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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艾米莉案 “我,我只 ...

  •   艾米莉案

      亚瑟不喜欢没有逻辑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盯着桌上那份警方报告,上面写着“艾米莉·怀特,17岁,高坠身亡,初步判定为自杀。”
      “自杀的人不会在死前三个月在手机上搜索冰岛极光攻略。”他说。
      “也许她想去冰岛自杀呢?”弗朗西斯靠在椅子上,语气漫不经心。
      “去冰岛自杀的人不会预订酒店。”
      “也许她想在自杀前在酒店睡一晚。”
      亚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弗朗西斯耸耸肩,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又皱了一下眉,还是那个问题,泡的太久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亚瑟正在擦另一个茶杯。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眼眶是红的。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狭小的房间,目光落在弗朗西斯挂在椅背上的大衣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亚瑟手上的茶杯里,有些好奇这两个人真的是侦探社吗。
      “请问是柯克兰先生吗?”她问道。
      “是,”亚瑟放下茶杯,朝桌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那里,“请坐。”
      女人坐了下来,支支吾吾想说什么,但似乎还没处理好语言。亚瑟没有催她,弗朗西斯从窗边转过身,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嘀嗒声。
      “我想请你们调查我女儿的死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沙哑,“警察说她是自杀,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会自杀的。”
      亚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记录纸,拿起笔。“名字。”
      “艾米莉·怀特,十七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她的手紧紧握成拳,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下午四点多回到家,没看见她,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在后院里发现她。”
      她停了一下。
      “是从五楼摔下来的。”
      亚瑟的笔顿了顿,“警方怎么说?”
      “自杀,”他们在他桌上找到了遗书,“但我的女儿不会自杀的,她在出事之前还跟我说,她拿到了爱丁堡的实习offer,她很高兴,她——”
      那女人说不下去了。
      亚瑟没有说请节哀之类的话,他只是等着。
      “她一直想去冰岛,”女人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声音稍稍平静了些,但手指还在发抖,“她说等她实习结束,攒够钱就去看极光,她连攻略都查好了,她怎么会,怎么会自杀呢。”
      “遗书里写了什么?”弗朗西斯突然问。
      怀特太太愣了一下,看向他,弗朗西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走到了桌边,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
      “写的,”怀特太太想了想,“说她很累,活不下去了之类的,对不起我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没有别的了。”
      “翻来覆去?”弗朗西斯问。
      “就是,重复了好几遍。”怀特太太看着他,有些困惑,“怎,怎么了吗?”
      弗朗西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亚瑟一眼。
      亚瑟读懂了那个眼神。
      “怀特太太,”亚瑟放下笔,“我们需要看一下那份遗书,还有你女儿的手机,电脑以及她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可以吗?”
      怀特太太点了点头,“嗯,只要能查出来。”
      亚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们明天过去,你把她的东西都留着,不要动。”
      怀特太太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弗朗西斯和亚瑟之间来回转了一下,“你们,是一起的?”
      “他是我的助理。”亚瑟说。
      “我是他的助理。”弗朗西斯同时说。
      “谢谢你们,”她站起来,把名片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她,她是个好孩子。”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你怎么看?”弗朗西斯问。
      “坠落距离不对,”亚瑟指着那份警方报告,“自己跳的不会离楼那么远,她衣柜里的衣服也少了一半,如果是自杀不会提前收拾行李。你肯定也看出来了不许反驳我。”
      弗朗西斯嘴角上扬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嗯。”他说。
      亚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嗯’?”
      “你不是说不许反驳吗?”
      “我说不许反驳你就回个‘嗯’?”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亚瑟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弗朗西斯说什么,说“你说的对”?说“你真棒”?光是想象弗朗西斯用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些话他就头皮发麻,算了还是说“嗯”吧。
      “算了,”他别过头,“当我没问。”
      遗书的事,亚瑟没提,他听怀特太太说的,到觉得没什么问题,确实有些过于情绪化,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亚瑟现在也没法分辨。
      遗书的事是弗朗西斯提出来的,不过他也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雾气,表情很平淡。亚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今晚你就别睡沙发了吧,”亚瑟站起来,对弗朗西斯说“你要是睡沙发腰疼跑不动,耽误案子。”
      “那老板你的意思是?”
      亚瑟别过头,手插腰,“床够大,一人一半。”
      弗朗西斯没有回答,亚瑟眼睛偷偷向他那边瞟,没等到他的“好”“行”或者“老板真大方”,心里开始发毛。
      “不愿意就算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硬,真不愧是傲娇。
      “愿意。”
      亚瑟愣了一下。
      “我没说不愿意。”弗朗西斯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表情很认真,“你确定?”
      “有,有什么不愿意的。”亚瑟走到他旁边,也往里面看了一眼,床确实不大,两个人睡会有点挤,但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那就一人一半,”弗朗西斯说,“不许过线。”
      “这话应该我来说。”
      两个人同时别开视线。
      那天晚上,亚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弗朗西斯在浴室里的水声。水声停了,门开了,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了一点。
      灯关了。
      黑暗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亚瑟能感觉到弗朗西斯的体温从被子底下传过,隔着几厘米,让亚瑟感觉有些暖暖的。
      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弗朗西斯说的“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现在,就是“下次见面”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蹭到了他的手臂,弗朗西斯的皮肤是凉的,凉的不正常,像刚从雪地里出来。
      亚瑟想问你冷吗,话说出口却变成了“你过去一点。”
      “我已经在床边了。”
      “……哦。”
      “亚瑟。”
      “怎么了。”
      过了很久,弗朗西斯才又说话。
      “没什么,晚安。”
      “嗯。”
      他听见弗朗西斯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知道他睡着了,但亚瑟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那个人的呼吸声,听了一整夜。
      第二天,亚瑟醒来的时候,弗朗西斯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旁边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枕头摆的很正,好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走出卧室的时候,弗朗西斯已经站在厨房了,他背对着亚瑟,正在烧水,一只手撑着桌子,肩膀微微倾斜。
      “早。”亚瑟说。
      弗朗西斯回过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不是昨晚那种病态的样子了,“早。”
      虽说没有那么病态了,但他的脸色多多少少还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他在笑,是他那常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昨晚没睡好?”亚瑟问。
      “还行。”
      “你脸色很差。”
      “你还是那么讨厌,跟四年前一样。”
      亚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跟四年前一样讨厌。”弗朗西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年了,还是一点没变,还是不会说话,还是那么嘴硬,但我还是——”他突然停了下来。
      “还是什么?”
      弗朗西斯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在晨光的照映下亮得过分。
      “没什么。”弗朗西斯移开视线,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总觉得那句话有没说完的部分,而且那部分比说出来的部分更重要。但他没有追问。
      “今天去查通话记录。”他说。
      “好。”
      “怀特太太说那天下午她去超市了,我们要核实一下。”
      “好。”
      亚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身回到客厅,从衣架上扯回大衣。身后传来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到拐角的时候,亚瑟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手撑在墙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后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你走这么慢干嘛。”弗朗西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喘。
      “等你。”
      “我又不需要你等。”
      亚瑟没有接话,他继续往下走,步子还是慢慢的。
      车里很安静,亚瑟发动引擎,暖气开到最大,车窗上很快起了一层雾。
      “你昨晚没睡好。”弗朗西斯说,不是问句。
      “还行。”
      “你的脸色也很差,我刚才就已经说了。”亚瑟又追着说了句。
      亚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弗朗西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头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围巾滑下来一点,露出下巴的轮廓。
      “彼此彼此。”弗朗西斯说。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了,亚瑟拿出手机,翻出怀特太太发给他的通话记录。
      “她说她下午一点多来的这里,四点多才回家。”他说,“中间三个多小时,手机调静音,全程没看过一次。”
      “你觉得她在撒谎?”
      “你觉得不是?”
      弗朗西斯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亚瑟缩了缩脖子,弗朗西斯却好像没感觉似的,站在车外,看着超市的入口。
      “进去问问。”他说。
      两个人走进超市,找到了当天的值班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正在整理货架。
      “你好,我们是私家侦探。”亚瑟掏出名片,“想查一下上周三下午的监控。”
      经理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你们有警方的手续吗?”
      “没有,但这不是刑事案件,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位客人的行踪。”
      经理犹豫了一下,“这个,没有手续我们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监控。”
      “那换个问题,”弗朗西斯突然开口,“上周三下午,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的很整齐,在超市里待了三个小时左右?”
      经理想了想,摇了摇头,“三个小时?我们超市没这么大,逛不了三个小时,除非,除非是在等人。”
      “或者在躲什么人。”经理又补了一句。
      弗朗西斯看了亚瑟一眼。
      “谢谢。”亚瑟说。
      两个人走出超市,站在门口,风很大,吹的亚瑟有点睁不开眼。
      “她没有在超市待三个小时。”亚瑟说。
      “她在说谎。”弗朗西斯接着亚瑟的话说。
      弗朗西斯转过头看着他,风吹着他的金发,乱糟糟的,他也没有去理。
      “她下午没有在超市,她在别的地方,在某个能看到艾米莉房间窗户的地方。”
      亚瑟没有说话。
      “她看着艾米莉从五楼摔下来,”弗朗西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吹散,“然后她等了两个小时,才回家,才报警,才假装刚发现。”
      “你怎么知道?”
      弗朗西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表情很平淡。
      “走吧,”他说,“去查她的手机定位。”
      他转身往车的地方走了几步。
      “亚瑟。”
      “怎么了。”
      “你走反了,车在那边。”
      亚瑟转身一看,果然,车在他身后。
      弗朗西斯看着他,偷偷笑了笑,但没有笑出声。
      “四年了,你还是没认路。”
      “闭嘴。”
      亚瑟转身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大,后面传来弗朗西斯的脚步声。
      风还在吹,天还是那么灰,但亚瑟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亚瑟发动引擎,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会,他看一眼副驾驶,弗朗西斯又闭上了眼睛,头靠着车窗,呼吸很轻。
      “你刚才说的那些,”亚瑟问,“有证据吗?”
      弗朗西斯没有睁眼,“没有。”
      “那你——”
      “感觉,”弗朗西斯说,“你不信?”
      亚瑟没有应答,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他信,弗朗西斯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但他不能只靠感觉指控一个母亲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我们回去吧。”他说。
      “嗯。”
      车开出去两条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亚瑟转头看了一眼弗朗西斯,他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什么,围巾滑下来一半,亚瑟注意到他比四年前瘦了太多。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亚瑟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亚瑟推开门,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身发现弗朗西斯没有跟上来,他走回去,看见弗朗西斯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墙壁,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怎么了?”亚瑟问。
      弗朗西斯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没,没怎么,走快了有点喘。”
      “你以前跑五公里都不喘。”
      “那是四年前,”弗朗西斯从他身边过去,进了房间,语气轻飘飘的,“四年足以让一个人变老很多了。”
      亚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弗朗西斯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空了的茶杯,看了看,又放下。
      “你想吃什么?”亚瑟问。
      弗朗西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你,你来做?”
      “不然呢?”
      “不,不用了,我不饿。”
      “你早上就没吃。”
      “我说我在减肥你信吗?”
      “你减什么肥。”亚瑟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弗朗西斯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厨房门口,“我来。”
      “干嘛?”
      “我来做就好,不用麻烦你了,”弗朗西斯从亚瑟手里抢过锅铲,“你去查通话记录,去吧,不要动厨房里的任何东西。”
      亚瑟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做饭难吃?”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但他那个表情,那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沉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难吃,是吃了会死。”弗朗西斯终于开口,语气很真诚,“上次吃了你做的司康,我差点死在厕所。”
      “那,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亚瑟还在嘴硬。
      “不,我一直坚信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食物都是美味的,直到吃了你做的司康。”
      亚瑟瞪着他,弗朗西斯也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随便你。”亚瑟转过头,转身走回客厅,脸莫名的有些红,他从桌上拿起手机,开始工作。
      身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然后就是锅铲和锅碰撞的声音。
      亚瑟坐在桌前,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切菜的声音,下锅的声音,油溅起来的声音,弗朗西斯在厨房里小声哼歌,听不清调子,但听上去心情很好。
      亚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怀特太太的通话记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的厨艺真的那么差吗?亚瑟想。
      然后他想到上次他煮泡面把锅煮穿了。
      算了,厨艺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吧。
      “你手机拿反了。”厨房里传来弗朗西斯的声音。
      亚瑟低头一看,果然,手机拿反了。
      “闭嘴!”
      厨房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亚瑟把手机反过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怀特太太的通话记录很简单,除了那天下午艾米莉打给她的三通未接电话,几乎没有别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出事之后,怀特太太没给任何人打过电话,没有打给她远在国外的丈夫,没有打给朋友,甚至没有打给警察。
      她是在自己“发现”尸体后才报警的。
      亚瑟盯着记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一个母亲发现女儿死了,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等两个小时?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锅铲和锅的碰撞,水流冲过菜板,还有弗朗西斯偶尔哼出来的,不着调的曲子。
      亚瑟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不是案子的事,是别的事,是压了他四年,钉了四年的不存在的钉子,一颗一颗在松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门开着,他能看见弗朗西斯的背影,他站在灶台前,肩膀微微倾斜着,动作很慢。
      亚瑟想站起来想走进去,想站在他身边,想看看他在做什么菜,在哼什么歌。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好了,”弗朗西斯端着盘子走出来,“别发呆了,吃饭吧。”
      亚瑟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上,盘子里的食物的卖相比他做的好不知道多少倍。
      亚瑟接过叉子,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很好,可以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好吃吗?”弗朗西斯问,语气带着些期待。
      “还行。”
      “还行?”弗朗西斯挑了挑眉,“你都吃了好几口了,这是还行?”
      亚瑟噎住了,他想反驳,但嘴里全是食物,说不出话,他只能瞪弗朗西斯一眼。
      弗朗西斯笑了笑,低下头吃自己那份,他吃得很少,叉子在盘子里转了半天,只卷起一小团。
      “你吃这么少?”亚瑟问。
      “哦,我不饿。”弗朗西斯回答的时候,眼睛看向左上方,明显是在说谎的样子,亚瑟看出来了。
      “你觉得我信吗?”亚瑟说。
      “信不信由你。”弗朗西斯答道。
      亚瑟看着他,弗朗西斯瘦的颧骨都凸出来了,说“不饿”简直是个笑话,但他没有继续问,他只是低下头,不再出声。
      “怀特太太说那封遗书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弗朗西斯抬起头,对着亚瑟说。
      “嗯,你觉得有问题吗?遗书应该都是这样的吧。”亚瑟也抬起头来。
      弗朗西斯的叉子敲了一下盘子,“一个真正想死的人,遗书里不会有那么多的“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种情绪这么强烈的语句的。”
      “如果已经真的决定好了,一定要赴死了,情绪不会这么强烈的,这封遗书更像是不想死的人伪装成想死的人写的。”弗朗西斯的语气平静的就好像在说天气预报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亚瑟问。
      “猜的。”过了很久,弗朗西斯终于开口。
      亚瑟不再追问,但他的心里还是很奇怪,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只是把最后一块培根夹弗朗西斯的盘子上,“吃。”他说。
      弗朗西斯看了一眼盘子上的培根,又看了一眼亚瑟,亚瑟没有看他,他低着头,专心的用叉子敲击盘子。弗朗西斯嘴角动了动,把那块培根放进嘴里,慢慢嚼。
      第二天一早,亚瑟联系了电信公司,花了好大劲才把怀特太太的手机定位记录调了出来,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撒谎。”他很笃定。
      弗朗西斯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定位记录显示,当天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怀特太太的手机信号一直停留在她家附近,从未移动过。
      “她没有去超市,”亚瑟说,“她就在楼下。”
      亚瑟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大衣,“走。”
      两个人开车来到怀特太太家。门开了,怀特太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还是梳的跟以往一样整齐,但眼睛下的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
      “怀特太太,我们需要再谈一次。”亚瑟看着怀特太太的眼睛,神情严肃。
      怀特太太看着他们,最后让开了门。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坐在沙发上,“如果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那我就当她是自杀吧。”
      亚瑟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下。
      “案发时间在当天下午一点到四点,你的手机定位一直停留在这附近。”亚瑟把手机上的记录给怀特太太看,“你没有去超市。”
      怀特太太的脸白了。
      “你在楼下,”亚瑟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出奇的让人感觉到严肃,“你看着她死的,不如说,就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我,我只是轻轻的推了她一下。”怀特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她会抓住窗框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没有抓,”怀特太太的眼眶很红,但眼里却没有泪,“她没有抓。”
      房间安静下来,时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
      弗朗西斯站在门口,头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
      亚瑟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怀特太太,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如果不是她脸上的那些泪痕,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怀特太太,”亚瑟说,“我们已经把证据交给警察了。”
      怀特太太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亚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弗朗西斯侧身让开,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下楼梯,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雪,也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城市上空。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亚瑟推开门,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结案。”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艾米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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