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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京方向盘-3 “这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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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讲的是潘多拉吗?”
“是的。潘多拉是世上第一个女人。宙斯将她放在世上第一个男人—厄庇墨透斯—的身旁,并赠予了她一个盒子,盒中封存着人类的所有善与所有恶。潘多拉打开了那致命的盒子,于是盒中的一切都散落人间,只余下希望在其中。”
“那最后‘希望’出来了吗?”
“这里版本就很多了,‘希望’译为Elpis,是暗夜女神Nyx的女儿。一说希望的含义比人类所理解的要大得多,它的释放才是对人类真正的灭顶之灾;另一种说法为,正因希望留在了盒子里,人心底才能常存希望。如果能潜入那个盒子的话,我会问问她想不想出来。”
“我猜不会。”娄敏想起刚才听见天上巨大的响声。
“为什么?”
“她可能会说,啊我不想离开,反正外边的世界也只是一个更大的潘多拉盒子。”娄敏模仿出一个女音,继续说,“外面的盒子一直想彻底地关上,可里面也一直有什么东西反抗着它,两相作用下未能完全关闭的缝隙形成一道经久不愈的伤口,变成了血痂。总之,世界持续释放着溃败的信号。”
“很棒的想法。娄先生,你适合当作家。”
“不敢,老老实实把车召回就很满足了。”娄敏务实地说,“你对荧幕教会怎么看?”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相信笔下的角色,她们能超越了痛苦,我也感觉自己能够超越了。所以不需要什么荧幕作为借口。”树兔说,“中国第一个奔驰汽车工厂在北京成立,《淮南子·说林训》曰:鸟飞反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将翔水,各哀其所生。意思大概是事物在消亡之前都思念故乡,不如去那看看。”树兔拉开车门,“天不早了。对了,娄先生,可以问个问题吗?”
“离得很远啊。”娄敏说,“请说。”
“你相信权力意志会超越痛苦吗?”
“很尼采的问题啊。不会吧……算了,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吧。”娄敏扶住下巴,“兔先生帮了很大的忙,留下来吃个饭吧,我请客。”
“不必了,谢谢。”树兔消失在夜幕中。
行道树种了一列柳树,垂影在地上如蜘蛛网波浪。娄敏重新窝回驾驶位,双手插兜。今天到底哪里出现了不对?心底有暗暗的不安,仿佛不经意间直视过怪物,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把它忘掉了,但其对精神造成的创伤时时刻刻提醒着生活中的剧变。那么,到底是什么?生活里经常出现忘记刚才要做什么的情形,娄敏通常会把刚才的记忆回溯一遍:1,2,3,4,5,6……到这里舌头就会自然而然地吐出7来。回忆,与树兔的谈话……路灯……是路灯!娄敏猛地抬头,路灯亮起的时间!现在是夏天,按照常理天根本不该黑得这么早,就算现在还没到夏至,几天前的白昼比今天要短,但也不该——他来这里的几个小时前天就彻底黑掉了,夜雨里模糊的灯光他还记忆犹新。可今天甚至才黄昏!娄敏骇然地盯着与往常无二的天空,你根本不该黑得这么早……天上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