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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浅笑夜嫁戏 ...

  •   娵纪第二日卯时起身后,用了些早饭,便下了春神山。

      此时早春。娵纪迎着今日的阳光,踏着青石路,走到了烟花巷,在一间曲城有名的青楼——莳轻馆前停了下来。

      馆里一位容貌姣好,看起来因昨夜卖力的工作而疲惫的女子,看到门口处站着的娵纪后,就快步走了出来。

      ”娵紀妹妹,快進來。”那面色有些疲憊的女子向娵紀招了招手,兩人接著就一同走進了館裡。

      蒔輕館內幽香四散,靠牆的木檯、木櫃上都放置著些花草裝飾。娵紀四處望瞭望,問道:“紅袖在嗎?”

      “紅袖姐姐…應該在樓上吧?”

      她们正说着,一位着艳丽红裙,娇美面孔的女子就踩着阶梯走了下来。

      “唉呀,娵纪,这么早?”红袖说着,嘴角边挂着浅笑走来。

      “你说你几日前捡到一张鬼面,”娵纪道,“我想过来看看。”

      红袖宽红袖袍下的素手轻抬起捂了嘴,双眼略低垂,道:“和我来吧。”

      红袖带着娵纪到了自己房中。

      “你坐。”红袖说着,走到放衣服的衣柜前,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绘花鸟纹样的嵌玉妆匣。

      红袖从妆匣里拿出来一把铜钥匙,用它打开了衣柜里放的一个紫檀木盒,然后将木盒里面的东西拿给了坐在桌边的娵纪看。

      屋里开着一扇窗,光线从屋外洒进房间内的木地板和地上铺着的一块暗红色牡丹地毯上。娵纪拿着那块墨绿鬼面,端详一番,后同坐在梳妆镜前执钿头云篦梳发的红袖道:“红袖,这块鬼面我想带走。”

      红袖从镜中望着娵纪,后只叹了口气,道:“你要便拿走吧,本也是要放在你那儿的。”说着,她拿起了一个嵌红宝石的手镯,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看着红袖,娵纪忽然想起从前的些事来,那时,红袖还不在莳轻馆里,名字也不叫红袖,而是叫苏麟儿。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楠和一个富商见苏麟儿天生一副好颜色,便想纳了她来做妾,甚至愿意给她家里的钱财还颇丰厚。

      苏麟儿的爹娘一听这笔好买卖,当下便同意了。

      娵纪和蚩戏那时已相识三月。一日里,娵纪便听蚩戏说,她有个认识的人,最近要被纳去做妾了,那人便是苏麟儿。

      后来有日,娵纪、蚩戏和苏麟儿三人一起坐在一间茶馆里说着话。她们聊的,便是关于三日后,苏麟儿要被抬进那今年已六十有四的老富商家里的事。

      蚩戏当时嗤笑一声,“我要是你,干脆便穿一身大白嫁衣去可好。”她一手里拿一块暗蓝鬼面,状乎颇不在意玩笑道。

      “这的确非是什么喜事。”娵纪当时也如此道,她说着往窗外看,从此处,恰好可以看到街上另一头那老富商的宅子。“听说连喜服都给你送过去了。”

      苏麟儿闻言一低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忽然,苏麟儿笑了一声,“哈……”

      “大白嫁衣……非是喜事……”苏麟儿说着笑着,似渐渐缓下来了,“如若我真的在那红色嫁衣下,穿一身白色嫁服去……似乎不坏。”

      苏麟儿仰见天上,叹笑道:“是啊……”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笑意时,这事便已决定好了。

      三日后深夜,一顶小轿被抬到侧门,无人相迎。苏麟儿下轿后,独自走了进去。

      圆月高悬,夜里无声。不远处,一栋高楼上站着两人,观望着远处一栋宅院里满挂灯笼。

      苏麟儿进门后,就褪了一身大红嫁衣,里头月白浅裳,她只一人站在院中。

      那老富商于廊下一看,一怒之下,叱喝道:“大胆!你竟敢穿一身丧服进门!”

      苏麟儿偏头一笑,抬起被宽白袖袍隐住的手,捂嘴对着那富商道:“您没看见这喜服上银线绣的禧字吗?”她如此说道,又对那富商弯眼一笑,“这可是我缝绣了两天两夜的嫁衣啊。”

      “你……!”老富商指着苏麟儿怒道:“自古以来,没有人敢穿白嫁衣的,敢穿这个颜色的,就只有那冯怜月一人!”

      “来人哪!”那富商一气之下,就命人将苏麟儿绑在了木柱上,打算就这么一把火,直接将人给烧死。

      娵纪和蚩戏背后亮着明月,两人从高楼一跃而下,暗色夜空中掠过了两道身影。

      苏麟儿已被绑了起来,可她脸上却笑意不减。

      已有仆从在底下点了火。

      火很快便烧到了苏麟儿的鞋履、白袜、脚掌,接着往上,便是双腿……

      那富商和仆从就全都站在一旁观望着,无人言语。

      苏麟儿仰面望着黑天,脸上的笑却也变得勉强狰狞……无人能懂她此时的心情了。

      忽然,有人从暗处丢出了什么,院内仆从们的面上,都被一张暗蓝鬼面覆了面。

      娵纪一道身影晃过,到了院中的池边,拿剑勾起池水,打灭了苏麟儿身上的火。

      蚩戏这时已将苏麟儿放了下来。

      待到三人要走时,蚩戏抬手,手里拿出来一张墨色暗面,再覆了那富商的脸。

      后来。到了隔日,那富商宅子里的人都忘了昨夜的事,不仅昨夜,就连家中老爷有个该在那晚过门的小妾苏麟儿都忘了。

      而那富商更是每每到了夜裡,都會突然感到腳底有火燒般的疼,就這樣持續了半月。

      之後的一週內,娵紀去了一神醫那裡,得一辦法,將蘇麟兒身上的傷復原。只有一味藥,她去取時,不慎雙眼被一道咒光所照,此後每月月圓,只要她所在之處無濃雲遮蔽那月亮,她便要視物時都徬彿所見之物被覆了一層鮮血一般。

      娵纪当时问过苏麟儿,为什么这样做。苏麟儿只道:“我那对爹娘将我当是好买卖,可我本不可能让自己一辈子这样过。娵纪你可知道,我当时有多痛快啊……”她说着又笑了,“那火烧在我身上,我不是不痛,可我败了命运,便不可能再败了自己。”

      娵纪当时未语,愣然望着苏麟儿,蚩戏坐在一旁,望着天边初升的曙光,转过目光时,笑着伸手握了握娵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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