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风止于海》未信与Ari

6、雾散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周，邓义没有去洋洋小铺。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跑步、不买菜。外卖吃腻了就自己煮挂面。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了文字里。《春潮》的最新章节写得异常好——因为他把被拒绝之后的痛苦、挣扎、和最终的释然，每一个字都注入了自己的经历。苏晴看完稿子之后给他打电话："你最后几章写得太真了。真到我看着都觉得疼。"
　　"你跟那个开超市的——怎么样了？"
　　"拒绝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没死。"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很认真。"邓义靠在椅背上，"苏晴，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
　　"不应该。但你告诉了也没错。憋着不说，你更难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等你准备好了，再去面对他。"
　　···
　　三天后，邓义恢复了晨跑。但他换了一条路线——在小区里面绕圈跑。黄洋洋也换了跑步路线。错开了半个小时，完美地避开了彼此。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默契——用时间和空间来消化一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感情。---
　　九月的烟台开始转凉。黄洋洋注意到小区里的桂花树开了。他站在超市门口闻了一会儿桂花香，忽然觉得有点想家。老赵来送货那天，看到黄洋洋的脸色不太好。"洋洋，你这是咋了？脸色跟丢了魂似的。"
　　"没事。就是没睡好。"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搬完箱子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黄洋洋的肩膀："洋洋，有些事想不通就别硬想。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
　　十月初，国庆假期。黄洋洋做了一个决定。他关了半天店，骑着电动车去了早市。买了虾皮、土鸡蛋、韭菜——做虾皮鸡蛋羹和韭菜盒子，邓义最爱吃的两样。回到出租屋，他系上围裙，开始做菜。虾皮鸡蛋羹是他的拿手菜——鸡蛋打散，加温水搅匀，撒一把虾皮，上锅蒸十二分钟。韭菜盒子也不难，和面、擀皮、调馅、包好、下锅煎。做菜的时候，黄洋洋一直在想待会儿见到邓义该说什么。想了好几种开场白，又一一否决了。最后索性不想了——该说什么说什么吧。一切准备就绪，他拎着保温盒去了六号楼。站在1803的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门铃响了。门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门开了。邓义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戴着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看到门口站着的黄洋洋，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黄洋洋举起手里的保温盒："那个……我做了点吃的，给你带过来了。"
　　邓义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又抬头看了看黄洋洋的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进来吧。"
　　声音很轻，但没有拒绝。---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黄洋洋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虾皮鸡蛋羹的热气升腾起来，韭菜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另一层。"趁热吃。"
　　邓义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好吃。"
　　黄洋洋看着他咀嚼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对不起，邓义。"
　　邓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在躲你。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想明白。但我躲了这么久，真的很不应该。"
　　邓义放下筷子，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看向黄洋洋："没关系。其实这一个多月我也想了很多。后来慢慢就想通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想你了，邓义。"黄洋洋说，"朋友的那种。"
　　邓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行。"邓义伸出手来，"那就重新做朋友吧。"
　　黄洋洋握住他的手。邓义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凉一些，手指纤长，掌心干燥。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大约两秒钟，然后同时松开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那天上午，黄洋洋在邓义家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聊了很多——邓义说他这一个多月写了不少字；黄洋洋说洋洋小铺的生意还行。聊到后来，气氛渐渐放松下来。黄洋洋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十月的蓝天，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一个多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