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隔山海》Incontinence

1、两身校服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扑在市一中斑驳的墙面上，把行道树的梧桐叶吹得轻轻晃。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教学楼的走廊铺出一块块碎金，安安静静的，只剩自习课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教室里闷得很。

　　宋意坐在高二三班靠窗第三排，脊背挺得端正，指尖捏着黑笔，慢悠悠地演算数学大题。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规整，袖口挽得整齐，眉眼清浅，周身透着一股子安稳温和的劲儿。

　　隔壁楼层的高一还没下课，楼道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打闹，很快又归于安静。

　　宋意做题很专注，心思沉得下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稳稳妥妥，习惯把该做好的事做到最好，也习惯处处顾着家里那个还没长大的弟弟。

　　宋坚。

　　比他小两岁，今年刚升高一，分在了一楼的五班。俩人上学放学一路同行，白天在一栋楼里念书，校服一模一样，走在路上常被老师同学笑着夸一句，兄弟俩都好看，性子一个静一个闹。

　　宋意对此向来只是淡淡一笑，不接话。

　　下课铃猛地响起，打破整栋楼的安静。桌椅拖动声、说话声、收拾书包的动静一下子涌出来，热闹得不像话。宋意不急，慢慢合上练习册，把书本按顺序叠好，塞进书包，拉链拉得一丝不苟。

　　刚起身，就看见教室后门门框边倚着个人。

　　少年个子窜得快，才高一，肩背已经慢慢撑开，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胳膊上，里面短袖领口松松垮垮，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一看就是刚在操场打完球，一路跑上来的。

　　是宋坚。

　　他眼神亮，一眼扫到宋意，立马弯起嘴角，也不往里走，就安安稳稳靠着门框等，乖巧又理所当然。

　　旁边有同班同学打趣：“宋意，你弟又准时来接你放学啊？天天黏得紧。”

　　宋意随口应了声嗯，拎着书包走过去，伸手自然接过宋坚搭在胳膊上的校服外套，指尖碰上去还带着少年跑动后的温热。

　　“又打球？满头汗，不知道擦。”他语气轻，带着点兄长惯有的叮嘱，算不上严厉，反倒温和。

　　宋坚挠挠后脑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清亮：“课间凑时间打两把，没事，不脏。哥，今天爸妈又不在家对吧？晚上咱俩自己解决晚饭？”

　　“嗯。”宋意迈步往外走，“回去煮面，把冰箱剩菜热了，省事。”

　　宋坚立马跟上，半步不离地贴在他旁边。

　　俩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同款蓝白校服被风轻轻吹起下摆。路上来往的学生多，不少人眼熟他们，路过都会笑着打声招呼，说宋家兄弟感情真好，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宋坚听见这话，总会下意识往宋意身边靠一点，眼里满是坦然又亲近的依赖。他打心底里崇拜自家哥哥，成绩好，性子稳，会做饭，会收拾，从小到大不管遇上什么难题，找宋意准没错。

　　宋意只淡淡走着，面上看不出情绪。

　　一路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从小到大无数个并肩同行的黄昏。

　　家里是不大的两居室，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大半时间就他们兄弟俩守着。钥匙转动门锁推开门，屋里干净冷清，透着安静。

　　宋意把书包放下，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火。烧水、切面、热菜，动作熟练流畅。这么多年照顾弟弟，早就把这些琐碎日常刻进习惯里。

　　宋坚把自己的书包丢在沙发上，乖乖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偶尔抬头往厨房望两眼，听见锅里水咕嘟冒泡的声响，就觉得踏实。

　　饭菜很快端上桌。两碗清汤面，两碟热好的家常菜，摆放在小小的餐桌上。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照着两人身上还没换下的校服，简单，家常，安稳。

　　宋坚拿起筷子就大口吃，吃得香，含糊不清地夸：“哥，你煮的面永远最好吃。”

　　宋意安静吃面，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点吃，别急。”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偶尔聊两句学校的琐事。宋坚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新鲜事，同桌有多搞笑，教官训练有多严，球场谁打球最厉害；宋意耐心听着，偶尔搭一两句，分寸得当。

　　吃完，宋坚主动收拾碗筷往厨房端，抢着洗碗。宋意没跟他争，坐在书桌前翻自己的课本，等着他忙完。

　　没一会儿，宋坚擦着手跑过来，把高一的物理练习册摊在宋意面前，脑袋凑过去，眉眼带着求助：“哥，这几道题我看不懂，你帮我讲讲呗？老师课上讲得太快，我没跟上。”

　　少年凑得近，身上带着洗洁精的淡香，还有没散干净的阳光气息。

　　宋意低头看向题目，耐心应下：“哪几道？指给我看。”

　　他一道一道慢慢拆解，步骤讲得清晰，语气平稳温和。宋坚听得认真，脑袋微微歪着，全程挨着他肩膀，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当场问，直白又坦荡，全然是弟弟对哥哥的信赖。

　　讲完最后一道题，宋坚豁然开朗，拍了下笔：“懂了！哥你也太厉害了，啥都会。”

　　说着胳膊下意识往旁边一靠，轻轻蹭了蹭宋意的胳膊，是亲近惯了的小动作，毫无避讳。

　　宋意指尖微顿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起身拿了睡衣：“题弄懂就抓紧写完，早点休息。我先洗澡。”

　　他脚步平常，看不出异样，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门，水流哗哗响起来，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冲散。镜子蒙上一层水汽，模糊不清。

　　宋意靠在瓷砖墙上，静静闭眼。

　　门外，宋坚还在书桌前埋头刷题，偶尔小声嘀咕公式，纯粹又热烈，满心满眼都是少年人的简单欢喜，只觉得有哥哥在，什么难题都不用怕。

　　椅背上，两件蓝白校服并排搭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