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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境怨魂 众人还陷在 ...

  •   众人还陷在方才的惊愕之中难以回神,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还在眼前盘旋,倒地的孩童身躯孱弱,气息微弱,可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刹那,那小小的身子竟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没有任何借力,就这般轻飘飘地悬于半空,衣袂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拂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神秘。
      与此同时,原本早已渐渐散去、近乎消散无踪的黑色丝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牵引,猛地在半空中汇聚、翻腾,原本暗沉的墨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而被一种刺目至极、艳如凝血的鲜红彻底取代。
      那红色浓烈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威压,丝线瞬间变得灵动无比,如漫天流光碎影,又似离弦之箭,带着极快的速度,径直朝着在场众人的眉心飞射而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众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那血线便已逼近眉心。
      那血线细如发丝,纤弱得仿佛一触即断,可其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抗拒、无法闪躲的磅礴威压,压得人神魂微颤。
      这并非是被外力强行束缚的僵硬,更像是自身的神魂被一只手轻轻托住,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念头都在瞬间被定格在半空。
      想要抬手抵挡,想要开口惊呼,想要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可每一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瞬间压制,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众人的意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能清晰地看到眼前悬浮的孩童,能感受到血线侵入的温热与清凉,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能思考周遭发生的一切,却偏偏无法支配自己的身躯,仿佛灵魂与肉身被暂时剥离,只能以旁观者的姿态,静静待在原地。
      当最后一缕血线彻底没入眉心的刹那,众人眼前骤然闪过一阵微不可察、却能穿透神魂的红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就是这一瞬的红光,却让众人的神魂深处像是被点亮了一点微弱却温暖的星火,原本模糊的周遭景象,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发生变化。
      先是视线边缘的景物渐渐扭曲、虚化,紧接着,脚下碎裂的土石、残破不堪的废墟、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尘,如同被击碎的镜面一般,层层碎裂、剥落,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勾勒、描绘,不过瞬息之间,那片破败狼藉、满目疮痍的旧景,便在众人眼前轰然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剧烈的晃动,没有刺耳的声响,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片众人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的全新天地,挣脱了旧景的桎梏,缓缓在眼前铺开,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闯入每一个人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萦绕在眼前的红光彻底散去,天地间原本弥漫的戾气与破败之感,尽数消融殆尽,连一丝残存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派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祥和安宁的村落景象,与方才的废墟之地,判若两个世界,反差之大,让众人再次陷入惊愕,久久无法言语。
      脚下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路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蜿蜒向前,延伸至村落深处,路两旁零星点缀着些许不知名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
      村落之中,屋舍整齐排列,皆是木质结构,青瓦覆顶,院落规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村外的田垄一片青翠,禾苗长势喜人,郁郁葱葱,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绿浪,一眼望去,满是生机。
      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需几人合抱,枝桠向四周伸展,遮出大片阴凉。
      树下有老翁静坐闲谈,有妇人做着针线活,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清脆悦耳,混着鸡鸣犬吠之声,构成了一幅世间最寻常、也最安宁的田园画卷,一派安宁繁荣之景,让人看了,心头不自觉地便放松下来,几乎要沉醉在这份平和之中。
      可这份看似美好的平和之下,却藏着令人心头发沉、脊背发凉的冰冷规矩,如同藏在锦绣之下的利刃,稍一触碰,便会露出残忍的锋芒。
      村里的人面上皆是和善温顺的模样,待人接物看似温和有礼,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紧紧围着家中的男童打转,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珍视,仿佛男童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谁家若是有幸诞下男婴,便是天大的喜事,必是敲锣打鼓,摆上丰盛的酒席,宴请全村之人庆贺,热闹非凡。
      家中的长辈将男婴捧在手心,百般疼爱,呵护备至,锦衣玉食供养着,从不让他们沾染半点粗活,哪怕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也从不舍得让他们动手,只盼着他们无忧无虑长大,将来传承家业。
      男童们自幼便养尊处优,衣着光鲜,吃食精细,在村里肆意玩耍,受尽宠爱,是整个村庄的重心所在。
      可若是哪家诞下女婴,便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庆贺,没有欢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多半是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仿佛从未有这个小生命降临。
      狠心的人家,直接将尚在襁褓中、连眼睛都未曾完全睁开的女婴,丢弃在荒郊野外、乱葬岗旁,任由她们风吹日晒,被野兽侵扰,自生自灭,从不会回头看一眼,更不会顾及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只有极少数的女婴,能侥幸被留下,可这份留下,并非是疼爱,而是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力,从记事起,便要承担起家中所有的粗活重活,过上苦难的日子。
      这些留下的女孩,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褪去,星辰还挂在天边之时,她们便要起身,挑水劈柴、烧火做饭,忙前忙后,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白日里,片刻不得停歇,喂猪洗衣、下地除草、收割庄稼,田间地头的重活,家里家外的杂活,全都压在她们稚嫩的肩膀上。
      到了夜里,旁人都已歇息,她们还要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浆洗、照看年幼的弟妹,直到深夜才能合眼。
      她们身上的衣裳,永远是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层层叠叠的补丁,遮不住单薄的身躯,冬日里难以御寒,夏日里又闷热难耐。
      吃食永远是家人剩下的残羹冷饭,能填饱肚子已是奢望,从未吃过一顿饱饭,从未尝过精细的食物。
      稍有不慎,动作慢了一点,或是出了一点差错,迎来的便是家人的呵斥责骂,甚至是打骂,从未有人问过她们是否劳累,是否寒冷,是否饥饿,更无人怜惜她们年幼。
      在这看似平和的村庄里,女子生来便低人一等,毫无地位可言,仿佛她们来到这世上,唯一的用处便是劳作与牺牲,为家中的男丁奉献一切,直至耗尽所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样残忍的规矩之下,村里的女子越来越少,渐渐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田间地头,少了妇人劳作的身影,大片田地渐渐荒芜;家中灶前,没了妇人操持,烟火日渐冷清,连最基本的生计都成了问题,更别说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成了村中男人们最大的烦心事。
      为了缓解这般困境,村中男人们开始四处张罗,想尽办法寻找女子。
      要么托媒婆跑遍周边村落,许下重金,去外村迎娶女子;要么干脆不顾礼义廉耻,以粮帛、钱财、布匹等物资,私下交易,将别的村落的女子买进门,不管这些女子是否愿意,只为让她们留在村中,操持家务,传宗接代。
      可这般做法,不过是恶性循环,根本无法改变根本。
      那些被迎娶或是买来的女子,一旦生下女婴,依旧逃不过被抛弃的宿命,村人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依旧我行我素,将女婴视作累赘,弃之如敝履。
      恶性循环愈演愈烈,女婴的存活率越来越低,村里的女子依旧越来越少,可从未有一个人想过要改变这吃人的规矩,从未有人反思过自己的恶行,依旧在愚昧与残忍中,不断造下罪孽。
      被丢弃的女婴越来越多,山野林间、河湾沟谷,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成了女婴的葬身之地,渐渐的,连这些地方都无处可藏,随处可见小小的襁褓,随处可闻微弱的啼哭,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村人对此没有半分愧疚,反倒觉得厌烦,索性商议之后,在后山最偏僻、人迹罕至的崖壁之下,合力挖了一个幽深漆黑的山洞,专门用来丢弃女婴。
      那山洞极深,洞口狭小,隐在茂密的荒草与杂乱的乱石之间,极为隐蔽,终年不见日光,洞内阴冷潮湿,寒气逼人。
      风一吹过洞口,便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毛骨悚然,平日里,连村里的猎户都不愿靠近此处,成了后山最阴森的地方。
      自此之后,这座幽深漆黑的山洞,便成了无数女婴的葬身之地,成了世间最残忍的炼狱。
      每到深夜,夜色最浓之时,总会有一道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抱着小小的襁褓,悄无声息地来到山洞洞口,动作慌张又冷漠,没有半分不舍。
      他们走到洞口,看都不看襁褓中的孩子一眼,随手一抛,便将那尚在啼哭的小生命扔进漆黑的洞内,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脚步匆匆,仿佛自己丢弃的不是亲生骨肉,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物。
      襁褓中的女婴,不知自己为何被抛弃,只能发出微弱、稚嫩的啼哭,哭声断断续续,在狭窄阴冷的洞内日夜回响,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
      可这山洞之中,没有食物,没有温暖,无人照料,稚嫩的哭声渐渐微弱,慢慢归于死寂,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被丢弃的小小身躯,绵绵不绝地被送入洞中,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洞底,没过多久,便将洞底填得满满当当,小小的身躯挤在一起,看着既可怜又可怖。
      等到洞内的尸身快要溢出洞口,再也装不下之时,村人便会拿着砍刀,上山砍下大量的枯柴,冷漠地堆在洞口与洞内,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不忍,随后点燃一根火把,随手扔进去。
      烈焰瞬间熊熊燃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后山的夜空,将漆黑的夜晚照得通亮,火势凶猛,吞噬着洞内的一切。
      焦糊的气息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顺着风飘散出数里之远,闻之欲呕,那是生命被焚烧的味道,是罪孽凝聚的气息。
      烈火无情,将洞内所有的啼哭、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小生命,尽数燃成灰烬,连一丝微弱的挣扎、一丝残存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待到火灭烟消,热气散尽,山洞重归漆黑与空荡,村人便又漠然离去,仿佛从未发生过这般残忍之事。
      他们静静等待着下一批女婴被送来,等待着新一轮的丢弃与焚烧,这般冷漠、残忍的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止,无数无辜的女婴,便在这座山洞里,结束了短暂的生命,化作一捧捧灰烬,埋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后山。
      而山脚下的村庄,依旧是一派炊烟袅袅、田亩丰茂、屋舍俨然的景象,表面依旧祥和繁荣,仿佛后山的那座山洞,那些被抛弃的女婴,那些残忍的焚烧,都从未存在过。
      村里的人,绝口不提后山的黑洞,绝口不提那些夭折的女婴,刻意遗忘着所有的罪孽,用虚假的平和,掩盖着骨子里的残忍。仿佛那漆黑洞口里堆积的尸骨、凝聚的罪孽,都与他们毫无干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唯有那座无声的炼狱,在后山的阴暗处,静静吞噬着一条又一条无辜的性命,用无数幼小的生命,支撑着这村庄表面的安宁与繁荣,藏着世间最沉重的罪恶。
      后山洞口,腥膻之气与未燃尽的烟火焦糊味,交织在一起,缠着凉透骨缝的夜风,死死裹住每一个人,钻入鼻腔,沁入心底,让人浑身发寒。
      眼前一幕幕丢弃女婴、焚骨灭迹的恶行,像淬了寒毒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众人眼底,戳破了这村庄虚假的平和外衣,露出底下腌臜、残忍、泯灭人性的真相,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与悲痛。
      无尽夏僵立在沉沉暗夜之中,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清澈的眸子里,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颌颈,一滴一滴,打湿了身前的衣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死死攥紧纤细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疼得她浑身发颤,连灵魂都在跟着发抖。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村人,抱着襁褓中还在嘤嘤啼哭的女婴,脚步匆匆地隐入山洞的漆黑之中,随手一抛,便决绝地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心疼,甚至没有半分愧疚。
      那襁褓中的小生命,那么弱小,那么无辜,还未好好看看这世间,便被亲生父母抛弃,扔进这阴冷的炼狱之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拼了命地想要冲上前,想要张开双臂,护住那些脆弱的小生命,想要厉声喝止这些村人泯灭人性的恶行,想要将那些女婴从山洞里抱出来,给她们温暖,给她们生机。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挣扎,身躯却如同虚无的幻影,一次次穿过那些来去匆忙的人影,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风,连一片衣角、一声啼哭都抓不住,连一丝一毫的阻拦都做不到。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景象变得一片朦胧,她张着嘴,想要呼喊,想要哭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满心的悲痛与无力翻涌成海,将她彻底淹没,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无辜的小生命,被扔进这无边炼狱,看着无数幼小的灵魂,在黑暗中消散,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份无力感,让她痛不欲生。
      白夜声立在无尽夏身侧,此刻,她的眼眶早已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眸子里不停打转,氤氲了双眼,可她却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不让泪水落下,唇瓣都被咬得泛白,甚至透出淡淡的血痕,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也没能让她松口。
      她没有嘶吼,没有失态,可周身紧绷的气息,却藏着压不住的滔天怒意与彻骨心寒。纤细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指尖死死抠着衣袖,指节泛白,青筋隐隐浮现,肩头因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周身的仙气都跟着微微躁动,险些失控。
      她看着村人脸上习以为常的冷漠,看着山洞里层层叠叠的小小襁褓,看着那焚尽一切生机的熊熊火光,看着那漫天飘散的灰烬,女子独有的共情与悲悯,让她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心底一遍遍怒骂这些冷血残忍之辈,他们枉为父母,枉为人,这般残害亲生骨肉,行如此逆天悖理、泯灭人性之事,简直是天理难容,天地不容。
      她恨这村庄里荒唐至极、吃人的陋习,恨村人的麻木愚昧、冷血残忍,恨他们亲手造下无边罪孽,却毫无悔改之意。
      更恨自己此刻身处幻境之中,只能袖手旁观,连一个女婴都救不下,无法阻止这一场场悲剧的发生。
      满腔怒意与酸楚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涩意,眼眶中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点点泪痕。
      祈安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脸上的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浓得化不开,布满了整张脸庞。
      他自幼生长在仙人淳厚、平和安宁的天宫,见惯了世间温情,见惯了众生平等,从未受过这般丑恶的沾染,从未想过,更从未见过如此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场景。
      女婴微弱的啼哭、村人冷漠的眉眼、山洞里的累累痕迹、焚尸时冲天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的腥气与焦糊味,每一幕,都在狠狠击碎他的认知,冲击着他的道心,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瞪大双眼,嘴唇不住地颤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在心底反复难以置信地呢喃,怎么会有父母忍心对刚出生的骨肉下此毒手?怎么会有村庄容不下一条女婴的性命?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如此愚昧?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凉,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满心都是不可置信的骇然,与深深的无力。
      他握紧手中的法器,想要出手,想要超度那些冤魂,却深知身处幻境,无法干预,只能满心沉重地看着,看着这世间最丑恶的罪孽,在眼前上演。
      唯有扶宁,静静地站在最外侧,与这满是血泪与罪孽的场景,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格格不入。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更没有丝毫怜悯,淡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看着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无尽夏,看着含泪隐忍、怒意难平的白夜声,看着面色惨白、震惊失神的祈安,看着周遭一众仙童或悲痛、或愤怒、或不忍的神情,众人的情绪皆翻涌于表,被眼前的场景牵动着心神,唯独她,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世间的生死善恶、悲欢离合、苦难罪孽,于她而言,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尘埃,都是过眼云烟。
      眼前这人间炼狱,这无数冤魂,这残忍恶行,也不过是寻常景致,无法在她心底激起任何浪花。
      她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纹丝未动,身姿笔直,神情依旧淡漠,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痛与罪孽,都无法在她心上留下分毫痕迹。
      这份极致的漠然,与旁人的浓烈情绪形成了割裂般的强烈反差,更衬得眼前场景愈发悲凉,愈发沉重。
      月华如练,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满目疮痍、怨气冲天的后山,洒在那座漆黑阴森的山洞,洒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辉。
      风声如浪,穿林而过,带着无尽的怨怼与悲戚,在山谷间来回呜咽,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悲凉,再无半分生气。
      山洞里的婴啼,不知从何时起,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微弱的啼哭,而是带着无尽怨毒与愤恨的嘶鸣,穿透山洞,回荡在夜空之中。
      万千怨魂缠缠绕绕,在漫天月华与浓重怨气的交织之下,猛地从黑洞中冲天而起,黑红色的怨气翻腾涌动,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在半空中不断盘旋、汇聚、收拢、塑形。
      没过多久,那翻腾的怨气渐渐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孩童模样。
      他身着素净的小衣,布料柔软,眉眼精致天真,脸颊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软嫩,唇红齿白,看上去乖巧可爱,正是这村里人人渴求、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男童样貌,完美契合了村人所有的期盼。
      可这看似天真可爱的男童,却并非善类,而是无数冤死女婴的怨气所化,是这村庄所有罪孽凝聚而成的阴蚀妖。
      他脚步软软地踩在焦枯的土地上,小手白白嫩嫩,可眼神却没有半分孩童的澄澈与纯真,只有化不开的冰冷、怨毒与阴狠,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怨气,看着眼前的村庄,看着那些村人,满是恨意。
      明明是那般天真稚嫩的模样,抬手间却带着摧枯拉朽、无坚不摧的阴蚀之力,所触之处,血肉瞬间消融,屋舍顷刻成灰,万物皆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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