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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官,我是正经人 门牌诡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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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空气冷得发僵。
沈昼最先检查的是那扇标着401的门,可抬眼再看时,门牌已经变了。
“402……”他又立刻转向邻近原本标注为402的房门,“403…?”
那404呢?
他下意识在走廊里扫了一圈,401、403、405……依旧没有404。
果然,时间不符合现实规律倒退,门牌号码也会切换。
可理论上,无论房间号如何变化,始终都该有404房间,除非,这里的时间和那个名为404的空间,根本就不存在。
“老大…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这里的规则真的像那个蓝发女的说的一样,都是假的。”男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昼下意识握了下拳。
他转过身,盯着眼前的男孩——青涩的脸蛋惨白极了,“我还不想死,我想活着,我还要活着!”
小眼镜的话就像抛在湖面上的一块石头,打破平静。旁边几个人已经围过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小眼镜率先望去,忽地抓住沈昼的胳膊:“啊!是那些怪物…是小丑!!”
其余玩家都往后退了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沈昼咽了一口唾沫,望向前方走廊,可那里分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还在靠近。
“哒。”
“哒。”
“哒。”
然后蓝发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你们看不见吗?”
沈昼猛地转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嘴角翘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突出来。
“它们就在那儿。”她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的空处,“一直在那儿。”
“什,什么?”沈昼问,“哪来的…它们?”
“你不信?”蓝发女人歪着头看他,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你不信它们在那儿?”
她突然凑近,脸几乎贴到他脸上,“我死过三次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次,我跑到最后,被小丑追上。第二次,我躲进房间,被门后的小丑抓住。第三次,我以为找到规律了——结果死在404门口。”
“404?你找到过404?!”中年男人靠上前来,“臭婆娘,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带我们过去?快说,404在哪?!”
“嘴巴放干净点。”沈昼上前一步,挡在蓝发女和中年男中间:“如果你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教教你。”
“你——”中年男人见沈昼比自己高出一头,又年轻气盛的样子,将话又咽了回去。
蓝发女说:“我没有进去过,只是我的灵魂留在了那里….呵呵,它们闻到我了,它们又要来了。每次重来,它们都闻得更清楚一点,但我能感觉到,这次不一样。”
蓝发女看向沈昼纯粹的眼睛,“活下去吧,回去告诉外面的人,精神病院,收的不只是病人。”她迈出脚步,离开人堆,转向走廊深处,眼眶的泪打湿未干的泪痕。
“你去哪?”沈昼拉住她的手腕。
女人推开手:“生路无门,死路一条。”说完,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整个人极速往后退,快得沈昼来不及追。
突然,她身形一顿,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她…她死了。”小眼镜抱住沈昼的大腿,“它们看过来了,老大!”
还没等沈昼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蓝发女缓缓转过身子。
她的肚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那里彻彻底底地干瘪下去了,接着,她的身体升在半空,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人堆里开始爆发尖叫,中年男大喊:“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们了!!”
“怪物…那里有怪物!!”
“它们在哭,在哭啊!!”
所有人游离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它们追过来了!!”人们四散而逃。
沈昼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喉结动了动,而女人的肚子却愈发诡异,横切的豁口向外涌出殷红的血,却又渐渐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
一滴汗顺着额头流进眼角,又咸又涩。
沈昼终于看见了。
两个穿小丑服的人哭泣着蹲在她身边,眼泪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淌下来,冲掉油彩,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
针粗得像筷子,一个在往蓝发女肚子里塞棉花,一个在缝。
规则里,只有小丑大笑时才要逃离,而现在他们在哭。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能跑?
“老大,怎么办?”
沈昼强忍胃里那阵恶心,“别动!”
一个小丑两手拿着一把大剪刀,哭泣着走到沈昼的面前。
它离他很近,腐烂的肉混合着廉价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沈昼屏住了呼吸。
小丑的眼球是红色的,他的哭声就像碎玻璃,一下又一下刺痛沈昼的耳膜。
大剪刀的刀刃从他面前划过,离他的脖子不到一掌的距离。
但沈昼依旧没动,他按住小眼镜颤抖的手,观察小丑的动作。
片刻,小丑转而去追逐剩余逃亡的人群。
沈昼望向刚才人们四散而逃的方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来他猜对了。
他喘着粗气,扫视还惊魂未定的小眼镜,往他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振作点,遵守规则就能活着。楼下好像有个衣帽间,里面应该会有新的裤子,去换一条吧。”
小眼镜没有说话,埋下了头,后颈露出一截疤痕。粗劣的针脚让那道疤看起来活像一条蜈蚣,只又一抬头,衣领又遮住了,他小声道:“我一个人不敢。”
“你都叫我老大了,我还会让你一个人去吗?”沈昼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小眼镜的肩膀上,“走。”
…….
镌刻绣花纹的木褐色门后,是几张落满灰尘的沙发,墙角结满蜘蛛网,俨然长时间没人清理过了。
他走向角落,那里有一个衣柜,半开着门。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两排衣服。
一边是旧的,褪色了,布料泛黄,而另一边是新的,颜色还鲜亮着,叠得整整齐齐。
每一套都是两件。
那些新的布料柔软,每一条衣领处都坠着手写的字条——
十三岁。
十四岁。
十五岁。
一直到十六岁,只剩下一件新的。
埃琳娜喜欢双数到这个地步?就连一样的衣服款式都要两件的。
此外就只有另一个狭小的衣柜放了几条破旧的男士裤子,沈昼随手翻了翻,才在众多衣服中翻出一条能让小眼镜暂时穿上的。
“拿着换。”沈昼将裤子拍在小眼镜的身上,而后双手环抱,静静倚靠在一旁的衣柜前,“愣着干嘛。”
“老大你看着我,我不太…”
“你和我不都是男的。”沈昼啧了一声,“算了。”
沈昼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望向两米外某个红漆衣柜上镶嵌的镜子,镜框上竟然也有和蜡烛上一样的刻纹。
他对着稍掩灰尘的刻纹吹了口气,眯着眼睛,右手食指轻抚上那些奇怪的纹路,那是一弯又一弯不断向四周蔓延的花藤。
沈昼的思绪随着花蔓不断被拉长,他曾在导师给他的笔记本上见过这种样式的花纹,曾在现实世界五百年以前的西洲,被当地贵族用来镌刻在灵物上,而这灵物则是给逝者的陪葬品。
而整个古堡上下,都是带有这样纹路的物品,可这不是埃琳娜的家吗?他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啊。
“等等。”
“所以这里…还是活人的世界吗?”
细思极恐。
他攥紧手中的白烛,余光瞥向身侧的墙壁。
那些刻在衣柜上的紫瞳花,正在缓缓蠕动,花瓣张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眼睛。
无数的眼睛,从花纹里钻出来,每一只都在盯着他。
然后它们开始流泪。
血色的泪,顺着木纹往下淌,滴在地上,变成一根根细长的藤蔓,朝他的脚踝爬来。
藤蔓缠上脚踝的瞬间,沈昼终于动了。
“小眼镜!”他猛地转身。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面镜子。
小眼镜站在镜中世界的那一端,眼睛下面那两道乌青已经蔓延到整张脸。
他朝沈昼张开手掌,一步一步退入黑暗。
“老大……”镜子里传来最后一声呼唤,“我被抓住了。”
下一秒,镜子里的影像扭曲、碎裂,变成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不、不对!!”沈昼腿不受控制地软,瘫坐在地上。
他不能死在这里,起码,现在还不能。
混乱的意识就像刀片,搅乱他的神经,“教授的笔记上曾记录过,这种花纹…”
他发白的嘴唇上下翕动,却虚弱得难闻其声,“解法、解法呢?我怎么想不起来…..”
双膝下的地板在变软,有无数花缠枝缠上他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腹……
“这样下去真的要享年二十一了。”花缠枝越来越紧,缠住喉咙,挣扎的喘息也逐渐微弱,“我还没谈过对象呢,就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了吗?”
眼前的景象镀上黑色的光圈,不断向中心点收缩,能看见的范围越来越小。
“砰——”
门被踹开的时候,沈昼只看见一道光,一条长长的人影,再也没有气力去看进来的人是谁,只能静候脚步的靠近。
身后的人居高临下:“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对象?”
“什、么?”沈昼没听清楚那句人话。
“哼。”来人不置可否。
脚步停在他的身后,那人清冽的气息靠近了些。
沈昼迷迷糊糊望着眼前拉长的影子,此刻单膝跪在他身后,解下了一只黑色皮手套,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然后他的双眼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
“别看。”声音冷如冰泉。
透过指尖的缝隙,沈昼隐隐看见他将划破的指尖递在他的唇边。
“舔一口。”
语出惊人。
沈昼皱起眉头,忍着通红的脸和吊着的一口气道:“兄弟,我正经人…..”
那只覆在眼上的手收紧了一瞬。
“…”
那只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往他嘴唇上抹了一层殷红的血。
“唔…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走廊外传来人们的尖叫声。
先前那个中年男人蓬头垢面,往衣帽间里冲,他刚迈入房间的半步,就被一只染着黑白油漆的手拽上脚踝。扑哧一下,男人摔在地上,那只手将他硬生生拽了出去,“救我!”
余音未了,地板上早被拖拽出两道不规则爪印。
覆在沈昼眼上的手收了回去。
“要么吃下去,要么等死。”又冷不伶仃地丢下一句,“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脚步声匆匆,离沈昼远了。
门外扭曲的尖叫是警钟,沈昼不再抵触,阎王爷都追到跟前了,面子算什么,他沈昼会是不怕死的那种人吗?
沈昼试着将那股铁锈味卷入口中。
身下的藤蔓在刹那间退散了。
他四仰八叉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片刻,待走廊的动静小了一些,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忙爬起身朝屋外走去。
外面很安静,没有一点血腥的痕迹,只一个将近一米九的身影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
老旧的烛台在他侧脸投下一层昏黄的光——那道光从他眉骨滑下来,侧颜有一半被晾在阴影里,平添几分鬼魅气息。
沈昼自认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可这人……
怎么长的?
或许是沈昼的视线太不避人,那人稍稍抬眼看过来。
藏在碎发的暗影下的丹凤眼微微上扬,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厌世神相,看谁都带着悲悯。
黑色大衣下是利落的制服,顺毛搭在额前,有点湿。
这人谁?从哪来的?刚才那些怪物呢?
那人擦完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沈昼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那人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沈昼朝他走了几步,拉近距离:“那个人呢?”
“找不到了。”帅哥将匕首放回腰间的刀鞘。
“啊?”
“我,很正经。”他话说到这里,沈昼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去追究那句他吐槽自己的话,眼下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误会,都是误会。”沈昼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那道刚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疼吗?”他故作熟络地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多好看的手,一定很疼吧?我帮你吹吹——”
那人把手抽回去,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别碰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昼又问,“你的血为什么能帮我挣脱紫瞳花的侵蚀?”
“沈同学。”帅哥冷冷开口,“是该学学礼数,不要对陌生人太亲近。”
“你知道我?”沈昼的笑僵在脸上。
“不用摆出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沈昼的话,他从大衣内侧取出一本紫色证件,翻开,亮在沈昼眼前。
警异署,编号0920,严修予。
“你的求救电话,”他说,“定位在泊淮大学图书馆。我到的时候,你电脑上开着文件。”
沈昼盯着那个证件看了两秒。
“所以……你也被拉进来了?”
“嗯。”严修予把证件收回去。
“真是不好意思了。”
“职责而已,你不必用这种感恩戴德的眼神看着我。”
沈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你给警异署发过14份报告,”严修予说,“我一直以为是个正式调查员。结果是个学生。”
沈昼干笑两声:“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关心社会了?”
严修予没接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写着:解释一下。
沈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别开脸:“这么严肃干嘛,我不过只是一个爱研究民间灵异事件的学生。再说了,我看小严警官年纪轻轻,不也和我一样来到这里了吗?”
“我想我有必要申明,我和你,不一样。”
沈昼被他强大的气场吓得后退半步,连忙打着哈哈,转头望向古堡的时钟,岔开话题,“以我们目前的处境来看,我的想法并不重要。”他顿了顿,朝古钟的方向扬了下下巴,上面显示时间又来到了18:10分,“这个世界的规则,你还清楚吗?”
严修予迈开修长的两条腿,“把你知道的线索都告诉我。”
真不愧是警异署的人,高傲得要死。要不是看中他的武力值,他才不会这么地卑躬屈膝,沈昼在他身后暗暗撇撇嘴,学着那副孤芳自赏的样子:“我和你~不一样~”
严修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侧脸,沈昼立马收住表情。
“看我不爽?”
严修予的话像几道惊雷,砸在沈昼的心坎上。
“我哪有?这说的什么话,我是看都看不够你啊,怎么会看您不爽呢?。”沈昼绽开笑脸,小跑几步跟上。
“说谎话,小心鼻子变长。”严修予冷睨。
“你这就冤枉我了,”沈昼举手做投降状,“草民句句肺腑之言。”反正他又不是匹诺曹。
“无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换衣间里,一切归于寂静。
那些刻着紫瞳花的衣柜,花瓣慢慢合拢,眼睛一只一只闭上。只有那面破碎的镜子,还立在那里。
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张少年的脸,慢慢从黑暗里浮现出来,他站在镜中世界的那一端,眼睛下面,乌青已经蔓延到整张脸。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穿着小丑服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镜面微微颤动,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
惨白的指尖划过小眼镜的头顶,语气冰冷:“你怕到骨子里了,这种恐惧最鲜活,最听话。我留着你,不是可怜你,是让你替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坠入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