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与艳鬼的三俩情事》碎碎葱花

14、执迷不悟，难以超度 故人重逢

　　李晏清大惊：“您的意思是奶奶她早就进过了那墓？”
　　大长老摇摇头：“家主做事向来神秘，我们这些人也都不知道。”
　　“可是……”李晏清想到四伯，在墓室里出现百剑齐鸣的时候，是四伯告诉她碑铭后面有符文。
　　四伯知道，为什么最为德高望重的大长老不知道？
　　李晏清又道：“那大长老知道那符文就是我李家的秘术之一吗？”
　　大长老惊讶地看着李晏清，随即又了然道：“李家的秘术有近乎上百，有些是我们这些长老不知道的也不稀奇。清儿，你知道就好，不仅要知道，还要会用。”
　　李晏清点点头。
　　——奶奶和四伯还有许家镇一点点地将她与王姬墓联系起来，他们有太多的事瞒着她，等着她一点点去探索，可他们究竟想要她探索什么？
　　奶奶病了，四伯也越发觉得奇怪，许家镇的目的赤裸又不单纯。
　　想太多，也是无果，且走一步看一步。
　　“你的屋子一直有人在打扫，今晚就留下来吧。那场平复，你也消耗了不少精力吧。”说罢，大长老看了眼三只黑血鬼，捂着胸口由弟子搀扶着离开了。
　　李晏清看向荣角、鑫星、铭危，依旧一身黑袍，宛若地府里得道的恶鬼。
　　李晏清一边向里院走去一边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李家的长老竟然没有把你们超度了？”
　　荣角说道：“他们说，我们执迷不悟，超度不了。”
　　话音落下，荣角两步跨到李晏清跟前，单膝跪下：“李小姐，请您收留我们吧！”
　　鑫星和铭危也立刻单膝跪下，就连那位几乎从不开口说话的铭危也开口说道：“小姐，我们三个愿意与您签订血契，成为李家的家养鬼。”
　　鑫星忙道：“小姐，您就同意吧。如果你不要我们，我们出去害人，也多不好啊。”荣角这次终是没有制止鑫星失言不敬。
　　一众长老都渡化不了的黑血鬼，执念深沉，前世今生一心想着效忠二字，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公主才能得到这样一众将士的追随？
　　念到自己成为李家家主后也得寻找合适的家养鬼与自己签订血契，若是抛除“公主”二字，眼前之物，又何尝不可？
　　李晏清刚一点头同意，三只黑血鬼立刻双膝跪地冲她磕了一个头。李晏清连忙让他们起来，荣角展颜一笑，就连永远面瘫的铭危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鑫星突然对着半空吹了一声口哨，李晏清不解，可眨眼间就是阴云密布，随之而来的是四团黑气……
　　四只黑血鬼忽地出现在李晏清身边，他们单膝跪在地上齐声道：“参见李小姐！”
　　幸好里院是没有李氏弟子进来的，不然这样的场景想必会惊吓到他们吧。
　　——相互认识一下
　　铭心自我介绍道：“小姐，属下铭心，代号一个心字，属铭字营，您可以叫我小心，现在是京平历史博物馆的馆长，专门以恶镇恶，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不可能干干净净的嘛，嘿嘿。”
　　最后那一声“嘿嘿”，笑了比不笑还可怖。
　　“小姐，属下铭井，代号井，隶属铭字营，现今是鬼山密林探索俱乐部的掌柜。自从阴阳师兴起后，总有不少人往鬼山里去探险，属下才不得不在那里开一间密林探索，防止他们真的进入鬼山。”
　　“小姐，属下荣参，荣字营，是专吃恶鬼的鬼，没事就带着许家镇的那群崽崽四处历练，现在铭危绝对打不过我了。”荣参得意地双手叉腰，向面瘫的铭危挑衅。
　　李晏清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这是一个鬼吃鬼的黑血鬼，道行深不可测。
　　“阿斗哥哥现在可是千金庙的方丈，小姐一定想不到吧。”鑫星猛地一拍鑫斗的肩膀，如今的他身上只有淡淡的阴气和黑气。
　　鑫斗尴尬地摸了摸头，慢悠悠地说道：“属下就……就负责守护鬼山的结界，保护大家的安全。”
　　在李晏清眼里，他们黑衣黑袍，阴冷肃穆，哪里跟这些职业牵扯得上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叫我小姐就好，不用自称属下，这里也没有公主。”
　　四只黑血鬼俱是一愣，随即齐声道：“是，小姐！”
　　李晏清带着他们向祠堂走去签订血契，那里刚被李显派人清扫干净。
　　方才那场争斗，长老们元气大伤，李晏清无意劳烦他们，可他们还是听到了弟子的汇报，要么被扶着赶来，要么被抬着赶来了。
　　大长老非要亲自画阵法，李晏清也阻止不了，她说：“历来少主签订血契都是在继任一日由上一任老家主亲自主持的，只是现在事急从权，就让老身为少主画吧。”
　　签订血契时，在座的各位长老，以手结阵，念念有词，一副透明的契文出现在祠堂众先辈灵位上空
　　李晏清戳破手指，在七个符纸叠制的小盒里各滴入一滴血，随即七只黑血鬼也各自面前的符盒里滴入一滴黑色的血。
　　两血相融，发出红得发黑的光，然后直直的汇聚在半空的那幅契文上，契文在一阵强烈的红光后分成七股红光进入七只黑血鬼的魂心。
　　结契之刻，李晏清只觉喉间腥甜，她还来不及开口就已晕倒在天旋地转中。
　　日落夜来之时，李显守在李晏清的床边，见她醒来，忙端来一碗粥和拿来一颗黑乎乎的药。
　　李显开口道：“签订血契是要消耗主人修为的，你一次性签订七个，还都是黑血级别的，吐血晕倒都是小事。怎么没人阻止你？”
　　李晏清端着粥碗，吃过药，说道：“伤不了根本，没必要一直拖着。我还要回深市，把他们固定在李家，也算少了一桩麻烦事。”
　　“那你也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李显责怪道，“而且，这次伤了你身体里的封印。”
　　李晏清也很震惊：“怎么会？还好吗？”
　　李显揉了揉她的头，像小时候安慰她时那样说道：“放心，还有四伯和这么多叔伯婶姨给你撑着呢。”
　　可这一次，李晏清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
　　喝过粥，李显端着碗就要走，李晏清忙嘱咐李显按照她画在地上的那个符文去镇压那些长剑。
　　李显没有回应她，只说了句：“好生休息，你现在不用想其他事。”
　　李显走后，李晏清给李珺祁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回蓉城的原因：“父亲，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不能对他们坐视不管。”
　　电话那边的李珺祁沉默不语，直接挂了电话。
　　李晏清心情有些沉重，环视了一圈这个自己曾住了十年的房子，复古式的老建筑，熟悉中生出感慨。
　　此时九月初，深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而蓉城已经凉了下来。
　　衣柜里全是黑白浅色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其实这些衣服已经有许多年没洗过了。
　　她打开房门想要出去，就看到七只黑血鬼整整齐齐地站在她门口。
　　最耐不住性子的是鑫星，一见到李晏清出来就恨不得立刻贴上去，焦急地问着：“小姐，你怎么样了？他们说是我们与你签订血契害您受伤了，对不——”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知道鑫星要说什么，李晏清就赶紧打断道：“现在血契已经签订好了，你们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以后若是想要自由，除非我同意，不然你们只会生不如死，或者魂飞魄散。”
　　荣角当即说道：“与小姐签订血契，无论生死，皆是吾等所愿！”
　　一群人都在重复着这句话。
　　其实李晏清真的挺想知道五千年前他们的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值得他们献出生命，哪怕成为鬼怪不入轮回也要坚持这份忠义。
　　李晏清与他们一同趴在护栏上。
　　这里是李老宅里院的二楼，院子中央有一尊两三米高的花草盘就的大灵芝，下面是一圈泉水围绕……
　　夜幕已经降临，宅院里的小灯泡已经悉数亮起来了。
　　李晏清开口说道：“鑫斗、铭井、铭心和荣参还有其他事物要做，你们就尽管去做吧。荣角、鑫星、铭危三个人若无他事，就留在李家看管那些剑吧。”
　　众人回应，荣角又道：“小姐，那些剑长鸣并不是要害谁，它们只是见到您之后，激动了些。”
　　李晏清不语。
　　凉风习习，吹动着每一个人的发，李晏清突然问道：“你们今日在祠堂门口所说的圣巫大人，是谁？”
　　众鬼无一不是诧异，就连素来面瘫的铭危都惊诧地看了眼李晏清，还是荣角率先反应过来，说道：“是昭文公主的同门师兄，大周国的圣巫大人。”
　　“他和你们一样？怎么没出来？”李晏清想了想，今天确实没看见别人。
　　荣角回道：“圣巫大人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也没有见到他，只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小姐，你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他就在你的身边。”
　　此话一出，李晏清忽地心一紧，像针突然扎了一下似的。
　　“去找他。”
　　“找到他。”
　　她闭上眼睛去感受四周的环境，风拂过草叶的声音，还有夜幕下归家的声音，还有岁月远去不待人的声音，还有……空气波动的声音！
　　李晏清猛地张开眼睛看向四周，除去七鬼，不见他人！
　　“感受到了吗？小姐。”
　　感受到了，原来这么多次身边空气波动的感受是真实的，都是那个所谓的圣巫大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李晏清快步向一边的书房走去，特意留了门。
　　见李晏清坐在书桌前研墨，最近的鑫斗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李晏清说不用后他又细心地帮李晏清关上了书房的门。
　　李晏清亲自研了磨，想了想，提笔写在通灵符上：“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等候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李晏清以为无果后，那只墨水将干的毛笔自己动了起来。洁白的宣纸上，几个隽丽清秀的小字出现：
　　“我一直在。”
　　是繁体字，幸而李家子弟自小就要阅读古书典籍，繁体字不在话下。
　　李晏清出声问道：“既然在，何故不现形？”
　　那支毛笔又动了起来，写道：“时机未到”
　　李晏清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空无一灵的正对面，她今日并未佩戴眼镜，可她还是看不见。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不知。”那毛笔挪动得极慢，写出的字也是歪曲扭八，好似执笔之人不太会写，可看字形分明不像是不会写字之人。
　　李晏清拿过另一只毛笔沾墨写道：“姓甚名谁？为何在此？”
　　这一次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墨水干涸，毛笔才缓缓而动，发现写不出字，便自行去沾了墨，方才一笔一划写道：“祝忻随你至此”
　　停顿了片刻，那笔又补充道：“李姓”
　　祝忻。
　　李祝忻。
　　她的心与她的喉一同唤出这个名字，只是这么一瞬间，她就已然满脑的“祝忻，祝忻”
　　——脑子里似是有什么要冒了出来，那个声音……
　　“去找他”
　　“找到他”
　　仅一瞬，李晏清忙稳定心神，再度写道：“为何随我”
　　——执笔未落，已有一滴眼泪落在宣纸上，绽了一朵花。
　　“接他……”
　　李晏清愣怔住，木讷地抬手抚上左眼，眼下一片湿润。
　　“回家”
　　她错愕地抬眸看向空无一灵的前方，茫然地出声问道：“我……流眼泪了？为什么？”
　　宣纸上显现：“我回来了”
　　又是一滴眼泪重重的砸下去，李晏清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头顶千斤的感觉，像积压了数百上千年的心结，突然就打开了，心一下就放松了，偏偏又觉得脑子晕胀，似是有什么被她遗落，此时此刻要全部爆发出来。
　　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直袭李晏清，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跌坐在椅子上，提笔快速写道：“你究竟是何人”
　　一阵空气波动，一阵凉风扑向她全身，李晏清只觉周身轻快，无尽的凉爽之意萦绕着自己。
　　宣纸上赫然出现：“大周圣巫者”
　　没有后续。
　　李晏清跌跌撞撞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门外的鑫斗连忙来扶，与此同时，其余人都对着李晏清空无一人的身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了声：“圣巫大人！”
　　李晏清没有回头，她推开鑫斗，自己捂着胸口向李家的藏书阁跌跌撞撞奔去。
　　她要知道大周的所有历史，还有圣巫李祝忻！
　　可是她在这里翻遍了所有与大周有关的历史，关于西周圣巫的记载只有两句：“析木族一，巫人；族二，祝人。巫祝二职，佑周五百年矣。”
　　还说周朝时期的析木族因一场火而灭族，巫程是析木族最后一任巫人，也是大周记录在内的最后一位圣巫！
　　圣巫祝忻，只字未提！
　　“不对。”
　　可李晏清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就是打心里觉得不对，有问题，那些个泛黄的古籍和研究是错的！
　　周朝还有一位圣巫，名唤祝忻！
　　她慌乱地翻阅各类周朝有关的书籍，直到看到一本《大周录》，里面有一句“中元龙凤，既见昭文，桃李年华，举国同哀”。
　　李晏清愣怔了好半天，她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什么想法，就是一种难言的复杂和酸涩，莫名地有点感同身受。
　　但最复杂的是族里的人，她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告诉长老们关于祝忻的存在。
　　直至夜深，她才平稳了心绪，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藏书阁，望了望漆黑的夜，月亮躲藏在乌云背后，灯火明明暗暗的李大院，微风四起，不见一人。
　　“去找他”
　　“找到他”
　　“接他……回家”
　　那个声音，那个王姬墓里的声音，那个炫目的虚空里，她让她去寻一个人，就是祝忻吗？
　　来了。都来了。前世今生。
　　逃不过的。
　　李晏清走回书房，见到那些个黑血鬼还守在门外，他们告诉她，“圣巫大人在里面。”
　　抬起手正犹豫着敲门，房门就已经被打开，可屋内漆黑一片，不见一人一灵。
　　她迟疑地开了灯，瞧着只有她一个活人的房间，打起精神，拿出通灵符纸，提笔写道：“你不受李家的限制吗”
　　那毛笔立刻就活动了起来：“不受”
　　这一次的字迹比起第一次，实在端正太多了。
　　李晏清又写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真的简短。
　　李晏清又写道：“你能说话吗”
　　片刻后，毛笔写道：“说了”
　　李晏清出声说道：“可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那毛笔又动了起来：“写给你看”
　　过了一会儿，毛笔又动起来写道：“你听”
　　笔落，窗外传来一阵晚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音，声音起起伏伏，宛若声乐，让李晏清仿若看到了空旷的山谷里积蓄了一整年的花瓣在一瞬间全部释放，漫天的花瓣一路跟随着春风来到这里，让她沉重了一天的心也跟着渐渐飘浮。
　　脑海里有个声音兀自响起——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