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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将军嫡女 扶宁在云顶 ...

  •   扶宁在云顶学堂安安稳稳待了几日。
      霁川剑静悬于她身侧,神光内敛,学堂上下人人对她敬重有加。
      白夜声、祈安、无尽夏时常过来陪她说话,谢清禾与石坚也总拉着她切磋练剑,日子平静又安稳。
      只是她至今仍未恢复神力,既无法收剑入鞘,更不能将它化入神识,只能日日将霁川背在身后。
      长剑古朴沉重,她却从不嫌累赘,仿佛那早已是身体的一部分。
      可神女之路,从无真正的清闲。
      这日清晨,云端仙雾涌动,一道清和却威严的仙旨自九霄落下,传遍云顶学堂。
      是清玄上仙的法旨。
      言扶宁虽历经凡尘一遭,心境蜕变,又得上古神剑认主,可神格未定,尘缘未了,需再下凡尘,历一次完整情劫与生死劫,方能真正稳固神女之位,修成大道。
      旨意清晰,不容置疑。
      众人一时都静了。
      谢清禾目光落在她背上的霁川,忍不住道:“带上剑吧,有它在,你总能多一分保障。”
      扶宁却轻轻摇头,抬手抚过身后长剑冰凉的剑身,沉默片刻,轻声道:
      “霁川是天界神剑,此番历劫,我需以凡人身躯走过,不带仙宝,不借神力。它……带不走。”
      她虽与剑心意相通,可一旦踏入轮回、封印仙识,便与凡人无异,莫说御使神剑,连背负它入世都不可行,以免扰乱凡尘秩序,也让劫数失去意义。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心中既不舍又担忧。
      没了神力,又不带神剑,这一去,便是真正赤手空拳入凡尘。
      扶宁轻轻取下背上的霁川,双手托着,正要将它安放于学堂深处的剑台之上。
      就在她指尖离开剑身的一瞬,原本沉静的长剑忽然微微一震。
      没有金光暴涨,也没有惊天剑鸣,只有一道极轻、极清的嗡鸣,如同有人低声应和,只传进扶宁一人耳中。
      是霁川在与她共鸣。
      剑身轻轻发烫,一缕极淡的剑意顺着她的指尖缠上腕间,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我在。
      扶宁微怔,垂眸看向长剑。
      古朴的剑刃上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柔光,不惹旁人注意,却清晰地告诉她:
      无论她身在天界还是凡尘,有无神力,是否佩剑,它都会与她心意相连。
      她轻声道:“待我历劫归来,再来取你。”
      霁川又是一声轻颤,像是应声。
      那缕缠在她腕间的剑意悄然隐去,却留下一丝极浅的印记,如同约定。
      扶宁深深看了它一眼,转身不再回头。
      当日,天庭云门大开。
      扶宁一身素洁,身无长物,仙力封印,神剑暂留,孑然一身,辞别众人,纵身跃入凡尘轮回。
      云门仙气翻涌,扶宁纵身一跃,身形坠入滚滚凡尘轮回。
      再睁眼时,天地间只剩一片朦胧暖意。
      耳边是喧天锣鼓与喜庆喜乐,夹杂着众人恭敬欢喜的呼喊——
      “生了!将军夫人生了!是位嫡小姐!”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府上添了位金枝玉叶!”
      她落入一间锦绣环绕的产房,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抱起。
      眼前是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的镇国大将军,此刻却满眼温柔,小心翼翼地望着襁褓中的她。
      自此,天界神女扶宁,成了人间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
      将军为她取名薛清辞。
      她只是一个啼哭软糯、眉眼干净的凡间女婴,在将军夫妇的万般宠爱中,开启了这一世的凡尘历劫。
      而远在天界云顶学堂的剑台之上,霁川剑似有感应,轻轻震颤了一下,剑身微光流转,遥遥护着凡尘里那抹小小的魂魄。
      将军薛靖远,膝下共有两子,长子薛绍珩、次子薛绍昀,皆是年少有为、骁勇果敢的少年郎,自小便随父亲驻守边关,镇守国土,鲜少回京。
      府中无其他旁支,唯有幺女薛清辞,是将军与夫人中年得女,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
      兄长们常年驻守边塞,难得归家,将军府的深宅里,便只剩夫人与这位嫡出的三小姐相依为伴。
      夫人本就怜惜幼女不能常伴父兄左右,更是对她万般疼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府中上下也皆将这位三小姐奉为掌上明珠,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薛清辞长在深闺,自小锦衣玉食,未曾受过半分委屈。
      磕碰一下便全府惊慌,稍有不悦便下人受罚,久而久之,薛清辞养出了一身骄纵脾气,锦衣玉食,娇奢随性,活成了京中人人侧目又不敢多言的模样。
      夫人疼她如命,府中下人个个小心翼翼,半点不敢违逆。
      她自小就知道,只要她一哭一闹,便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不敢做的事。
      小小年纪,便成了京城里人人头疼、又人人不敢招惹的小霸王。
      才五六岁上,她便敢带着贴身丫鬟,在京城大街上横冲直撞。
      哪家铺子的点心合心意,直接让人打包带走,分文不给;哪家公子哥儿挡了她的路,她扬手就挥马鞭,吓得众人四散奔逃。
      有不长眼的衙役上前阻拦,只消她一句“我爹是薛靖远”,对方立刻噤若寒蝉,连连赔罪。
      京中贵女们的宴会,她更是常客,却从不守规矩。
      谁的珠花好看,她伸手便抢;谁的点心香甜,她挥手就打翻;若是有人不顺她心意,她当场便能哭嚎起来,闹得全场不宁。
      久而久之,世家小姐们一听说薛清辞要来,纷纷避之不及,私下里都叫她“薛霸王”,背地里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最轰动的一回,是她随夫人入宫赴宴。
      满殿嫔妃公主、世家千金都安安静静行礼说话,唯有薛清辞坐不住,在殿内东跑西窜。
      她一眼看中了皇后宫中摆着的一座通体雪白的玉珊瑚,伸手就要去抱。
      宫女慌忙阻拦,她当即小嘴一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皇后被闹得束手无策,皇帝也被惊动,从御案后抬眼看来。
      薛清辞见有人注意她,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理直气壮地喊:“我要那个!你们不给我,我就不走!”
      满朝文武、宫妃贵妇全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罚吧,她是镇国将军唯一的嫡女,父兄皆在边关死守国土,有功于社稷,此刻重罚,寒的是边关将士的心;不罚吧,这般在大殿上撒泼胡闹,实在不成体统。
      皇帝看着地上滚眼泪、一脸骄横却又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是头疼又是好笑,最终只得挥挥手,让人把那玉珊瑚取下来,哄着递给了她。
      薛清辞这才破涕为笑,抱着珊瑚蹦蹦跳跳,全然不管一殿人的尴尬神色。
      此事一出,京中更是人人皆知:
      薛家这位三小姐,骄奢蛮横,磕不得碰不得,连皇宫大殿都敢闹,连皇上都要让她三分。
      众人提起她,无不摇头叹气——
      好好的将门忠烈之后,偏偏长成了这般娇纵任性的模样,半点儿没有薛将军的沉稳风骨,实在令人惋惜。
      “不过是仗着将军府势大,夫人溺爱,才这般无法无天。”
      “一身娇奢气,半点没有薛将军忠勇风骨,也无半分大家闺秀的端庄。”
      “将门之女,活得这般娇柔脆弱,磕不得碰不得,真是白白糟蹋了家世。”
      这些议论传入府中,薛清辞或是不屑一顾,或是恼了便使人回怼,依旧我行我素。
      暮春时节,风和日丽。
      薛清辞一身艳色罗裙,头戴珠翠,骑着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丫鬟,浩浩荡荡在京城长街上打马游街,好不张扬。
      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缠着夫人软磨硬泡许久,才得了出门的机会,一路之上纵马慢行,街边摊贩、往来行人见了这京中出了名的小霸王,纷纷避让,唯恐招惹上麻烦。
      正行至闹市街口,一阵喧闹呵斥声骤然传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薛清辞眉头一蹙,勒住马缰,抬眼望去。
      只见街边围了一圈人,中心处,几位身着锦袍、眉眼倨傲的权贵公子,正围着一个衣衫素净、身形单薄的书生肆意欺辱。
      那书生怀中紧紧抱着一摞旧书,脊背挺直,却难掩窘迫,书本散落一地,被锦袍公子狠狠踩在脚下。
      “穷酸秀才,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晃悠,挡了我的路,赔得起吗?”
      “就你这寒酸模样,还想进京赶考?简直痴心妄想!”
      为首的贵公子满脸不屑,伸手狠狠推搡着书生,书生踉跄倒地,手掌被地面碎石擦破,渗出血迹,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仅剩的几本书,咬着牙不肯低头求饶。
      周遭围观的世家子弟、路人皆是敢怒不敢言,那贵公子是京中权臣之子,平日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即便看不过去,也只敢在一旁窃窃私语。
      马背上的薛清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平日里娇纵恣意的脸上,瞬间染上几分愠怒。
      她素来骄横,想要的东西便要拿到,不顺心便会胡闹,可她长在忠良之家,耳濡目染,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行径。
      不等身边仆从劝阻,薛清辞直接扬手挥起马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清喝带着她惯有的骄横底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众人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少女,只见她眉眼微竖,珠翠环绕的模样看着娇纵,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权贵公子转头,见是薛清辞,神色先是一僵,随即又仗着家世,不以为然道:“薛三小姐,此事与你无关,少多管闲事。”
      “这京城的街,本小姐走得,他便走不得?”
      薛清辞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骄横又强硬,“你仗着家世欺负穷苦书生,算什么本事?真当没人敢管你?”
      她本就京中闻名,连皇上都要让三分,此刻动怒,更是无人敢惹。
      那权贵公子看着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想起将军府的权势,顿时气焰矮了半截,却又不甘心:“薛清辞,你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又如何?”薛清辞扬了扬手中马鞭,眼神凌厉,“立刻给我道歉,把他的书捡起来,否则,我今日便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她身后的仆从也立刻上前,摆出护主的架势。
      围观众人皆是暗自解气,那权贵公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奈何惹不起薛清辞,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地上书生一眼,不情不愿地弯腰捡起散落的书本,胡乱塞回书生怀里,撂下一句狠话,便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平息,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看向薛清辞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平日里只知她骄纵蛮横,却不想,她竟会在此时挺身而出,为素不相识的穷书生出头。
      薛清辞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地上的书生,见他掌心带伤,神色虽狼狈却依旧坚毅,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丢出一方干净的锦帕,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小霸王的傲娇:“擦擦吧,下次别任人欺负。”
      说罢,她勒转马头,扬鞭前行,依旧是那副张扬恣意的模样,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地上的书生握着那方绣着精致纹样的锦帕,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作揖,满心感激。
      而薛清辞不曾回头,她依旧是那个骄奢任性、人人头疼的薛三小姐。
      薛清辞是那个混不吝的小霸王,想要的东西必得手,不顺心便闹得人仰马翻,娇奢任性,半点亏不肯吃,走路都要旁人避让。
      京中世家子弟、权贵眷属,依旧怕她、躲她,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这位祖宗,惹来一身麻烦。
      可偏偏,这位骄纵跋扈的薛三小姐又良善。
      今日在街上,见商贩被地痞无赖欺压,她二话不说扬鞭就打,逼着无赖赔银钱、道歉认错,转头又把自己随身的碎银丢给受惊吓的小贩;
      明日瞧见丫鬟婆子被主家苛待,她不管对方家世,直接上门理论,闹得那刻薄主家颜面尽失,非得给下人赔罪、松了束缚才肯罢休。
      路上遇见流浪的小猫小狗,她会让下人买上糕点肉食投喂;看到贫苦老人沿街乞讨,她会把身上的珠翠首饰摘下来,让人换成银两送过去,半点不心疼。
      她救人从不分亲疏,也不求回报,全凭一时心意。
      出手时依旧带着一身骄横,说话呛人、行事霸道,可每一次,都偏偏站在了公道这边。
      久而久之,京城众人对她的态度,便成了又怕又夸,议论纷纷。
      怕的是她的小霸王脾气,骄纵任性,惹恼了她便不管不顾,能闹得天翻地覆,半点情面不留;
      夸的是她心善正直,明明自己娇生惯养、磕不得碰不得,却总爱为弱小出头,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一身热血,半点没有权贵子弟的冷漠势利。
      茶馆酒肆里,时常有人说起她:“薛三小姐那脾气,真是让人头疼,可要说心肠,京里没几个比她更软的。”
      “是啊,上次我家孩儿被权贵公子欺负,还是她出面解围,不然我们小户人家,根本无处说理。”
      “虽说行事张扬了些,可到底是将军府的种,骨子里藏着忠良风骨,比那些表面温良、背地里阴狠的人强多了!”
      薛清辞从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
      她依旧我行我素,骄纵恣意,想闹便闹,想帮便帮。
      依旧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磕不得碰不得的薛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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