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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涌 。 ...
1
温若二十岁生日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下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筛着面粉。温若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她不太敢相信的东西。
邮件是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标题是“关于暑期实习生申请的回复”。内容很简短,大意是:温若同学的暑期实习生申请已通过初筛,请于六月十五日前往温氏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温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鹅毛大雪,整个校园都被白色覆盖了。远处的教学楼、操场、食堂,都蒙上了一层白纱,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
“温若!”宋辞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走了,吃饭去。”
温若拿起手机,跟着他走出教学楼。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宋辞撑了一把伞,遮在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雪落了满肩。
“你不用给我打伞。”温若说。
“你是女生。”宋辞理所当然地说。
“我是女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爸说了,男生要学会照顾女生,这是最基本的教养。”
温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宋辞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孩,有时候又成熟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男生。
他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安静地陪着你,在你开心的时候比你笑得还大声,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二话不说就伸出手。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温若最喜欢他的地方。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宋辞让温若去占座,自己去排队打饭。温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大雪,又想起了那封邮件。
温氏集团。温邶风每天去的地方。那些温若从未踏足过的楼层,那些温邶风口中“公司的事”,那些温若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会议室和办公室。如果她能通过面试,就能亲眼看到那些地方了。
不是以温家二小姐的身份,而是以一名实习生的身份。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姓氏而对她特殊照顾,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姓氏而对她另眼相看。她就是温若,一个普通的、刚上大一的、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
这让她既兴奋又害怕。
“想什么呢?”宋辞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个放在温若面前。
“没什么。”温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骗人。”宋辞在她对面坐下,“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先吃红烧肉。平时你都是先吃青菜的。”
温若看着筷子上的红烧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真细。”
“职业病。”宋辞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温若犹豫了一下,把邮件的事告诉了他。
宋辞听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宋辞打断她,“你想去,就去。面试过了就好好干,面试不过也没关系,下次再来。有什么好犹豫的?”
温若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总是想太多,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很复杂。
但宋辞不一样,他看事情很简单——想做的事就去做,不想做的事就不做。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可是”和“但是”。
“你说得对。”温若笑了笑,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宋辞也笑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温若,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太多。”
“我知道。”
“你知道还改不了?”
“改不了。”
“那就别改了。”宋辞放下汤碗,“想多的人也有想多的好处。比如你写论文的时候,就想得特别全面,老师每次都给你高分。”
温若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宋辞笑得眉眼弯弯,“我什么时候损过你?”
两个人吃完了饭,走出食堂。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底。宋辞把伞递给温若:“你打吧,我走快一点,前面就是教学楼了。”
“不用,一起打。”
“伞太小了,两个人打都会淋湿。”
“那就一起淋。”
温若把伞收起来,塞进包里,然后走进了雪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地抚摸她。
宋辞愣了一下,然后也把伞收了,跟着她走进了雪里。
“你疯了?”他说,“这么冷的天,你淋雪?”
“你刚才不是说要照顾女生吗?”温若转过头看着他,“女生要淋雪,你就陪她淋。”
宋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开心,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东西。
“好。”他说,“陪你淋。”
两个人走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雪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温若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宋辞也拍了拍,然后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她的头发上轻轻拂掉一片雪花。
“温若。”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温家的二小姐,你会是什么样的人?”
温若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就是一个普通人吧。上普通的大学,找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你觉得普通不好吗?”
“不觉得。”温若看着他,“但我是温家的二小姐,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说‘如果我是普通人就好了’。你接受你是谁,接受你的出身,接受你的家庭。你不抱怨,不逃避,不怨天尤人。你只是——活着。努力地、认真地、不放弃地活着。”
温若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宋辞,”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像你爸。”
宋辞笑了:“这是夸奖吗?”
“是。”温若也笑了,“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教学楼。
2
晚上,温若回到温家,发现温邶风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看到温若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淋雪了?”她问。
“嗯。和宋辞一起。”
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去洗个热水澡,”温邶风说,“别感冒了。”
“知道了。”温若上了楼,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下楼,在温邶风旁边坐下。
“姐姐,”她说,“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
“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的暑期实习生申请通过了初筛,六月十五号面试。”
温邶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
“你申请了温氏的实习生?”她问。
“嗯。”
“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若看着她,说:“因为我想靠自己。”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知道温氏的实习生竞争有多激烈吗?每年几千人申请,只招几十个。你才大一——”
“我知道。”温若打断她,“我知道我才大一,我知道我经验不足,我知道我可能竞争不过那些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但我还是想试试。”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担心,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无奈。
“好。”她说,“如果你想去,就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面试之前,我给你做一次模拟面试。”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帮我作弊?”
“不是作弊。”温邶风的表情很认真,“是帮你准备。面试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你需要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怎么展示自己,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让面试官记住你。”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好。”她说。
“还有,”温邶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面试结果如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知道了。”
温若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温邶风。”她叫她。
“嗯。”
“谢谢你。”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从上面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用谢。”她说。
温若上了楼,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一年多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温若不觉得它丑。她觉得它很真实。就像她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不完美,有裂缝,但真实。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你说给我做模拟面试,什么时候?”
温邶风秒回:“周六下午。”
温若:“好。”
温邶风:“你今天淋了雪,多喝热水。”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温邶风永远都是这样——明明想说“别生病”,非要说成“多喝热水”。明明想说“我在乎你”,非要说成“注意安全”。她好像天生就不会说那些柔软的话,所有的关心都要包装成指令或者建议,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片,苦的,但能治病。
温若打了几个字:“你也是。你今天也淋了雪吧?”
温邶风:“我没淋。我开车回来的。”
温若:“那你下车的时候呢?从停车场走到家门口,不也淋了吗?”
温邶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温若笑了。她知道那个“嗯”代表什么——代表温邶风承认她淋了雪,代表她接受了温若的关心,代表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谢谢”。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3
周六下午,温邶风准时出现在温若的房间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和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纸。
“准备好了吗?”她问。
温若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她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像要去上课。
“准备好了。”她说。
温邶风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
“温氏的实习生面试分三轮,”她说,“第一轮是HR面,主要考察基本素质和沟通能力。第二轮是业务面,由你申请部门的负责人面试,考察专业知识和实操能力。第三轮是终面,由集团高管面试,考察综合能力和潜力。”
温若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你申请的是哪个部门?”温邶风问。
“投资部。”
温邶风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选投资部?”她问。
“因为温氏的核心业务是投资。”温若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想学最核心的东西。因为——”
她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投资部待过。”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你知道我在投资部待过?”她问。
“嗯。我查过。”温若的声音轻了一点,“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在投资部做总监。你主导的三个项目,到现在还是温氏最赚钱的项目之一。”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做这些功课,是为了面试,还是为了我?”
温若看着她,心跳快了起来。
“都有。”她说。
温邶风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夹。
“好,”她说,“那我们来模拟第一轮面试。我是HR,你是面试者。我会问你一些常见问题,你尽量自然地回答,不要背稿子。”
“好。”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温若。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温若熟悉的那个姐姐,而是一个陌生的、严肃的、公事公办的面试官。
“请做一下自我介绍。”她说。
温若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她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学校、专业,为什么对投资感兴趣,为什么想进温氏。她没有背稿子,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到位,不啰嗦,不空洞。
温邶风听完,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适合这个岗位?”她问。
“因为我学习能力强,逻辑思维清晰,对数字敏感。”温若说,“而且我有很强的抗压能力。”
“抗压能力?怎么证明?”
温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妈妈生病两年,我一个人照顾她,同时准备高考。最后我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
温邶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好。”她说,“下一个问题——”
模拟面试进行了四十分钟。温邶风问了十几个问题,从“你的优缺点是什么”到“你如何看待加班”,从“你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到“你最大的失败是什么”。每一个问题都很专业,每一个追问都很犀利,温若有好几次差点答不上来,但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答完了。
“时间到。”温邶风合上文件夹。
温若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怎么样?”她问。
温邶风看着她,表情依然严肃,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还不错。”她说,“但有几个问题回答得不够好。比如‘你最大的失败是什么’,你说‘没有’,这是不对的。每个人都会有失败,说‘没有’会让人觉得你不诚实,或者缺乏自我反思的能力。”
温若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你为什么想进温氏’,你说‘因为温氏是最好的’,这个回答太空洞了。你需要更具体一点——比如温氏在某个领域的布局你很感兴趣,或者温氏的企业文化很吸引你。”
温若又记了下来。
“最后,”温邶风看着她,“你说到你妈妈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发抖。”
温若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我知道。”她说。
“面试的时候,不要提让你情绪波动的事情。”温邶风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是因为你妈妈的事不值得说,是因为面试官不需要知道你的私事。他们只需要知道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温若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我知道了。”她说。
温邶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头发上。
“你已经很棒了。”温邶风说。
温若闭上眼睛,感觉到温邶风的嘴唇离开她的头顶,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拂了一下,感觉到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温若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有温邶风的温度,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上的笔记。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突然变得很可爱。
4
六月十五号,温若去温氏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和一双黑色的低跟鞋。头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职场新人。
温邶风开车送她。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车停在温氏大厦门口。温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温若。”温邶风叫住她。
温若转过头。
“放松。”温邶风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温若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下了车,走进温氏大厦。
大厦很高,有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厅很宽敞,地板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前台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职业但亲切。
温若走过去,报了名字和面试时间。前台小姐给了她一张访客卡,告诉她坐电梯到二十楼,出电梯右转就是面试等候区。
温若拿着访客卡,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正装的、化了妆的、看起来有点紧张的年轻女人。
她对着那个倒影笑了一下。
“你可以的。”她说。
电梯到了二十楼。她走出去,右转,看到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门口摆着几排椅子,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们都是来面试的,有的在看资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温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温邶风秒回:“好。加油。”
温若看着“加油”两个字,笑了。温邶风从来不说“加油”,她只会说“放松”“别紧张”“你已经准备好了”。“加油”这两个字,是她第一次说。
温若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温邶风教她的那些东西——自我介绍要简洁有力,回答问题要逻辑清晰,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要编,不要慌。
“温若同学?”
温若睁开眼。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到。”温若站起来。
“请跟我来。”
温若跟着她走进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温若在他们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
“请做一下自我介绍。”中间那个女人说。
温若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了三分钟。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她介绍了自己的学校、专业、成绩,为什么对投资感兴趣,为什么想进温氏。她没有提温邶风,没有提温家,没有提任何可能让人觉得她是“关系户”的东西。
面试官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有些问题她答得很好,有些问题答得一般,但总体来说,她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
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个男面试官问的:“温若同学,你才大一,为什么这么早就想出来实习?”
温若看着他,说:“因为我想早一点了解这个行业。书本上的知识是理论,真正的投资是在实践中学会的。我想早一点开始学。”
男面试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好,”中间那个女人说,“面试到此结束。结果会在一周内通过邮件通知你。”
温若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面试官。”
她走出会议室,走出温氏大厦,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
太阳很大,晒得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觉得暖洋洋的,很舒服。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温若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还行。”
温邶风:“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温邶风没有走。她一直在停车场等着。
她走进大厦,坐电梯到负一楼,走出电梯,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角落里,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温邶风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进来,把手机放下了。
“怎么样?”她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还行。”温若系上安全带。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应该能过,但不确定。”
温邶风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能过。”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温若。”
温若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温邶风,”她说,“你对我太有信心了。”
“不是信心。”温邶风发动了车,“是了解。”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平静的、更踏实的东西——像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虽然不知道第二步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5
一周后,温若收到了温氏集团的录用通知。
她被录用了。投资部,暑期实习生,七月一号入职。
温若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她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她不太敢相信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邶风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出了通话界面,打开了和沈知意的对话框。
“我过了。”她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沈知意秒回:“过了什么?”
“温氏的实习生。”
沈知意发了一连串惊叹号,然后是一行字:“恭喜!!!!!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温若笑了。沈知意的惊叹号永远比她需要的多一倍,但正是这种夸张,让温若觉得自己的快乐被放大了。
她又给宋辞发了消息:“我过了。”
宋辞回了一个问号:“过了什么?”
“温氏的实习生。”
宋辞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然后说:“我就说你肯定能过。请客。”
温若笑了:“好。你想吃什么?”
宋辞:“火锅。”
温若:“行。”
然后她才给温邶风发消息。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个句号。
温邶风秒回:“?”
温若:“我过了。”
这一次,温邶风没有秒回。她等了十几秒,手机才震了。
温邶风:“我知道。”
温若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我知道”——这就是温邶风的风格。她不会说“恭喜”,不会说“你真棒”,不会说“我为你骄傲”。她只会说“我知道”。但那个“我知道”里面,装着所有她说不出口的东西。
温若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她盯着那条裂缝,忽然觉得它不像伤疤了。像一条路。一条很细很细的、弯弯曲曲的、通向某个未知地方的路。
她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在路上。
6
七月一号,温若第一天上班。
她起得很早,六点就醒了。洗了澡,吹了头发,化了淡妆,穿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职业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裙,黑色低跟鞋。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像小孩了。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下了楼。
温邶风已经在餐厅了。看到温若下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好看吗?”温若问。
“好看。”温邶风说,“但裙子有点短。”
温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厘米,不算短。
“不短。”她说。
“坐下的时候要注意。”
“知道了。”
温若在温邶风对面坐下,王妈端来早餐。温若吃了一个三明治,喝了一杯牛奶,然后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我送你。”温邶风已经站起来了,语气不容拒绝。
温若看着她,没有再坚持。
两个人上了车,温邶风开车,温若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和偶尔的转向灯声。
“第一天上班,”温邶风说,“不要太紧张。”
“我不紧张。”
“你攥着包带,指节都白了。”
温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她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松开手,把手放在膝盖上。
“到了公司,”温邶风说,“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是温邶风的妹妹。”
“我知道。”
“如果有人问你和温家是什么关系,就说没有关系。”
“我知道。”
“午餐去员工食堂吃,不要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我知道。”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温氏大厦门口。温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温若。”温邶风叫住她。
温若转过头。
“你今天很好看。”温邶风说。
温若的耳朵红了。
“谢谢。”她说。
她下了车,走进大厦。
温氏集团的实习生入职程序很规范。先到人力资源部报到,签实习协议,领工牌和办公用品,然后参加为期三天的入职培训。
温若的工牌上写着“实习生温若”,没有职位,没有部门,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她把工牌挂在脖子上,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黑裙子,低跟鞋,工牌。
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上班族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走出洗手间,去参加入职培训。
培训的内容很基础——公司介绍、组织架构、规章制度、信息安全。温若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很多东西。她旁边的实习生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也在认真地记笔记。
“你好,”男生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主动跟她打招呼,“我叫陆星河,大二,金融专业。你呢?”
“温若,大一,也是金融专业。”
陆星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才大一?这么早就出来实习了?”
“想早点了解这个行业。”温若说。
“厉害。”陆星河竖了个大拇指,“我大二才出来实习,你已经算早的了。”
温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三天的培训很快结束了。第四天,温若被分配到了投资部。投资部在二十五楼,一整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区。温若被安排在一个开放式的工位上,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你好,”女人主动伸出手,“我叫林楠,是投资部的分析师。这几个月我带你的。”
温若握了握她的手:“温若,实习生。请多关照。”
林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长得有点像一个人。”她说。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谁?”她问。
林楠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林楠带着温若走遍了投资部的每一个角落——会议室、资料室、茶水间、打印区。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很快,信息量很大,温若努力地记着,但脑子还是有点跟不上。
“你不用一下子记住所有东西,”林楠看出了她的吃力,“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谢谢林姐。”
“不用叫姐,叫林楠就行。”
“好,林楠。”
林楠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忙吧。今天先看资料,我给你发了几个项目的历史文件,你先熟悉一下。”
温若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来自林楠的邮件,附件是几个PDF文件,每个都有几十页。
她点开第一个,开始看。
资料很专业,很多术语她都不懂。她一边看一边查,一边查一边记,速度很慢,但每看完一页,她就觉得自己离“懂”近了一点点。
中午,她去员工食堂吃饭。食堂很大,有十几个窗口,卖各种菜式。温若排队打了一份饭,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温若!”
她抬起头,看到陆星河端着餐盘站在对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坐吧。”
陆星河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他话很多,从入职培训聊到公司食堂,从食堂聊到最近的市场行情,从市场行情聊到他昨天看的一部电影。温若听着,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饭。
“你话真多。”温若说。
“我妈也这么说。”陆星河笑了,“但我爸说我这是社交能力强。”
温若忍不住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坐电梯回各自的部门。陆星河在二十楼,比温若低五层。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回头对温若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日料店。”
温若犹豫了一下,说:“今天不行,我晚上有事。”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事。”
陆星河看着她,笑了:“你是不想跟我吃饭,还是真的有事?”
温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真的有事。”她说。
“好,”陆星河笑了笑,“那等你没事了再跟我说。”
电梯门关上了。
温若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从20跳到25,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陆星河这个人,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宋辞也直接,但宋辞的直接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破”的直接,陆星河的直接是那种“我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直接。
她不知道哪种更好。也许没有更好,只是不同。
7
温若的实习生活很充实,也很累。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七八点才能下班。有时候项目急,要加班到九点十点。她每天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温邶风看到她这么累,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在温若的床头放了一盒褪黑素,在温若的书桌上放了一盆绿萝,在温若的冰箱里塞满了水果和酸奶。
她不会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她只会做这些事情。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细节表达关心。
温若习惯了。她甚至开始喜欢这种相处方式——不用说太多话,不用解释太多东西,她知道温邶风在关心她,温邶风也知道她知道。这种默契让她们之间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言语,多了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理解。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温若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她推开主宅的门,发现大厅的灯亮着。温邶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的视线不在书上,而在门口。
“回来了?”她问。
“嗯。”温若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吃了吗?”
“在公司吃过了。”
温邶风合上书,看着她。温若的脸上有疲惫,眼底有青黑,嘴唇有点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累吗?”温邶风问。
“还好。”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还好。”
温邶风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温若的眉心,抚平了那道浅浅的竖纹。
“你开始皱眉了。”她说,“以前你不皱眉的。”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跟某人学的。”
温邶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别学我。”她说,“皱眉不好看。”
“我觉得你皱眉挺好看的。”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痛,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你怎么这么傻”又像是“我拿你没办法”。
“温若,”她说,“你不用这么拼。”
“我想拼。”温若看着她,“我不想当废物。”
“你从来不是废物。”
“别人不这么觉得。”
“别人怎么觉得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温若的声音轻了一点,“因为那些‘别人’里,包括你的未婚夫。”
温邶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何知远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说了。”温若看着温邶风的眼睛,“他看我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在看温家的二小姐,他是在看温邶风的妹妹。他在评估我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妹妹。”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不必在意何知远的看法。”
“我在意。”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在意所有关于你的事情。”
客厅里安静了。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夜风吹过花园里的花,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
她停住了。
“多想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温若面前,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凉,带着咖啡的苦味和书的油墨味。
“多想这样。”她说。
她转身上了楼。
温若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有一个吻。很轻,很凉,但她的皮肤在发烫。
她闭上眼睛,把那个温度记在了心里。
8
实习的第二周,温若遇到了第一个挑战。
林楠让她做一个行业分析报告,内容是“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投资机会分析”。温若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她甚至连新能源汽车有哪些品牌都说不全。
但她没有退缩。她花了三天时间,看了几十份研报,翻了上百篇新闻,整理了十几张数据表。她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没有休息,终于在周五下班前把报告交了上去。
林楠看了她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温若站在她的工位旁边,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
“温若,”林楠终于开口,“这是你第一次做行业分析?”
“是的。”
林楠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类似于“意外”的东西。
“你的数据整理得很细致,”林楠说,“逻辑框架也还算清晰。但有几个问题——第一,你对产业链的理解太表面了,只看到了上中下游的分工,没看到各个环节之间的博弈关系。第二,你的结论太保守了,说了跟没说一样。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你的文风太像学生了。这不是论文,是商业报告。不需要那么多‘笔者认为’,不需要那么多‘综上所述’。直接一点,干脆一点,自信一点。”
温若认真地听着,在心里记下了每一条。
“我会改的。”她说。
“不用现在改。”林楠把报告还给她,“你先回去消化一下我说的东西,下周一之前改好发我。”
“好。”
温若拿着报告回到自己的工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楠在上面做的批注。批注很多,几乎每一页都有,红色的字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她没有沮丧。
她甚至觉得有点兴奋——因为林楠说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能理解,都知道怎么改。这说明她在进步!
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报告。
周末两天,她哪儿都没去,窝在家里改报告。温邶风来给她送过两次水果,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伏在电脑前认真的样子,什么都没说,把水果放在桌上就走了。
周日下午,温若终于把修改后的报告发了出去。
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改完了?”
温若:“改完了。”
温邶风:“下来吃饭。”
温若下了楼,看到温邶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王妈端上来几道菜,都是温若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你让王妈做的?”温若问。
“我做的。”温邶风说。
温若愣住了。
“你做的?”
“嗯。”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好像“温邶风下厨”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温若看着桌上的菜,糖醋排骨的卖相不太好,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没上色。清炒时蔬倒是看起来不错,翠绿翠绿的。番茄蛋花汤的蛋花太大了,一块一块的,不像花,更像云。
但温若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菜。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有点酸,有点甜,有点焦。
好吃。不是那种“因为是你做的所以好吃”的好吃,是真的好吃。
“好吃。”她说。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就多吃点。”她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层橘黄色的光。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上个月。”
“为什么突然想学?”
温邶风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地说:“因为你说食堂的菜不好吃。”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她确实说过。上周有一天她加班回来,在车上跟温邶风说“公司的食堂太油了,吃不惯”。她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但温邶风记住了。她上个月开始学做饭,因为温若说食堂的菜不好吃。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有些涩,“你不用这样。”
“我不用做任何事。”温邶风放下筷子,看着她,“但我选择了做这件事。”
温若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温若。”她说。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这一次,温若不觉得这个回答是逃避了。她开始觉得,这个回答本身就是答案。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
因为你是温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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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宝贝的追读、投雷、评论轰炸——《浪荡》的百合浓度把本菇腌入味了,数据好得离谱!(至少激励了本姑) 所以——新百合文已在锅里,还是双强,也是疯批美人,但是东方志怪,末日背景。风格不变,虐度不减,HE?你猜。 敬请期待,菇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铮臣》 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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