中，察觉到不对劲。那些父母在外打工、常年聚少离多的日子里，电话两头的沉默越来越多，抱怨和争执越来越频繁，只是他从没点破，只想护着宋坚心里那份简单的快乐。

　　上午十点左右，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宋坚第一个冲过去开门，仰着笑脸喊：“爸妈！你们回来啦！”

　　门口站着宋意和宋坚的父母，两人手里拎着行李箱，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笑意，反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妈妈弯腰摸了摸宋坚的头，笑容勉强：“乖，长高了。”

　　爸爸则只是沉默地换了鞋，把行李箱拖到客厅，全程没怎么说话。

　　宋意站起身，默默给父母倒了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诡异的氛围，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午饭吃得格外安静，以往宋坚总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天被家里压抑的气氛影响，也乖乖地扒着碗里的饭，不敢出声。妈妈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却全程没和爸爸说一句话，餐桌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缭绕，呛得宋坚忍不住咳嗽。

　　宋意把宋坚拉到身边，轻轻捂住他的鼻子，抬头看向父亲，眉头微微皱起。

　　终于，在烟灰缸堆满烟蒂时，爸爸掐灭了烟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又沉重：“我和你妈妈，有话要跟你们说。”

　　宋坚攥着宋意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往哥哥身边靠了靠，懵懂的眼神里满是不安。

　　妈妈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坐在沙发另一侧，眼眶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两个孩子，声音带着哽咽：“宋意，宋坚，对不起……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我们要离婚。”

　　“离婚”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客厅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宋意的心上。

　　他早有预感，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握着宋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转头看向妈妈，又看向爸爸，两人脸上都是决绝又无奈的神情，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身边的宋坚先是愣了愣，完全没明白“离婚”到底意味着什么，眨着眼睛问：“妈妈，离婚是什么呀？是不是你们又要走了，不陪我和哥哥了？”

　　孩子的话语天真又无助，听得妈妈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不起，是爸爸妈妈没做好……以后，我和你爸爸，会分开生活，不能再一起陪着你们了。”

　　直到这时，宋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以后再也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日子，代表着爸爸和妈妈再也不会同时陪在他身边，代表着他的家，要散了。

　　“我不要！”宋坚突然挣脱开宋意的手，哭着扑到妈妈身边，拽着她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不要你们离婚！我不要分开！你们别离婚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写作业，我再也不调皮了……”

　　少年的哭声撕心裂肺，满是无助和害怕，听得人心头发酸。

　　妈妈抱着宋坚，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年的感情消耗殆尽，争吵和矛盾早已磨平了所有温情，分开对他们来说，或许是解脱，可对两个孩子来说，却是天塌下来的打击。

　　宋意坐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忍住眼底的酸涩。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宋坚那样哭闹挽留，只是浑身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是哥哥，他不能慌。

　　他看着哭成一团的妈妈和弟弟，看着满脸愧疚却依旧坚定的爸爸，突然明白，有些事情，早已无力回天。

　　这么多年，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彼此的感情早就被距离和生活的琐碎磨没了，他早就该看清，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终究会走到尽头。

　　只是他不忍心，不忍心看到宋坚这么小，就要承受家庭破碎的痛苦，不忍心看着原本还算完整的家，就此散掉。

　　“哥……”宋坚哭着转向宋意，伸出沾满泪水的手，想要寻求哥哥的安慰，“你快劝劝爸妈，别让他们离婚……”

　　宋意缓缓站起身，走到弟弟身边，弯腰把他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却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弟弟，声音沙哑却：“别怕，有哥哥在。”

　　不管这个家变成什么样，不管未来有多难，他都会守着宋坚，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爸爸看着眼前的场景，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疲惫：“我知道对不起孩子，可我和你妈妈，真的过不下去了。以后不管我们分开住在哪，都会一直疼你们，不会不管你们的。”

　　可这样的承诺，在破碎的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客厅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沉默。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屋子里却像是下起了倾盆大雨，冰冷刺骨，将原本温馨的日常，彻底冲刷得面目全非。

　　宋意抱着浑身颤抖、哭累了的宋坚，抬头看向窗外，眼神一片沉寂。

　　他知道，从父母说出“离婚”两个字开始，他们俩的生活，就彻底变了。那些藏在校服里的少年时光，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日常，终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开了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