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与遗憾》鱼毓子

7、蝉鸣盛夏，旧影藏锋 初夏的

　　初夏的风裹挟着燥热，穿过校园茂密的梧桐枝叶，将蝉鸣揉碎了洒在每一个角落。高一下学期的尾声悄然临近，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立在教学楼大厅，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紧张的气息，却也藏不住少年们心底按捺不住的躁动。阳光把教学楼的轮廓晒得发亮，课桌上的书本堆叠得越来越高，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浮动，一切都在无声宣告：属于高一的时光，正在走向终点。
　　瑜青争的生活依旧规律而充实，只是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柔和，连做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都带着几分轻快。羌毓那句“高三五一相见”的约定，像一颗甜丝丝的糖，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每当疲惫时想起，便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把这份期待化作学习的动力，清晨的早读声愈发清亮，深夜台灯下的身影愈发坚定，错题本上的红笔批注越来越少，成绩单上的排名始终稳居前列。她知道，只有足够优秀，才能不辜负羌毓的等待，才能在两年后相见时，让他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蒋志毅的陪伴依旧无微不至，甚至比以往更加细致。清晨的食堂，除了全麦三明治和热牛奶，总会多一份她爱吃的草莓大福，甜而不腻，刚好中和了早起的困倦；晚自习后送她回宿舍，会提前备好驱蚊水，轻轻喷在她的手腕和衣角，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夏夜的蚊虫；下雨天的黑伞，依旧稳稳倾向她这边，他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也毫不在意，只低头问她“有没有淋到”，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不爱吃香菜，做题时喜欢咬笔帽，累了会揉太阳穴，甚至连她生理期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提前备好暖宝宝和红糖姜茶。
　　瑜青争沉浸在自己的期待里，并未察觉这份细微的变化。她依旧坦然接受着蒋志毅的好，将他视作最贴心的男友，会和他分享学习的烦恼，会和他规划暑假的安排，会在他温柔的叮嘱中，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只是偶尔，当蒋志毅凝视着她，轻声说“青争，你笑起来真好看”时，她会莫名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你像以前一个人”，心底那丝被刻意压制的疑虑，会像细小的涟漪，轻轻泛起。可每次不等她细想，蒋志毅温柔的举动便会将这份疑虑冲淡，她告诉自己，是自己太敏感，不该辜负这份纯粹的陪伴。
　　“青争，暑假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听说市图书馆的空调超足，学习氛围也特别好。”蒋志毅牵着她的手，走在香樟小道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指尖温暖而干燥，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她牢牢护在身边。
　　瑜青争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好呀，正好我物理还有几个知识点没弄懂，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我讲讲。”
　　“乐意之至。”蒋志毅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温暖而熟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愈发强烈，他害怕这份美好会转瞬即逝，害怕那个即将归来的人，会打破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慕芙蓉三人察觉到瑜青争的变化，总打趣她是“被爱情和期待双重滋养的小太阳”。四个女孩依旧形影不离，课间一起刷题，午休时挤在一张床上分享零食，傍晚在操场散步，聊着期末考试后的暑假计划，叽叽喳喳的笑声，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慕芙蓉总是最活跃的那个，拉着她们讨论新出的电视剧，分享好看的穿搭；赵薇娅会默默准备好纸巾和水，在她们玩累的时候递上；黎妤蒽则会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给出几句中肯的建议，温柔又治愈。
　　“青争，暑假你打算怎么过呀？除了复习，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买新衣服？”慕芙蓉挽着她的胳膊，一脸兴奋，“我看上了好几条小裙子，特别适合你！都是浅色系的，配上你长长的头发，肯定特别好看！”
　　“好呀，”瑜青争笑着点头，眼底闪着期待的光，“不过我暑假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复习，要为两年后的高考做准备，也要……以最好的状态等他回来。”提到羌毓，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语气都变得轻柔起来。
　　赵薇娅温柔地笑着：“我们都陪你，一起复习，一起变优秀。等你高三见到那位哥哥，一定要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青争这么惦记。”
　　黎妤蒽也附和道：“对，我们四个一起努力，争取期末考试都能考出好成绩，暑假好好放松一下！”
　　夏日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考场上笔尖沙沙作响，瑜青争沉着冷静，从容作答，每一道题都答得得心应手。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物理受力分析、复杂的化学方程式、难懂的数学函数，在日复一日的刷题和复习中，渐渐变得清晰易懂。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绩出来那天，瑜青争依旧稳居年级前十，慕芙蓉三人也都进步明显，四个女孩激动地抱在一起，欢呼雀跃。蒋志毅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眼底满是宠溺，悄悄递上一瓶冰镇的酸梅汤：“辛苦了，我的女孩。考得这么好，要不要奖励你一顿大餐？”
　　瑜青争接过酸梅汤，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暖暖的。她仰头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好呀，那我要吃火锅！”她笑着说道，眼里满是雀跃。
　　暑假如约而至，瑜青争按照约定，每天和蒋志毅一起去市图书馆复习。清晨的图书馆安静祥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书本上，两人并肩而坐，各自埋头刷题，偶尔低声讨论难题，氛围温馨而美好。蒋志毅依旧耐心地帮她讲解物理难题，字迹工整的解题思路，依旧细致入微的提醒，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他会在她犯困的时候，轻轻敲敲她的桌面；会在她饿了的时候，提前买好她爱吃的面包；会在她做题烦躁的时候，默默递上一张纸巾，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
　　只是，瑜青争渐渐发现，蒋志毅总会在不经意间，提起一些关于“过去”的话题。
　　“青争，你有没有很想念的人？”某天午后，阳光正好，蒋志毅放下手中的笔，忽然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瑜青争愣了愣，随即点头，眼底满是温柔：“有呀，我一个很重要的哥哥，等我高三的时候，他就会回来看我了。我们认识五年了，他一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我，我真的很期待和他见面。”
　　蒋志毅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暗沉，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真好，那你一定很期待吧。他……对你一定很好。”
　　“嗯！他对我特别好，”瑜青争用力点头，毫无察觉他眼底的异样，“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过半，天气愈发炎热。瑜青争依旧每天给羌毓发消息，分享自己的暑假生活，告诉他自己和蒋志毅一起复习的日常，告诉他慕芙蓉三人约她去逛街的趣事，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训练。她知道部队纪律严明，羌毓不一定能看到这些消息，可她依旧坚持着，这是她和他之间最温柔的约定，也是她漫长等待中唯一的慰藉。
　　这天下午，瑜青争和蒋志毅复习完，一起走出图书馆。路过一家装修精致的饰品店时，蒋志毅忽然停下脚步，拉着她走了进去：“我给 you 挑个礼物，庆祝你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精致而可爱，有发绳、项链、手链，琳琅满目。蒋志毅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款粉色的发绳上，和他之前送她的那一款一模一样。他拿起发绳，轻轻走到瑜青争身边，抬手将她散落的长发挽起，温柔地系上发绳，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真好看。”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只是那温柔深处，藏着一丝瑜青争从未读懂的执念。他看着镜子里的瑜青争，粉色发绳衬得她眉眼温柔，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可又比那个身影多了几分纯粹与坚韧。
　　瑜青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色的发绳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她笑着道谢：“谢谢你，志毅，我很喜欢。”
　　走出饰品店，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瑜青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时不时回头对蒋志毅笑一笑，阳光落在她脸上，明媚得晃眼。蒋志毅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贪恋，有恐慌，还有一丝深藏的执念。
　　他想起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林晚。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总爱戴着粉色发绳的女孩，是他年少时全部的欢喜与牵挂。他们曾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约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林晚的温柔明媚，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整个青春。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永远失去了她，也让他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灰暗。
　　瑜青争的出现，像一道救赎的光，让他死寂的心重新跳动。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初靠近她，不过是因为她那双像极了林晚的眼睛，和这份七分相似的眉眼。他以为自己只是把她当作替身，可相处日久，他却渐渐被瑜青争的温柔、善良、坚韧所吸引，真心爱上了这个纯粹的女孩。她不像林晚那样张扬明媚，却有着独有的安静与温柔；她会认真倾听他的烦恼，会在他疲惫时给予安慰，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这份纯粹的爱意，让他沉沦，让他想要牢牢抓住。
　　可那份藏在心底对林晚的执念，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头，让他无法释怀。尤其是当他看到瑜青争因为羌毓的约定，眼底满是期待与欢喜时，那份恐慌与不甘，便愈发强烈。他害怕羌毓的归来，会夺走瑜青争所有的目光；他害怕瑜青争知道替身的真相后，会离他而去；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再一次化为泡影。
　　回到家，蒋志毅关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珍藏已久的照片。照片上的林晚戴着粉色发绳，笑容灿烂，和此刻瑜青争头上的发绳一模一样。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眼底满是怀念与痛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阿晚，我该怎么办？”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怅然，“我好像……真的爱上青争了。我不想失去她，我该怎么做？”
　　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夏日的燥热席卷而来，却吹不散少年心底的阴霾。他紧紧攥着照片，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不会让羌毓抢走瑜青争，绝对不会。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守住这份温暖，守住这个他真心爱着的女孩。
　　而另一边，瑜青争回到家，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羌毓发消息，分享着今天的趣事，提到了蒋志毅送她的粉色发绳。她满心欢喜，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日常，丝毫没有察觉，一场关于替身与真心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即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打破她所有的平静与美好。
　　她只知道，夏日漫长，期待绵长，距离与羌毓相见的日子，又近了一步。她会好好努力，好好生活，等他凯旋，等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她相信，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所有的期盼都终将实现，她和羌毓的故事，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蝉鸣依旧，盛夏未央，少年少女的心事，藏在燥热的风里，藏在温柔的陪伴里，也藏在不为人知的旧影与执念里，等待着被时光揭开的那一天。而瑜青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美好中，对即将到来的风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