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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府杀人案(一) 他 ...

  •   温舟神色紧张地盯着门口,
      江畔倒是还好,只是浅浅皱起远山般的秀眉,而后轻轻放下杯盏。

      ———

      “贵客远道而来,未能提前相迎,是妾身的过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道歉的话被讲得悦耳动听,如碎珠落玉盘,令闻者好似春风拂面。

      伴随一抹裙裾的出现,门外之人缓缓现身,步入前厅。

      抬眼仔细望去,女子轻施粉黛,一双灌注了春日湖泊的灵动双眼挂在那姣好的面容上,额心点了朵三瓣梅,与浅淡的眉相应,勾勒出一张摄人心魄的脸。

      温舟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恶贯满盈的魔气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上。

      【切忌打草惊蛇,小心戒备。】

      灵识中传来江畔冷静的吩咐,温舟即刻回过神,他悻悻收回在女子身上的目光。

      “见过夫人,劳烦夫人引路了。”
      江畔拱手,面色波澜不惊。

      几人正欲离去,却听西延贵忽地出声:“仙师在我府不必如此客气,随意些,将夫人当丫鬟使便好。”语气轻挑,好似玩笑。

      温舟心里头咯噔一下,此话的侮辱意味已然摆在明面上,让人下意识就要去看女子的脸色。

      但大夫人仍笑容得体,端庄稳重,好似并未听见西延贵的话一般,道:

      “夫君说笑了。”

      “你!”

      “为仙师引路,是妾之幸。仙师快这边请。”

      大夫人转出门去。
      明眼人都能感觉出这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

      江畔与温舟转身朝西延贵致意,便跟上了西夫人。

      临走前江畔用余光不经意地扫了西延贵一眼,他此刻醉态已全无,面上只剩一种愤怒的神态。但江畔并未错过那愤怒之下的一抹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怕,但又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于是让怒占了上风,为了出这口“恶气”,选择了羞辱于人的方式。

      平民之身应当感应不到仙魔妖气,只怕西延贵惧的是这位夫人身上别的东西,只是这东西是什么,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

      出了正厅,便步入园中幽径。
      江畔与温舟并排,大夫人一人走在前面引路,三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缓缓向客房走去。

      弯月悬枝头,并无半分温柔皎洁,唯剩寒芒如同索命的镰刀,折射出冽冽银光。

      西夫人脚步虚浮,在月色中,身影形同鬼魅。

      温舟没忍住搓了搓手上汗毛,这场景着实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总觉着要发生点什么了,也许是一场难舍难分的大战。温舟不知不觉躲在了江畔身后。

      “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他没忍住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妾身为骘意城雨家人,单名一个澜字。仙师平日里唤我西夫人便好。” 雨澜笑语盈盈,讲起话来好像勾人的狐狸尾巴,浅浅咬着最后一个字似是没说完。

      但回答就这么戛然而止,一时寂静。
      那股阴森感又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只是出乎温舟意料,一路行至客房都平平安安,他偷偷松了口气,想象中的一场恶战并未发生。

      “两位仙师今晚就先歇在此处,待好好休整一番,明日我再带二位在府里好好逛逛。”

      雨澜回头轻轻一笑,朝二人方向施礼后便原路离去,脚步依旧悄然无声。

      “江仙师,你觉得这西夫人是不是……魔啊?”温舟在反复扭头确认她走后,赶忙扭头问江畔。

      “不是。”

      江畔的回答短暂但有力,让人没由得信服。他双手背在身后,此刻又开始摩挲起那根素长的发带。

      “啊?你怎么知道?”温舟有些较劲,“她身上的魔气你也能感觉到,刚刚走起路来都没声的!”

      ……

      江畔没有立即回答,温舟却在这沉默之中读出了一丝嫌弃……一定是错觉。

      ……

      好在江畔还是耐心回答了他。

      “她身上的魔气虽强,但只附着于表面,并不及内里。且女子本就身轻,脚步无声也非异事。”

      讲话声罕见地顿了下,

      “你逃修炼被温轻山捉回去的时候不也总说她走路无声吗?”

      温轻山是药善峰上与温舟同派的师姐,无数次温舟逃修炼,逃任务都是被她揪着头发抓回来的,师姐给他留下的阴影之深,不亚于魔族恶鬼。

      温舟感觉他在暗讽自己不用功,又被他少见的玩笑话说愣了,一时间噤了声。

      幸好江畔没再说下去,他侧身站在客房门前,淡淡说道:“进去休息。”

      “啊?那你呢?”

      “……”

      “你也要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啊。”

      “……废话再那么多就滚回药善峰。”

      ——“啪!”的一声,房门被温舟关了个严严实实。

      温舟在房间里头小声嘟囔:“守夜就守夜嘛,一张风情脸,非要长张刀子嘴……”

      “砰!”
      江畔拍了张赤金色的符纸在房门边上。

      屋内立即没了声响……

      江畔收回手,合上双眸,在心口处轻点一下,一缕灵力便于胸口剥离而出。
      他两指并拢,将灵力凝聚于额前,而后猛的睁开狭长的眼,浅碧色的眸中似有灿金一瞬而过。他极短促念了个 “去” 字,那灵力便附上一抹青色,转瞬间飘往府邸四方。

      饵以撒下,接下来就等鱼儿咬钩了。

      做完这点工作,江畔正身站好,原地运转起自身灵力,陷入冥想中来——

      恍然间想起,温舟曾嬉笑着问过他,他的灵识世界里有什么?依着他的样貌气质来说,不是万里冰山,无尽寒潭那般幽深刺骨,就该是山清水秀,风光无限的一片澄澈之地。

      那时的江畔还未惜字如金,但一时也没有回答他。

      因为全然相反,
      他的灵识世界混乱不堪。

      过去的记忆在一方天地里涌现,翻腾,又急速化为灰烬,直至定格在他无数次陷入梦魇的场景——

      “哐锵!”
      通体雪白光亮的剑从“江畔”的手中掉落在地,剑尖端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血气弥漫在剑身周围。

      剑锋所指之处,一人紧紧捂住淌淌流血的心口,但鲜红的血仍从指缝间大量涌出,溅在脚下石阶,染红了最后一处干净青苔。

      在他身后,惨死的尸身铺满了台阶,难计其数。或是胸口被掏了个血洞,或是残缺不全的肢体,密密麻麻。苦缘峰特有的素白衣饰浸透了血水,成了抹不去的污垢。

      天地间,唯剩血色。

      “呃!江……畔,你会……遭天……谴的……”那人咳出一口血后,实在支撑不住,向后倒下去。

      拉住他!
      江畔少见得如此慌张。

      但他的手穿过面前人的身体,连一片白色衣角都拽不住,那人就这么倒下,好似一只从高空坠落的雪白的雁。

      而真正属于且存在在这个时间,能够拉住人的“自己”,此刻只是立身于原地,冷眼看着残破的身躯在面前倒下,用自己熟悉的声音说道:

      “我等着。”

      ——
      灵识世界的场景轰然崩塌,江畔骤然睁开眼,将自己从中脱离出来,他喘了口气,鬓边缓缓渗出两滴汗。

      无论遇到多少次都无法迈过去吗?这心魔倒也真是强悍。
      江畔有些自嘲地想。

      他调节气息,缓缓收回刚刚失控流淌出的灵力。

      突然,有一处收回的灵力反常地跳动了一下。

      江畔微提了下嘴角,
      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了。

      他平复完呼吸,拭去那两滴汗,脚尖一点便腾空而起,悄无声息飞出了此间屋落,朝灵力有所感应的地方而去。

      夜色中,白衣灼灼,发带与乌发翻飞交缠,

      月已当空,周身只有零零落落几片云彩,月光所照之处肃杀感格外强烈,世间万物皆无处遁形。

      江畔停于高危朱红围墙的青瓦之上,身姿纤细挺拔,似月下一棵孤竹,冷清易摧折。

      他目光环绕四周,最后将注意力放在一片院落。

      这院中只有一间住宅,由低矮围墙圈住,门口贴满了墨迹潦草的破旧符纸。

      来时他便注意到,西府宅邸极尽铺张,屋舍层层叠叠,偶有婢女提着一盏红灯笼穿梭于围墙之间,路径极守规矩,总会经过各院门口。

      唯有这一间贴满符纸的院落,不在她们的巡视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是远远避开。

      江畔运转灵力,将那鬼画符撕下一张,粗略看了眼,便拈了道诀,手中火光明灭,符纸即刻焚烧殆尽。于此同时,院门上的其余符纸也都一同燃起。

      就在最后一角黄符化作灰烬之时,整座院子急剧摇晃起来,尘土飞扬,响声震天。

      “太吵了。”

      银光闪过,灵力随主人清冷的声线响起而出,迅速将整片院落都笼罩起来。

      若让旁人见了这磅礴的灵力只怕是要远远避开,免得殃及池鱼,但也多此一举,因为它只起到隔音的作用。
      温舟若是见了,定要搔首苦恼地大喊句暴殄天物……

      震动愈发剧烈,那小小屋梁终是支撑不住,轰然崩塌。一团黑影像是被逼无奈,于屋中骤然飞出,直朝江畔袭来。

      “不自量力。”

      江畔抽出腰间莹白玉笛,对着黑影一挡,那黑影便被猛地弹飞出去。

      他轻巧地转了下手中玉笛,抵在唇下,气沉丹田略一施力,几道清脆笛音即刻响彻结界之内,发丝纷飞融入夜色,灵力席卷向被弹飞的黑影,轨迹凶险成绞杀之势。

      就在即将触及那黑影之时,江畔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挂在了脚上,沉甸甸的分量。
      他分神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江畔错愕了一瞬,眉头微皱,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有点不可思议地挪了下腿。

      那小团子就这么随他的动作晃荡,额前发丝掀开,整张白净的脸蛋都露了出来。浅淡的眉下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盯着江畔看。

      沉甸甸的重量早已告诉他脚上的小孩不是幻觉,但此刻明显不是教育小孩的场合。

      江畔重新抬头,继续吹出几声笛音,就要将那黑影剿杀,腿上却忽的一轻,他心中隐隐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长得人畜无害的小孩猛地扑向他怀里!玉笛此时尚在吸收灵力,蓄力攻击的状态,这般下去,那小孩定要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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