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保守秘密》鹿鸣之野

2、过去 他怎么阴魂

　　“好久不见啊，岑然。” 顾洵倚着门框站着，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敞开着拉链，里面是同色的T恤，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他的目光扫过寝室内的几个人，最后稳稳地落在蹲在行李箱前的岑然身上，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嗯？看见我怎么不说话，是太高兴了吗？”
　　他看见岑然有些震惊和明显不满的样子，又笑了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直到走到岑然面前距离一步的位置，才停下。
　　岑然还半蹲在地上，仰起头时，顾洵的影子正好落在他脸上。
　　看着岑然只能蹲着仰起头看他的样子，顾洵心中有些恶趣味，又踢了踢岑然面前的箱子，脚下的皮鞋踢在岑然的行李箱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看见顾洵，岑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为什么会和他在一个寝室。他原以为，来到人类社会，他就可以暂时摆脱他。结果，开学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然沉默了一会，终于找回声音，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这人，问道。
　　顾洵看着岑然一脸震惊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把行李往岑然床位椅子上一放，朝他摊手道：“我是这个学校的，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岑然盯着顾洵，眼神里写满了戒备，他明明知道自己在问什么，还顾左右而言其他，为什么顾洵会出现在这个学校！
　　他原以为，离开族地、进入人类社会后，就能暂时摆脱这个人。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上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
　　顾洵轻轻挑了挑眉，一副看戏的模样：“说明我们有缘分。这可是学校分配的，要是不满的话，去找学校啊？”他顿了顿，蹲了下来，朝岑然靠得更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不过，你是想搞特殊吗，岑然同学？”
　　岑然皱眉，下意识拉远距离，被他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忍不住往下沉——他太了解顾洵了。这人做什么事情目的都很明确，如果不是故意，又怎么会“刚好”分到他的寝室，还选了他对床的位置。
　　他绝对是故意地。
　　“顾洵，你到底想干嘛？”他压低声音问，“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哪里。”岑然想提醒顾洵，这里不是他可以肆意争抢的领地，而是在规矩严明的人类社会。
　　顾洵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开口：“不干嘛啊，我只是想慢慢享受我的大学生活。”语气在说到“慢慢”两个字时格外重了一些，像是在凌迟动物时，慢慢等待他们的挣扎着死亡一样。
　　他的话像一阵冷风钻进岑然心里，让他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下，手下意识抓紧行李箱的把手。
　　顾洵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深了，蹲下身，故意靠得更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岑然，你该不会以为，只要跑到人类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你——”岑然想开口说什么，却根本不知道拿顾洵怎么办。
　　“你们认识？”
　　沈聿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平稳，像是随口一问。
　　一旁的李阳也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紧张的气氛，附和道，“对啊，岑然你们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挺熟的。”
　　岑然还没开口，顾洵就已经帮他回答了，“当然认识，我们可是……”他故意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岑然，“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老乡。”岑然忙不停的开口解释道，他很害怕顾洵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他只想平静的渡过他的大学四年，顺利实现自己的任务。
　　李阳感受到两人之间隐隐约约的僵硬气氛，识趣地没有追问，笑着打了个圆场：“老乡啊，那真巧。”也没再多说什么，估计两人之间以前有什么过节吧，他也不好再多问，毕竟刚认识。
　　反倒是沈聿衡，本来在收拾东西的他，看见岑然和顾洵之间不同寻常的反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他总觉得顾洵对待岑然的态度很奇怪，像是绝对掌控在手心的宠物一样，而且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有些不对劲。
　　他盯着顾洵，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探究，皱了皱眉，看见岑然对待这人小心翼翼地样子，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顾洵环顾了一圈，看了眼两个室友，也没和他们介绍自己，自顾自地走到了岑然的床位上，扫了一眼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语气非常理直气壮，像是在宣布什么理所当然的决定：“我要睡这，你让开。”
　　“可这是我选好的。”岑然看着顾洵，心里很不满，但是植根于内心深处的害怕还是让他只敢小声反驳。
　　“现在被我看上了，你搬去我对面。”顾洵盯着他，看着岑然依旧是那个胆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心里更爽快了。他把岑然的行李箱踢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岑然的位置上。
　　岑然的脊背绷得很直，他内心很生气，胸口也因为气愤而起伏着，但他却最终还是默默咽下了反抗，准备把自己的行李换到对面的床位去。
　　正当他准备拿起行李时，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了。
　　是沈聿衡，他的这个冰山室友。
　　“床位是先来后到自己选的，你这样做不合适吧？”他对着顾洵说。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岑然自己都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看着岑然明显压抑着情绪，一双眼睛写满了委屈的模样，他还是下意识地站出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压迫感，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顾洵，和他对峙。
　　顾洵抬眸，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岑然可是自己都同意了，怎么，你想帮他做决定吗？”
　　沈聿衡没有回答他，眼神只是静静落在岑然身上，声音低了几分：“你想换吗？”
　　岑然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朝沈聿衡那边站近了半步，仿佛动物天生的依赖一样。他没想到沈聿衡会帮忙，就像多年前他站在自己身前一样，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就算没认出自己，他还是站出来帮自己忙。
　　这是，李阳也站了出来，“对啊，你看岑然都不想换，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更何况大家都是室友，也别闹的太难看。”
　　顾洵看着主动帮岑然说话的两人，眯了眯眼，脸上那层玩笑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本想继续发作，结果下一秒，一只手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是岑然。在室友的出言帮助下，他还是下定决心反抗顾询。
　　自己真的，真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不再闪躲，努力朝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选好的床位，你如果有异议，就去找学校申请换宿。我不会让。”
　　空气凝固了起来。
　　顾洵看着他，一时间没动。
　　他记得这个人从小就很胆小，已经自己随意怎么对他也没关系，没想到今天竟然敢当面这么拒绝他。
　　真是稀奇。
　　“……成啊。”他忽然笑了下，转身走到对面，把行李重重搁在桌上，“看来是有新的靠山了。”
　　“不过岑然，你得明白，只有我们才是同类。”话里带着深意，像是在提醒岑然什么。说完他就打开门出去了，经过岑然身边时还不忘了踢一脚他的东西。
　　岑然垂下眼，没接话。他明白，顾洵这是在威胁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朝着两个室友感谢地看了一眼。虽然今天没有想到会顾洵也在这里，但是岑然忽然觉得，其实人类社会也没有族人说的那么坏。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问道：“你……你跟他到底啥关系啊？刚才那眼神跟要打架一样。”
　　“以前的事了……没关系。” 岑然摇了摇头，不想再提起之前的事，“今天谢谢你们啊。”
　　“哎，没事，大家都是室友，再说了我也看不惯他。”李阳摆了摆手。
　　沈聿衡没有再说话，眼神落在岑然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一潭沉寂许久的静水，让人看不透。
　　半晌，他开口说道：“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可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沈聿衡极少这么多管闲事。
　　岑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本来他已经故作轻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但是两个室友这样一说，心底的委屈又泛滥了上来，眼尾有些红红的，却又快速眨了下眼，试图藏起自己的想法。
　　沈聿衡偏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很深，看着岑然那副强撑着的模样，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
　　就像很多年前他曾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想起来这件事，把头偏开了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顾洵始终没回来，岑然松了一口气。
　　宿舍里也逐渐安静起来，大家都是第一天刚见面，也没有什么彻夜长聊的习惯，熄灯时间一到，岑然就早早地收拾完躺了上去。
　　李阳戴着耳机，在座位上打着游戏。看见岑然上了床，还不忘朝他说，“如果我吵到你们，记得跟我说哈。”
　　岑然点了点头，他应该不太会被吵到，因为他的睡眠一向很好。
　　过了一会，隔壁床位也传来上床的动静。
　　是沈聿衡。
　　岑然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眼神很亮，就算在黑夜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身边萦绕着记忆里熟悉的气味，有种莫名的安定感。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这个本该陌生的地方，他的第一反应仍是依赖他。
　　他闭上眼睛，过去的那段记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在梦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