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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帐中惨状 “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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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奈被紧急安置在后营医帐,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气与隐约的血腥味,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谢以君掀帘进帐时,那随行的老医者正俯身查看伤势,闻声抬头,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手中药杵险些掉落。
简陋的军榻上,那人被层层脏污的绷带裹满,如同破碎的人偶。
裸露在外的脸颊与脖颈处,皮肉翻卷,新旧叠。烙铁印痕狰狞可怖,好几处已严重溃烂,渗出黄浊的脓水。
她似在昏睡,但身体总在不自觉地剧烈抽搐,喉间断续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嗬嗬声,每一声都牵扯着听者的神经。
谢以君在榻边站定,沉默如山。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极轻、极轻地触了触谢九奈额上一处未包扎的伤口——那是个深可见骨的烙印,烙的并非寻常字样,而是一个扭曲古怪、意义不明的符号,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一旁的老医者声音发颤,几乎不成句:“家主,这……这是黥刑加烙印,伤口反复溃烂。十指指骨全被敲碎,腕骨脱臼错位,双脚脚筋被人生生挑断,舌……舌头也被割去了半截。最狠的是这双眼,是被极细的钢针反复刺扎后,再灌入滚烫的热油,已永久失明,再无复明可能。身上其余各处,鞭伤、烙伤、铁钳夹伤……新旧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啊。”
“这般折磨,持续多久了?”谢以君问,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帐内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老医者抹了把额角的冷汗,低声道:“回禀家主,从伤势结痂与溃烂的程度来看,新旧叠加,酷刑断断续续,至少……已有一个月余了。”
话音落下,帐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油脂火把偶尔爆出的噼啪微响。
胤尚站在帐门处的阴影里,清楚地看见谢以君的背影陡然僵直,如同一柄骤然出鞘、绷紧到极致的刀。
她垂在身侧的手,正缓缓地、用力地握紧,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起青白之色。
“谁干的?”她终于再次开口,三个字,字字冰冷如铁。
“从现场痕迹看,应是李家所为。”胤尚沉声答道,“我军斥候在巡逻时发现异常,突袭了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队伍,救出她时,她被单独囚禁在一辆李家的特制囚车中,押送者虽换了装束,但经辨认,皆是李安微麾下的精锐亲兵。”
谢以君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在谢九奈身上:“李家若要抓捕我谢家人,无非或杀或囚,以求削弱我方。何须动用这般耗时月余、残忍至极的手段,持续折磨逼供?他们究竟想从她嘴里,撬出什么?”
她蓦地转身,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胤尚:“此事,我要查。在我谢家人身上发生的每一寸痛苦,都必须在我眼前查得水落石出。胤将军,请允我三日时间。三日内,我必查明原委始末,并将相关之人——无论他来自何方,背后有谁——当众明正典刑,予以处置。此期间,我谢家此次押运的全部粮草,尽数归贵军调用,我带来的赤翎卫,亦可听从将军调遣,协防营务,权作谢礼与担保。”
胤尚目光锐利如鹰,直视谢以君:“谢家主是打算,在我胤家军营之中,自行查案、甚至……杀人?”
谢以君毫不避让地直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是查清真相,并做出应有的处置,胤将军,谢九奈并非普通族人,她是我谢家精心培养的‘暗线’之一,专司南北粮道监察与密报传递。”
她失踪前一个月,正秘密奉我之命,巡察樊州与璀州交界地带那七处至关重要的隐蔽粮仓,核验存粮与路径安全。她恰好在此地附近被捕,遭受长达月余的非人折磨,而几乎与此同时,贵军前线粮草便频频出现不济之状,运输屡遭意外袭扰。将军,您不觉得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么?”
胤尚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谢以君趁势再走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我有充足理由怀疑,贵军近日粮草不济之困局,与谢九奈被捕受刑,存在千丝万缕的关联。而那施暴害她之人,或其同谋眼线,或许此刻,就潜伏在这营盘之内。”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胤尚的喉结动了动,最终沉声道:“好。三日内,我给你权限,但你需得记住——这是胤军大营,不是你的私地。若让我发现你私藏祸心,或牵连无辜,休怪我胤尚不念今日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