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12、和济医院十日（1）

　　在场的八位选手没有过多交流，所有人都对二级部这场副本挑战赛的特殊性质心知肚明。

　　程渡顶着南茜的目光看回去，气势不减，小声地问：“一院和基地比，怎么样？”

　　陈觉浅调好手环：“她们和二院的差距，和基地与二校之间的差距差不多，要小心那个乔瑞，一院的S不一般。”

　　陈觉浅不说，程渡根本没注意到这几个人的等级。

　　这么一看，外区都是一个S一个A。

　　是太敏感了吗？程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他人。

　　不知道他们选搭档的逻辑，是遵循内心和默契的选择。
　　还是为了保护S级可以造成的等级对差。

　　八位选手全部进入全息舱，随着舱门关闭，意识投射线刺入头盔。

　　【欢迎您，进入副本】
　　【和济医院十日】

　　陈觉浅紧闭的双眼面前出现一块电子光屏，像是那种游戏弹窗一样。

　　不同于基地一贯的探索型副本，这种任务模板型副本显得很新奇。

　　光屏上弹出一段话，蓝底光屏上是像血液喷溅出来的字迹，陈觉浅不自觉地蹙了眉。

　　这设计者好朴素的审美，营造恐怖氛围用这么古朴的方式。

　　“这是一座1940年代的教会医院，在战乱中被改为临时传染病院。”

　　“某日，医院被封死，内外隔绝。十日后，医院重新开门，内部四十七人，仅七人存活。幸存者说法互相矛盾，遂成悬案。”

　　“副本截取封院第六日，感染人数激增，物资告急，人心崩溃的前夜。”

　　陈觉浅摁了一下光屏，想看看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光屏突然乱码，毫无逻辑的字排列在上面，一两秒的功夫就换了位置。

　　陈觉浅见惯了这种把戏，神色不变，熟练地记住突兀的字按照逻辑重新排列，果然拼出来一段隐藏提示。

　　“有人说，和济医院背后有很肮脏的交易，导致冤魂不散，鬼怪寄生。如果留在医院，九死一生。如果逃之夭夭，必有献祭。”

　　陈觉浅默读一遍，了然。
　　最有价值的一段话恐怕就是这个了。

　　“您的副本身份：【和济医院已死院长的养子】，请仔细探索医院，务必在第一天内找到您的道具和每日工作，未完成者，后果自负！”

　　还带警告的？

　　等眼前场景清晰，入眼的就是一大片潮湿腐烂的墙皮，扑簌簌的往下掉，陈觉浅嫌恶的往旁边走了走，脚步一顿，发现什么新奇的事情。

　　不知道现在身处医院的哪个位置，居然有很多的大镜子在这个房间里，他的样子倒映在镜面里，陈觉浅微愣，手轻轻贴上镜子。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不同的是身高似乎低了一些，手臂变得纤细苍白，连血管都肉眼可见。他的身上是古代民国时期的洋装，活脱脱一个留洋少爷。

　　这个副本的培训员，居然直接更改了他们意识植入的身体形态，几乎从根本上杜绝了buff。

　　陈觉浅的身体素质在S级里不算上乘，但是放眼所有异能者，他也是佼佼者。
　　养子的身份，身体状况直观的影响到了他的状态。

　　这才是真正的完全依赖等级的挑战赛。

　　陈觉浅快速适应了这副羸弱的身体，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一个四面墙上都有镜子的房间，还有很多高高低低的长方体立在屋内，灯光暗色的摇曳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弹簧晃动的声音。

　　这些长方体很有规律的错落摆放着，陈觉浅不确定的把手放上去，被稳稳托住。

　　他抬起手，厚厚一层灰瞬间飞起，眼神惊恐，一个猛地后撤，下意识拿另一只手挡住口鼻。

　　陈觉浅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顺手从柜台拿起一块布，三下两下把玻璃柜上的尘灰擦了大半，里面摆放的各色的小方盒逐渐清晰。

　　药盒？这是医院的药房吗？

　　陈觉浅沉默，扭头看着这一药房的上世纪玻璃柜。

　　要是有线索在里面，难不成要先cos一把清洁工吗？

　　不如先翻翻柜台。

　　说服自己后，他弯下腰在柜台里翻箱倒柜，灰尘扑了满脸，也只发现了一个密码箱。

　　上面的提示也像是一个出现过早的线索。
　　【for my love】

　　先不说别人的身份，他连自己的身份背景都找不到，怎么知道这个“爱人”又是谁？

　　随着翻找，一个意识逐渐在脑海中成型，陈觉浅不知不觉额头都沁出冷汗。

　　副本从开始就没有提出队友的概念。
　　这恐怕，不是阵营对战。而是个人战。
　　那最初进入副本的队友身份，都会变成利益博弈时割心般的舍弃。

　　陈觉浅轻轻推开药房的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幽绿的指示灯亮着，格局和基地那个简单副本完全不一样，培训员的建筑模型一般来讲是统一的。

　　难怪是绝密级副本。

　　蓝色光屏毫无预兆地亮起，系统警告弹出：“第一天夜晚提示，任务目标为存活十日。工作已绑定，未完成工作者，当晚会产生不可逆后果！”

　　不可逆的后果？第一晚果然还是没有太高的难度。

　　陈觉浅几乎凭直觉就猜出了自己的工作内容，留洋的医院院长养子，出生点还在药房……

　　他脚步加快，在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里，顺着墙上的标记往门诊走去。

　　马上逼近门诊的时候，铃声在长廊响起，空旷的区域里像是催命一样。

　　陈觉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病房门口的凹槽处躲了一下。

　　有人出来了。

　　高跟鞋声不疾不徐，他微微偏头看过去，一个女性背影正以他相反的方向离开，嘴里念念有词：“十二点要到了，要查房喽。”

　　那个护士推开那边尽头的病房，走了进去。

　　前后不过两分钟，病房里爆发出一阵惨叫，陈觉浅抓住这个空隙，侧身进了门诊，轻轻扳住门诊的百叶窗口，微弱的光线在脸上打出分明的阴影，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得吓人。

　　那个护士出来了，白色的裙角沾着血迹，她步态依旧从容，手臂青筋绷起，死死抓着一个病号服的头发，拖着那人离开了病房。

　　路过门诊，陈觉浅心高高悬起，不敢有一丝懈怠，手慢慢攥紧。

　　护士嘴里还在念叨：“又感染一个，该送进隔离区了。”

　　高跟鞋声伴随着拖拽的声音一并远去，陈觉浅绷紧的神经才缓下来。

　　他像只猫一样，弓起的背放松了，转身准备去拿门诊开的药单，他的工作八成是配药，想必门诊也有能证明身份工作的线索。

　　门诊里连灯都没有，更加伸手不见五指，碰到什么东西肯定会吸引那个护士过来，陈觉浅了然，慢慢摸索着地面往前走。

　　手终于摸到了桌子，他打起精神扩大探索范围，碰到一个硬物，往细摸，似乎是手，陈觉浅警惕起来。

　　这触感……好像人啊……

　　脑子反应过来了，这具身体明显没跟上。

　　他脚下一个踉跄，撞到了后面的椅子，左脚绊右脚，马上就要平地摔——

　　那只手的主人站起身，有力的托住了他的腰。

　　陈觉浅稳住身形，立刻和人拉开了距离。

　　随着他往后退，那人也往前逼近。
　　那人将一张药单递过来，低沉的声音响起：“陈先生，这是您今天的配药单。”

　　是任务NPC？

　　不对。

　　窗外没有光，那人的脸也隐匿在黑暗里，陈觉浅心下一动，大着胆子摸上那人的脸。

　　“程渡？”

　　他看不清，直觉却告诉他。
　　这个刻意压低声音的混蛋，莫名熟悉啊。

　　欠揍又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陈觉浅，你找人的速度不错啊。”

　　对方的脸慢慢靠近，以让人不会觉得冒昧的速度。
　　程渡俊朗清晰的五官映入眼帘，外科医生的外套穿在身上意外的有型。

　　“怎么一脸土，差点没认出你。”

　　陈觉浅脸黑下来，一拳砸的他呲牙。
　　“混蛋玩意。”
　　“你看见我还装死，你要干嘛？”

　　程渡笑起来，举起手做投降状：“陈觉浅，我发现你对我脾气越来越大了。”

　　陈觉浅看不到的地方，程渡脸上毫无笑意，维持着刚刚的语气，假装自然道：“你发现这是个人战了吗？”

　　天生就敏感的陈觉浅，听见这句话，瞬间从刚才放松的氛围里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解读了其中的隐喻。
　　他面对着程渡，仔细地分辨，那张平日里向来没什么烦恼的脸上，竟然淡然的陌生。

　　要我舍弃自己的利益，站在你这边吗？
　　要我不顾自己的任务，也要帮你取得你的所求吗？
　　如果我们存活条件对立。
　　要我主动赴死吗？

　　别扭的感觉似乎只存在了一瞬，陈觉浅就认清了他和程渡的关系。
　　绯闻是假的，争吵是真的。
　　拿S级无法控制的一次过错，要挟别人付出生命，不是他的作风。

　　空气里寂静的，像是一双手同时攥住两个人的咽喉。

　　程渡率先打破：“陈觉浅？”
　　陈觉浅冷静开口：“是，个人战。程医生，我们现在不是队友了。”

　　“不是这个意思......”

　　陈觉浅一秒进入状态，冲程渡展示了一下药单：“多谢，祝你平安度过今晚。”

　　没等程渡作出反应，他快速离开门诊，顺着来时路，重新钻回那个逼仄的药房，动作快的像是他心虚了一样，或许还带了一丝自作多情被戳破的狼狈。

　　或许吧？

　　是被这个角色的意识影响了吗，在一个陌生危险的副本里，可能在全异能学校的直播下，如此容易被情绪左右，甚至忘了，拉程渡进入副本的初衷，也是为了加强程渡对形势的敏感。

　　而不是强求程渡站在他这里。

　　头似有若无的阵痛，陈觉浅狠狠蹙起眉，掌根抵在太阳穴，呼吸都变重。

　　等他反应过来，眼泪莫名流了满脸，他有些迷惑，也有些无措。

　　可是程渡，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人产生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