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栾剑》徐叁洲

1、弃婴白苑 传说女

　　传说女娲娘娘补天后，遗留下一颗青色灵石，力量可撼天动地。巫族王蚩尤为了抢夺灵石，不断进攻神界。间接导致天下动荡，生灵涂炭，一位青莲神女不忍人间疾苦，以灵石铸剑，其名为沧栾。命炎黄二帝诛蚩尤以定天下，蚩尤虽败，但心生怨念，诞生为一代魔君-玄晏。神女用毕生灵力封印魔君。此后天下太平。
　　青莲神女神识将灭时，立下血誓，命后人世代守护封印。
　　九柱台上，逐渐出现了一段零散的预言。
　　“天命之人……执剑临世……天下复乱。”白须老者见此，不免心生疑惑。

　　明月高悬于山间夜空，虫鸣螽跃。湍急的河流裹挟着深秋的凉风。一只竹篮随波逐流。忽上忽下好似要被这滔滔江水吞没般。幸而，它卡在了湍急河流边的石滩上。一双洁白无瑕的玉手，轻轻将它拾起。
　　“这是？”白霜燕缓缓掀开青玉锦缎。一个婴孩不安的蜷缩在襁褓内，气息微弱。她眼眸一凝，连忙渡入灵气，保住孩子的气息。“竟如此狠心，将这般小的孩子丢弃。”她秀眉微蹙。婴孩似是触到了暖意，竟缓缓睁开了那朦胧的双眼。看着白霜燕，可爱的模样触动了她内心的柔软。“也罢，遇到我，也算你的机缘。”她重新裹紧婴孩，脚步轻盈的消失在山间。
　　屋内烛火摇曳。昏暗的烛火映照在白澈稚嫩的脸庞上。
　　他百无聊赖地咬着笔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安地瞟向门外，小脸上满是担忧。
　　忽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瞬间眼睛一亮，小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当即雀跃起来。
　　“娘，你回来啦！”
　　像往常一样，小白澈迫不及待地扑进娘亲怀里，却被白霜燕连连阻止，小家伙顿时鼓起腮帮子，一脸委屈。
　　“娘亲为何不让阿澈抱了”
　　白霜燕无奈轻笑，将狐袄披风掀开，露出怀中安然熟睡的婴孩。
　　“娘亲，这是哪来的？”
　　“娘不知，是在江边抱的。许是人家遗弃。”她轻叹一声，手指轻轻抚摸着婴儿恬静的睡颜。想到什么般，连忙吩咐道。“快，端火盆来。”
　　小白澈闻言，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小短腿一迈，飞跑着去搬火盆了。他凑上前看着熟睡的婴孩，又望着娘亲担忧道。“娘亲，我们可以养他吗？”
　　霜燕浅笑的轻敲儿子的额角。“自然，既然被我遇到，便是缘分。何况如此小的孩子，在这深秋外定是活不成的。”
　　小白澈转忧为喜。欢呼的蹦起来。“太好了，我有弟弟啦！”他拉着娘亲衣摆。“娘，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白霜燕思索片刻，望着院外随风轻摆的草木，轻声道：“便叫白苑吧，愿他如草木般，安稳生长，岁岁无忧。”

　　小白苑的到来，没有瞒住族里人，他们或是好奇，或是不解的围在白霜燕的院子里。窃窃私语。不知谁喊了声：“族老来了”人群开出了一条道。只见一位年迈又不失庄重的族老，杵着拐，面色凝重地踏入院中。
　　手中桃木拐重重一杵。“阿燕，你糊涂！”族老面色愠怒，横眉怒目。“你忘了族规了吗？”
　　“没忘……”白霜燕低眉看着熟睡的婴孩。语气很坚定。“长老，我身为圣女，深知族规，但族规亦道。不得见死不救。”她毅然抬眸望向族老。“这孩子无辜，我岂能见死不救，有违本心。”
　　“你！”族老气急，枯指颤巍巍指着白霜燕，又指向早已醒了的小白苑。“此子来路不明，身世无迹，你可知擅自收养的代价。”
　　周围看热闹的族人顿住了喧然。空气凝固起来。
　　仿佛是感知到气氛的紧张，小白苑忽然抓住了族老苍老的指尖，咯咯一笑。那笑容纯粹可爱。让族老紧绷的眉目，不自觉的松了几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终究不忍苛责。“罢了，但生生世世不准他踏入后山禁地半步！”
　　说罢，长老转身而去。
　　“多谢长老。”
　　见长老离去，围在院中的族人妇女纷纷上前。围着小白苑笑道：“这孩子真乖。”“他叫何名？”
　　白澈挺起胸膛，傲娇的拍拍胸膛。“他是我弟弟，他叫白苑！”
　　众人见状，哄笑起来。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苑在族中渐渐长大，他性子活泼，生得眉目干净。族中的人格外疼他。白澈更是对这个弟弟百般呵护，每日带着他爬树摘果，溪边捉鱼，兄弟两行不离，情谊深厚。
　　只是在白苑心中始终藏着一个疑惑。
　　每到上元节后，族中大人便集体前往后山，神色肃穆，归来时皆是一身疲惫，他问过母亲为何自己不能去。白霜燕只叮嘱，后山危险，不准靠近。
　　他便去问哥哥，白澈便摸着他的头，如实告知：“后山有剑祠，大人们要去祭祀，这是其族中大事，小孩子是不能去的。”
　　“剑祠？”白苑眨着懵懂的双眼，满心好奇。“哥哥也没去过吗？”
　　白澈摇摇头，拉着他往别外走。“走，哥哥带你偷偷去看看。”
　　“好！”白苑高兴起来。
　　兄弟二人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溜了出去，沿着小路往后山跑去。后山草木幽深，雾气缭绕，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凝重。兄弟二人循着小路，一路走到一座古朴的剑祠。
　　剑祠门楣上刻着“镇世安澜”四个大字。剑祠周围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二人缓缓靠近。白苑刚一步入金光内。只觉一股灼热之力迎面撞来，整个人被弹飞数丈。
　　“噗！”
　　白苑重重摔到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喉尖涌上腥甜，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抽干，虚弱瘫倒地上失去知觉。
　　“阿苑！”白澈表情一僵，慌忙抱起奄奄一息的白苑。
　　白霜燕和族老赶到，只见白苑奄奄一息，昏迷在白澈怀中。白霜燕赶到跟前，双手结印锁住了白苑的心脉。族老连为白苑把脉。片刻后，面色凝重。又看向剑祠。那封印金光早已出现数道裂纹。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昏迷的白苑。“怎会如此？”
　　“阿苑心脉受损，快，去二长老那。”他沙哑的声音连连吩咐后到的白岩。白岩连忙将白苑抱着离开。
　　“阿燕，封印松动，需得加固。你放心，阿苑，老夫有办法护住。”
　　见弟弟被白岩抱走，白澈如梦初醒般，他脚步虚浮的走向娘亲。突的，清脆一声响，白澈右颊瞬间红肿，他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娘，我……”
　　“跪下！”白霜燕从未如此厉声喝道。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右颊火辣辣的。但他已无心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阿苑的伤势。
　　“娘，都怪我……要不是我……”
　　“此事等会再说。”白霜燕转向剑祠。玉指结印。周围灵气翻涌。衣摆无风自动。良久，围绕着宗祠的金光裂纹才逐渐恢复。
　　“你可知错。”白霜燕没有转身，声音清冷威严道。
　　白澈低头，泪珠滴落在地上。“我知错……”
　　白霜燕冷冽的眉眼顿时心软下来。“不，是为娘的错，为娘早该说明。”她颤抖的抚摸白澈发红发胀的右脸，这是她第一次打他。“娘不该打你……”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紧紧的攥紧衣角。“弟弟，因为我心脉受损。我一定要治好他！”
　　“也罢”白霜燕缓缓松气。
　　白澈狠狠擦干泪水，起身离去。
　　与此同时，九天柱，金面人缓缓转身，取出一面晶莹剔透的玉镜。
　　“持天镜？”他看着疯狂抖动的持天镜，了然。“原来如此，时机到了。”
　　他指尖凝聚出暗紫色灵丝，飞向北方深渊。

　　药香弥漫屋内，白苑面色苍白地躺在塌上。二长老把脉后，连连摇头。
　　“二爷爷，阿苑如何了。”白澈连忙询问。
　　二长老收回手，将被褥掖好。“幸得女娲术护住心脉，否则得心脉寸断而亡。”
　　白澈微松了口气。但二长老后续的话又让他担忧起来。“只是，阿苑这娃娃，被封印反噬。活不过八岁。”二长老重重叹气。
　　“都怪我……”白澈自责，双眼发红道。
　　白霜燕轻拍白澈的肩膀，担忧的询问。“二长老，还有什么办法吗。”
　　二长老轻抚胡须，摇摇头。
　　“唯有青山宗月华灵玉可修复，可……”他又叹了口气。“可此物是青山宗主的本命灵宝。难呐”
　　“多难我都要去求！”白澈攥紧衣摆，转身便要冲。身形刚动，便被一道灵力定在原地。
　　“不可。”白霜燕厉声阻止，“外面妖魔横行，你年幼力薄，如何去得？阿娘自有计较。”
　　她朝一旁伫立的白岩递去眼色，白岩会意，上前将挣扎的白澈扛了出去。
　　“娘！放开我！”白澈嘶吼挣扎。
　　白岩将他放下，沉声道：“阿澈，听话。如今世道大乱，妖魔四起，连人间皇族都遭了难，你孤身下山，无异于送死。”
　　“阿岩哥，求你解开我的禁制！”白澈泪目通红，“我不怕，我一定要救阿苑！”
　　看着他疯魔模样，白岩想起早夭的小妹，心下一软，终是没再多言，再次将他扛起。
　　“阿岩哥，我求求你，解开我的穴位。”白澈双眼发红道。“我不怕，我一定要去！”
　　看着疯魔般的白澈，这让他想起早夭的妹妹。他没有继续说话，将白澈继续扛了起来。
　　白澈枯坐在屋内，仿佛被抽离了魂魄般。脑海里不断响起二长老的话。“封印反噬，活不过八岁。”
　　“啪”他打了自己一掌，为何要不听阿娘话，为何要带阿苑去后山。他很后悔。“不行，我要出去”阿娘现在还未带着阿苑回来，这是好机会。他连忙收拾好盘缠和包袱，他拉了拉门，锁住了。他又转身朝窗口去。窗户轻易就打开。“太好了。”他欣喜道。
　　爬出窗户，他蹑手蹑脚地靠墙走。突的，他神色紧张的蹲下。借着木柴的掩体，他悄悄探头望过去。
　　“是柳姨”他心底暗想。等柳姨走后，他重新朝村口走去。
　　村口近在咫尺。但有巡逻队在。正当他想一鼓作气时，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白澈心下一惊，不管不顾冲了出去，不料，那只手似知晓他要做什么似的，硬生生擒住他。
　　“阿岩哥！”还未等白澈叫出声，白岩眼疾手快捂住的他的唇。“嘘，别出声，跟我来。”
　　白岩将他带到一条隐秘小径：“沿此路直走，过巨石左拐入密林，便可下山。”
　　白澈愕然：“阿岩哥，你……为何帮我？”
　　白岩苦笑摇头：“不必多问，一路保重。”
　　白澈刚迈步，又被唤住。回身时，一柄长剑已递到面前。
　　“带上它，防身。”
　　白澈望着他，眼中满是感激，重重点头，转身没入密林。
　　白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呢喃：“平安回来。”
　　山路崎岖，白澈紧握剑柄，一路披荆斩棘。他不顾荆棘划破衣衫、割伤肌肤，只顾赶路。
　　这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呼救。他皱眉望去。
　　“谁在呼救？”他不免心想。片刻他摇摇头不管不顾继续向前。
　　另一边恶狼一步步逼近女子，女子害怕的往后退。恶狼腥臭的口水滴在地上，蓄势待发。女子慌乱的往后退。
　　突的，没注意脚后石块。她跌坐在地上，恶狼好似觉得时机到了，一个跃起张开了它可怖的獠牙。女子绝望的闭上双眼。但印象中恶狼的撕咬并未发生，一滴鲜血温热的滴落在她洁白的脸颊上。一柄长剑刺穿狼头，她微微一愣。恶狼倒在了血泊中，白澈将剑刃上的鲜血一甩，收剑欲走。
　　不料女子连忙拽住他的衣袖。面色苍白道。“少侠，求你别丢下小女子一人。”
　　白澈不耐烦的甩了甩衣袍，可衣袍死死的被女子抓紧。
　　“姑娘，放手，我还有要事。”
　　女子泪眼婆娑，紧紧抓着白澈不放。“这位少侠，别丢下我，我一个小女子在这孤山野岭的……”
　　白澈看着女子柔弱的模样，心下不免一软。他将剑收回鞘中，头也不回。
　　“跟上。”
　　一路上，二人一前一后，并未过多交流。夜色渐黑。他们进入一座破庙休整，火堆噼啪作响。白澈闭目养神，双手紧抱着剑。原本躺在草堆上歇息的女子猛的睁开双眼。
　　她缓缓走近熟睡的白澈，纤纤玉手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一双利爪。爪刃逼近白澈的脖颈。突的，白澈猛然睁开眼。拔剑抵挡，击退了数丈。
　　他望向女子，警惕的看着她。女子妩媚的撩撩发丝。“少侠还算警惕嘛。”她那双眉眼陡然变成竖瞳，身后狐尾张开。
　　“狐妖！”白澈心下一惊。
　　“死！”狐妖没有犹豫，朝白澈命门攻去。白澈横剑抵挡。
　　狐妖邪魅一笑，轻唇微开，吐出一口青气。白澈暗道不好，连拂袖掩鼻。狐妖下弯利爪，白澈闷哼一声，连忙翻滚，拉开距离，他捂着腹部，指尖渗出血丝。
　　只见狐妖浅浅舔舐了口爪间鲜血。邪笑道。“竟然是童子血。真稀罕。”
　　说罢，狐妖张开八尾。“吸了你的精气，我就可以成为九尾了。去死吧！”狐妖扑向白澈，白澈劈剑抵挡。不料正中狐妖下怀，利爪划过手臂。
　　白澈吃痛，单膝跪地。脖颈被狐妖一把掐住，只见嘴唇微张，一缕白气从白澈口中吸入狐妖嘴里。精气不断被抽离，白澈顿感浑身力气逐渐消失。
　　“难道……我要死在这了吗……”白澈心想。双手无力低垂，剑“哐当”掉落在地上。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闪着阿苑苍白的面容和长老的话。
　　“哥哥，这个好吃，你尝尝。”
　　“阿澈，你可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活不过八岁。”
　　“……阿苑。”
　　“不，阿苑还等着我！”白澈突然暴起，踢剑。剑被弹起。他单手反握剑柄。狐妖一惊，正欲后退，可剑尖已然刺穿胸口。
　　狐妖连忙后退，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胸口。再抬头时，一道利刃划过，狐妖倒在尘土中。
　　白澈无力的单膝跪地，腹部还在渗血。他撕碎衣摆，简单缠绕包扎。一瘸一拐走出破庙。
　　此时天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