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春而至》玄舫

1、第 1 章 “喂！

　　“喂！秦哥的作业你可要认真写啊。”
　　傍晚六点半，学校里仅剩零星几位学生，此时聚集在教学楼顶楼。
　　本该封锁的铁门大开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围着中间跪坐在地上低着头的瘦弱少年。
　　瘦弱少年低低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和他说话的少年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回答别人的问题要抬起头，懂不懂礼貌？”
　　被踢的少年手指微不可察地抓了抓地面，随后抬起头看向他。
　　齐承安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这才乖。”
　　齐承安刚准备继续说话，在人群后方的秦既言突然开口：“行了，散了吧。”
　　齐承安听到这话漏出了一丝不满意的表情，很快又掩饰过去，池礼一直盯着他，把他的细微不满收入眼中。
　　看得出来这一群人都听命于后来开口的秦既言，他一发话，其他人就散开给秦既言让路。
　　池礼注意到秦既言走过时看了自己一眼，里面有打量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其他小弟见秦既言走了，试探性开口：“齐哥，那我们？”
　　“散了吧。”
　　齐承安摆了摆手，剩下几个人也都背着书包走了。
　　池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尘。
　　池礼有一米七八，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瘦骨嶙峋，冷白的皮肤，头发却很乌黑，又圆又大的眼睛本该很漂亮，但在这张瘦的脱相的脸上却显得一丝恐怖，尤其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
　　齐承安一米八三，池礼和他说话的时候不是仰头，而是平视，眼睛微微向上盯着他。
　　“看什么？别忘了把我的作业也写了，记住别让秦哥知道，懂了吗？”
　　“嗯。”
　　今天的“谈话”时间看来要结束了，平时这群人会把他留到八九点才放他走。
　　不止楼顶，他们出去玩的时候也会顺手把他拉上，单纯使唤他让他跑腿。
　　好在这群人不会打他，就是写写作业，跑跑腿，进行一些语言侮辱。
　　池礼学习很好，他安慰自己考上好大学就好了，还有三个月高考，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把秦既言和齐承安的卷子放进书包，池礼先一步下楼回家。
　　锁门的事都是齐承安来做。
　　学校禁止学生私自上顶楼，齐承安觉得钥匙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全，因此开锁门都是齐承安来做。
　　回到老小区，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栋单元楼，下面大门是铁栏杆大门锁着。
　　池礼拿出钥匙打开，走上三楼，打开其中一扇门进去，反手锁好门。
　　七点钟，周围邻居早已吃过饭，楼下小广场聚集老太太闲聊，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池礼耳朵，无非就是一些家常琐碎事。
　　池礼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熟练的打开冰箱拿出食材给自己煮晚饭。
　　青菜切碎，炒了土豆条，最后放在一起加水煮面，晚饭就煮好了。
　　十分钟吃完，把锅碗洗了，池礼就关上客厅灯去了卧室。
　　书桌上的台灯已经很破旧了，好在依旧很亮，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池礼低头写字的身影。
　　他和秦既言齐承安都不是一个班的，有时候作业一样，他写完自己的把答案修改一下给两人卷子照抄就行，有时候不一样他就要分出时间再写一套。
　　池礼想，这样正好，省去了另外买题刷的钱。
　　自从初三养父母离世后，池礼的生活水平就很差了，这套房子是养父母生前的，本来就不多的积蓄让两人治病也花去大半，处理完养父母身后事到手的钱更少了。
　　高中考进这所学校，离家有段距离，但是因为成绩优异可以免除学杂费等，池礼还是报了这所学校。
　　高一还有闲暇时间去做一做零散工赚点钱，后来被秦既言他们这群人盯上后就没时间去做了，靠着奖学金助学金也勉强度日。
　　秦既言家听说在这座城市很有名，老师们对他们做的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池礼身上没有伤。
　　池礼看明白后就接受了这一切。
　　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十二点。
　　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是秦既言最后看自己的眼神。
　　不懂。
　　他好像在可怜我？
　　可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默许齐承安带头欺负他。
　　即使秦既言从来没对他做什么，可他的默许就是最大的错，有他的身份在，齐承安一伙人也不会被老师惩罚。
　　可是今天他怎么会出声提前结束。
　　以往他都是以旁观者看着齐承安欺负自己，从不出声，即使有事也是打个招呼自己走。
　　池礼不明白那个眼神。
　　帮忙写作业是齐承安实在不知道怎么欺负他才想出来的。
　　……
　　胡思乱想中池礼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起，池礼穿好衣服，开始给自己做早饭。
　　煎了一个鸡蛋，依旧煮面吃。
　　这是最快的也是池礼唯一会做的饭，曾经他也试过炒菜，但是把握不好调味品的用量，最后那一盘咸糊的菜还是和面一起煮了吃。
　　今天周五，池礼却没有一丝期待，周末那群人一般会带着他去别的地方，自己洗的发白的破旧衣服与那些高档场合格格不入，池礼终究只是一个刚满十八的少年，在那种场合下被人呼来唤去，心里也会有波动。
　　不过生活还要继续，等高考完自己就去做家教或者打工，赚了钱就会好很多，池礼安慰自己。
　　提前到学校，先去给齐承安作业，再去秦既言班级，秦既言不在，其他同学都知道他是来送作业的，接过去帮他放到秦既言座位上。
　　“谢谢。”池礼向那位同学道谢。
　　池礼在一班，秦既言是二班的，送完作业往前走就是自己班。
　　这所学校是按成绩来分班的，一班的成绩几乎都是顶尖的，学费也是按成绩划分，在一班的免除一切学杂费，只用好好学习就行。
　　高一时的班主任知道他的情况帮他报了贫困补助，每个月学校会给他发餐补费，池礼只中午在食堂吃一顿，早晚还是回家自己做，有时候秦既言他们带他出去他也能吃饱饭，就不用再自己做饭。
　　写作业这事是从高三开始的，秦既言成绩也不差，毕竟在二班，而且他不写作业老师也不说什么。
　　这事还是齐承安撺掇的，秦既言没吭声，齐承安就当他默许了，放学跑去秦既言班帮他收拾作业再拿给池礼。
　　后面秦既言的作业也每天按时上交了。
　　第一节课八点十分上课。
　　八点下课的时候池礼同桌用笔戳了戳自己，示意他看后门口。
　　秦既言穿了一身白站在后门口看向自己，见他扭头，示意他出来。
　　池礼放下笔走了出去，跟着秦既言走到楼梯拐角。
　　教学楼两边是单人楼梯，中间还有大楼梯，一般这边没多少学生。
　　“怎么了？”
　　这是秦既言第一次主动喊自己，也是唯一一次单独和秦既言共处一处。
　　秦既言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那眼神叫池礼疑惑。
　　只见秦既言微微皱了眉，红润的嘴唇抿成直线，池礼还以为昨晚作业做错了。
　　“是作业出问题了吗？对不起。”
　　“不是。”秦既言终于开口。
　　随后补充：“你道歉干嘛。”
　　……
　　又是一阵沉默。
　　池礼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
　　“你怎么这么瘦？”
　　“啊？”
　　池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面前这人又白又瘦，瘦到手腕处的骨头清晰可见，秦既言觉得自己使劲就能掰断。
　　“哦，我吃饭了。”
　　自己家条件秦既言不是知道吗？要不然也不会专挑自己来欺负，还占用了他的空闲时间让自己没办法做兼职。
　　池礼懒得跟他掰扯。
　　秦既言卡壳了一瞬，应该是意识到什么。
　　“跟我来。”
　　转身下楼，走了两步站在楼梯上回头看池礼有没有跟上。
　　池礼只好乖乖跟着他下楼。
　　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池礼忍不住提醒他。
　　秦既言从裤兜摸出手机点了几下。
　　“跟你老师说过了。”
　　“哦。”
　　池礼跟着秦既言来了食堂。
　　一二楼的饭都很实惠很家常，三楼的饭就比较精致，价格也贵，装修的像一家精致的茶餐厅。
　　秦既言带着池礼坐电梯上三楼。
　　这不是池礼第一次来，偶尔吃饭的时候齐承安也会喊他过来，明明三楼有服务员给端菜，齐承安偏让他来伺候他们一桌，不过他们吃完自己也能坐下吃。
　　池礼以为秦既言没吃饭，让自己来伺候。
　　坐在椅子上等秦既言点完，起身准备帮他摆餐具。
　　“坐下。”
　　“哦。”
　　池礼在桌下扣手指。
　　很快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
　　放下一杯牛奶一杯果汁，一盘三明治，一盘时蔬烤牛肉，一盘水果拼盘。
　　“吃。”
　　？？
　　池礼一头雾水。
　　“我有吃早饭。”
　　“我知道，不用你吃完，随便吃点肉。”
　　秦既言把那杯牛奶端给池礼，自己喝果汁。
　　池礼也不跟他客气，反正这人说了让自己吃，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拿起叉子叉了块牛肉放进嘴里。
　　鲜嫩多汁，没有筋络，很好咬。
　　三明治里有滑蛋，还有几颗虾仁，池礼只吃了三分之一，毕竟他早上真的吃饱了。
　　吃了一点喝了半杯牛奶池礼就拿餐巾纸擦了擦嘴。
　　“吃饱了？”
　　“嗯嗯。”
　　“那回去吧。”
　　就这样？
　　池礼试探性问他：“没别的事了吗？”
　　“没了。”
　　回班的时候依旧走的小楼梯，先经过一班。
　　池礼到班门口打报告，秦既言没有分视线给他，径直走进二班。