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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城春 陌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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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颜离不在乎早饭,他只是觉得,自己在爷爷那里的价值好像是早饭。
如果没有了早饭,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在爷爷那里失去了价值。
那样太不好了。
陌颜离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有价值了。
“不好。”收好碎屑,陌颜离抱膝蹲在木屋和田埂的转角处,这里爷爷回来的话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他经常在这里等。
这样的轮廓被黑夜勾勒出来,是一只等待的土狗。
他没等到他的主人。
日复一日好像也是种奢望。
夜深了,虫鸣更响了,生怕别人听不到它们命不久矣一样。
陌颜离腿麻了,在天光亮起的时候。
于是他站起来了。
朝阳没有了建筑物的遮盖,又大又圆。
陌颜离看了很久,看到眼睛酸痛,他抬手摸了下,在脸上摸到了雨水。
明明雨早就停了。
“露珠。”他道。
不下雨没有雨水他还是知道的。
阳光在手指尖的水渍上汇成了一个圆球。
“圆的。”
陌颜离又看向朝阳,道:“也是圆的。”
他又抬起另外一只手,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各成90°将朝阳框在了手里。
这是陌颜离的镜头,里面有他认为的完美的一切东西。
镜头是两面的。
一面完美,一面残缺。
门上的篮子依旧没有早餐。
这两天陌颜离的价值都没有了。
陌颜离伸手在空篮子里掏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空着手离开了。
再晚些,他要赶不上15路公交车了。
不去上学的话,会有老师找他,对着他叹气。
那样的话,也太破了,陌颜离不喜欢,很不很不喜欢。
公交上的人一见他上车全部都让开了。
陌颜离知道是因为他手上的泥巴。
可他也洗不干净,他没办法。
刚下完雨的天气不晴,温度不高。
他身上的校服潮潮的。
时间很早,公交上人不多,陌颜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了。
他感觉手有点硬。
也不太舒服。
好像是因为他没有加衣服,所以有点冷。
对,是冷。
“我冷。”陌颜离轻轻说出来。
他难过是因为冷。
早上的人都是困倦的,公交停停走走,上来了几个学生,快到学校了,再上来的基本都是阜高的学生,他们说说笑笑,手里拿着早餐,面包油条还有豆浆。
车里渐渐的,弥漫起了香甜的味道。
有的人是在书包里掏出来的早餐。
陌颜离看到。
他摸到自己的书包带子,稍微犹豫了一下,将书包打开了。
里面满满当当的五元纸币。
没有早餐。
没有价值。
不行。
他随便抓了一把纸币,塞进兜里,合上书包。
陌颜离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下,什么都闻不到,鼻息间全是别人的早饭的香。
他的早饭和别人的不一样。
陌颜离放下了纸币。
他会折纸,但他不会折早饭,最后他想了想,折了一个桃子。
折好之后他笑了,桃子是可以吃的,这样,五元纸币就有了另一种价值。
可以是早饭。
可以吃。
陌颜离拿起桃子,放在眼前细细看了会儿。
最后,他将桃子尖怼到唇边,试探着张嘴咬了一口。
没有味道。
他还来不及想为什么这份早饭没有爷爷给的早饭的口感,就先看到了前面那几个学生一齐扭着头张着嘴望着他。
这种眼神陌颜离很熟悉,他曾经对着镜子模仿过,但他自己模仿不出来,只有别人给他,他给不了别人。
“早饭,掉了。”陌颜离伸出手指,朝他们示意。
那几名学生才回神,互相拽着将身子扭回去了,只时不时偷偷看两眼陌颜离。
没人去捡地上的早饭。
陌颜离盯着早饭,拿着纸币,随手又将纸币折了几种花样。
折到第三种时,公交停了。
这趟学生多,又是早上,司机会在播报声之后大声再说一遍:“阜高到喽!睡着的醒醒!”
会比平常多停几分钟。
之前这几分钟陌颜离会到处看,看那些睡着的学生,看他们惺忪着站起,朝司机道谢后慢慢下车。
陌颜离尝试过睡,但他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公交上睡着不会被别人特意盯着,他却睡不着。
今天他没有空看这些人了。
他有了新的目标,那份早饭。
吃了一半的手抓饼。
有一些土豆丝撒了出来,没事儿,陌颜离比较喜欢吃外面的饼皮。
人渐渐走完了,陌颜离刚要站起,前面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大声道:“那个!最后一排的学生!醒醒呦,阜高到了!”
最后一排一个埋在书包里的脑袋抬起,慌忙收拾东西,急急地抱着书包下车了,他朝司机说:“谢谢啊叔!”
手抓饼没有了,被男生踢到了座位下边,彻底散开了,饼皮分开了。
陌颜离捡不起来这么碎的早饭,而且,他下了车,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够了,司机只会多停几分钟,为了那些睡着的学生。
我睡不着。
他的早饭最终还是只有那五块钱的纸币。
也是桃子,千纸鹤,爱心和篮子。
陌颜离把纸币小心翼翼拆开,纸币有了很多的折痕。
好吧。
“你不是早饭。”
因为我吃不了你。
陌颜离收好纸币。
五块钱的价值就是一躺回岩岩镇的大巴。
不是别的。
他将纸币放回兜里的时候摸到了碎屑。
现在的碎屑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把碎屑拿出来扔掉了。
这一上午陌颜离是睡过去的。
认真的讲,或许课桌可以算得上他的第三个居所。
在有老师说话的情况下。
中午他不用投硬币决定下午要不要逃课了。
老师给了他三天假期,今天周二,算下来他有足足五天假。
老师说,爷爷的儿子来了,要接他养老,以后,陌颜离就一个人住在第二个居所了。
我,一个人。
“一个人。”陌颜离背上他的全部家当,那个书包,离开了喧嚣的教室,他无论走在哪里,总能和周围的环境脱离,他整个人覆盖了一层膜,这层膜里外带刺,攻击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春雨一下,周围三三五五的地方便冒了青芽,春天已经来了。
陌颜离路过食堂,已经不是刚下课,食堂门口人不多,但里面嗡嗡的,像蜜蜂。
他不会和其他学生一起吃饭,他们不是一个食堂,陌颜离的食堂在二楼。
教师食堂,菜更便宜也更多更好吃,虽然他没去吃过,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他只有教师食堂的饭卡。
想到这,陌颜离摸了一下兜,饭卡还在。
上面有老师为他贴的标签,写了陌颜离的名字。
他拿出来看了眼。
教师食堂。
“可我不是老师。”
陌颜离手里拿着饭卡,离开了食堂。
他昨天捡碎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山丘,在新盖的那栋大楼的后面。
他还没去过。
他的假期太长了,需要找一些新地方打发时间。
岩岩镇等不到爷爷了。
他还需要找一些新的价值,陌颜离的价值。
没有价值的东西没必要存在。
如果,实在找不到了的话,他就可以去验证另一个东西的价值了。
不过那个东西一个人只能验证一次。
第一次是妈妈验证的。
边走边发呆的陌颜离没有留意到兜里的纸币掉了出来。
那纸币像风筝一样,摇摇摆摆晃悠着飘落,在落地的前一瞬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起来了。
如果陌颜离看到了他一定会感慨:“真好。”
没有粘上泥巴。
是他。
程邬直起身,看了眼手里的纸币,又看了眼陌颜离。
那天被陈皓他们欺负的人。
当时他本来打算把自己的伞给他的,不过他离开的太快,程邬没来得及。
程邬跟在陌颜离的身后,没有开口,低头研究着纸币的折痕。
五哥?
停下脚步,陌颜离看向荣誉榜,最中心贴了一张大头照,正是陈皓他们嘴里的那个五哥。
陌颜离凑近了看,发现他叫程邬,其实那天他看的不是很清晰,但他刚刚那么一扫,一眼就确定了这张照片里就是那个人。
程邬一抬头,就看见了陌颜离凑的很近,在观察他的照片,离的太近了,鼻尖似乎都要碰到了。
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他挠头,在想如何开口时陌颜离动作了。
他蹲下身,地上有苔藓,他用饭卡刮了许多,然后一点点贴在了程邬大头照的脸上,程邬的一张脸渐渐被绿色掩盖。
太认真了,程邬见他如此全神贯注,全神贯注的他都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陌颜离大功告成,他又仔细看了会儿,很是雀跃地跳了下,说:“我开心!”
程邬看向荣誉榜,陌颜离很贴心地避开了他的头发,他一张脸是被严严实实盖住了,头发一点绿色没沾。
或许程邬是该生气的,但是陌颜离跳了一下,说的那句开心好像有传染性,他也跟着笑了声,很轻很轻,没打扰到陌颜离的开心。
等陌颜离拍拍手,继续朝前走,程邬没有立即跟上,他先是站在刚刚陌颜离的位置,把绿脸拍下来了。
也挺有意思的,程邬脸上能长青苔。
程邬摇摇头,追上陌颜离。
又走了几分钟,程邬才开口。
话穿过微风,达至陌颜离耳中。
“第四种折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